楊云龍,馮永智,高 琦,鄭佳琛,王 衡,張桂紅,3,龔 浪*
(1.華南農業大學獸醫學院/廣東省動物源性人獸共患病預防與控制重點實驗室,廣東 510642;2.國家非洲豬瘟區域實驗室(廣州)/華南農業大學非洲豬瘟防控技術研究中心,廣州 510642;3.嶺南現代農業科學與技術廣東省實驗室茂名分中心,茂名 525000)
非洲豬瘟是由非洲豬瘟病毒(African swine fever virus,ASFV)引起的一種急性、熱性和高度接觸性傳染病。近日,農業農村部報道,截至2022年4月7日,2022年發生的非洲豬瘟(African swine fever,ASF)疫情為野豬1 938起,家豬388起。ASFV是一種以軟蜱和豬分別作為中間宿主和終末宿主的DNA病毒[1-2]。ASF起源于非洲,并于1921年在肯尼亞首次被報道,隨后蔓延至歐洲、南美洲以及歐亞交界處等地區[3]。我國首例ASF病例于2018年8月3日被報告,在隨后幾個月內蔓延至全國。此外,ASF在亞洲迅速蔓延,包括越南、韓國、柬埔寨、緬甸等,嚴重影響豬相關產品的生產和貿易與國家的社會經濟產業[4]。2022年,ASF疫情在全球持續蔓延,進一步表明需要加強對ASF疫情的監測。除了養豬企業應對ASF實行防控外,還需要對野豬感染ASFV采取有效的防控措施,以防止疫情的進一步蔓延。
ASFV是非洲豬瘟病毒科(Asfarviridae)、非洲豬瘟病毒屬(Asfivirus)的成員,基因組長度為170~190 kb,為雙鏈DNA病毒(dsDNA)。病毒在細胞質內復制,病毒顆粒呈二十面體對稱,直徑約為200 nm,具有同心結構,編碼近200種蛋白質[5-6]。CD2v是ASFV外膜蛋白中唯一的特征性病毒蛋白,它能介導RBC與病毒產生吸附現象。CD2v由ORF EP402R基因編碼,大小約45.3 ku,與T淋巴細胞表面的黏附受體CD2相似[7]。CD2v是一種糖蛋白,由一個信號肽、一個跨膜區和兩個免疫球蛋白樣結構域組成,它具有與CD2相似的氨基酸序列[8-11]。此外,豬紅細胞(RBCs)表面有CD2受體,因此ASFV可以吸附豬RBCs。由于其他豬源病毒不能吸附RBCs,因此ASFV具有吸附RBCs的獨特特性[12]。已發現從ASFV基因組中刪除EP402R基因會降低ASFV引起的死亡率,并可以延緩病毒血癥的發生和病毒向組織的傳播,這表明CD2v介導的ASFV吸附RBCs的能力有助于病毒在宿主中的傳播[11,13]。基于此,本研究擬探討ASFV吸附RBCs后對細胞凋亡的影響,以及ASFV吸附誘導RBCs發生凋亡后對豬外周血單核細胞(PBMs)吞噬能力的影響。
在這項研究中,作者通過感染ASFV的PAMs發現了血液吸附(haemadsorption,HAD)現象。進一步研究表明,ASFV可誘導RBCs發生凋亡。還發現凋亡的RBCs可以促進PBMs的吞噬作用,表明這種現象可能是加劇宿主ASFV感染傳播的另一種方式,為ASFV的感染傳播和致病機制的研究提供理論基礎。
豬肺泡巨噬細胞(PAMs)、豬外周血單核細胞(PBMs)和豬紅細胞(RBCs)均取自4周齡的斷奶仔豬;高毒力的ASFV分離株GZ201801分離自中國廣州,為基因Ⅱ型。
胎牛血清(FBS)、RPMI-1640培養基、細胞培養級別青霉素和鏈霉素抗生素、0.25% EDTA-胰酶均購自Gibco公司;十八烷基羅丹明B氯化物(R18)購自Life Technologies公司;Annexin V-APC染色試劑盒,購自Keygen Biotech公司;RIPA蛋白裂解液、蛋白酶抑制劑、4×Laemmle SDS-PAGE緩沖液(含有 DL-二硫蘇糖醇)、DAPI染色液購自Beyotime公司;Trans-Blot Turbo快速轉移系統購自Bio-Rad公司;Cleaved-caspase3、α-Tublin一抗購自CST公司;IRDye?800CW二抗購自LI-COR公司;Latex beads黃綠色熒光微球懸液購自Sigma公司。
CO2培養箱購自Thermo公司;細胞計數儀購自Countstar公司;倒置顯微鏡購自Leica公司;流式細胞儀購自Cytoflex公司;Odyssey成像系統購自LI-COR公司;激光共聚焦顯微鏡購自Olympus公司。
1.4.1 病毒感染 將ASFV分別接種在PAMs和RBCs細胞中,并補充10%胎牛血清、2 mmol·L-1L-谷氨酰胺、100 U·mL-1青霉素、100 U·mL-1鏈霉素和0.4 mmol·L-1非必需氨基酸的培養基,并將細胞放置于5% CO2的37 ℃培養箱中培養。
1.4.2 病毒HAD50測定 參照Zhao等[14]的方法,將原代PAMs培養在96孔板中,并將病毒液進行10倍被比稀釋為8個梯度,感染于96孔板中接種的PAMs,在含有5% CO2的37 ℃細胞培養箱中孵育1 h后,棄掉上清液后換成10%胎牛血清的RPMI-1640培養基,同時添加含有1%的豬RBCs,在7 d內觀察HAD現象,并使用Reed和Muench方法計算ASFV的HAD50[15]。
1.4.3 病毒侵染檢測試驗 將ASFV接種PAMs和豬RBCs,并采用流式細胞術來檢測ASFV是否入侵豬RBCs。十八烷基羅丹明B(R18)是一種不溶于磷脂的親脂性探針,可插入病毒包膜[16]。當R18插入脂質膜后,R18的熒光會自猝滅,當病毒囊膜與細胞膜融合時,探針逐漸被稀釋并釋放熒光信號(Ex/Em=560/590 nm),采用流式細胞儀通過檢測熒光信號可以判斷病毒對細胞的入侵[17]。本研究將5 mL ASFV (HAD50=10-5·0.1 mL-1)的病毒液與5 μL R18染料(3 μmol·L-1)混合并在37 ℃細胞培養箱中避光孵育20 min。隨后,將混合物接種至分別鋪有1×105細胞數的原代PAMs或豬RBCs的24孔板中,將其置于4 ℃冰箱中孵育1 h以使病毒黏附到細胞表面。接下來,將板轉移到37 ℃細胞培養箱中培養1 h以使病毒進入細胞。此外,將5 mL RPMI-1640培養基和5 μL R18混合并接種細胞作為陰性對照。孵育后,收集PAMs和RBCs并使用流式細胞儀檢測入侵病毒的百分率。
1.4.4 細胞凋亡檢測 使用Annexin Ⅴ-APC細胞凋亡檢測試劑盒測定RBC凋亡情況,通過Cytoflex流式細胞儀和Cyexpert軟件進行檢測和結果分析。作者在1、3、5和7 d的4個時間點檢測感染0.1、1、3 MOI ASFV的RBC凋亡情況。將接種5×105RBCs的12孔細胞培養板中上清液棄掉,用1 mL PBS沖洗后接種ASFV,4 ℃冰箱放置1 h后轉移至5% CO2的37 ℃細胞培養箱中,孵育1 h后更換含有10% FBS的RPMI-1640培養基;隨后,將細胞置于37 ℃細胞培養箱中進行培養。在接種ASFV后的1、3、5和7 d收集紅細胞并使用Annexin V-APC細胞凋亡檢測試劑盒處理細胞,通過流式細胞術檢測RBCs凋亡情況。
1.4.5 Western blot試驗 將處理并收集的細胞在添加有蛋白酶抑制劑的RIPA蛋白裂解液中裂解,并添加4×Laemmle SDS-PAGE緩沖液(含有 DL-二硫蘇糖醇)在100 ℃下加熱15 min變性。然后根據說明書在 SDS-PAGE凝膠上分離蛋白質并使用Trans-Blot Turbo快速轉移系統將蛋白轉移到硝酸纖維素(NC)膜上。使用5%脫脂牛奶(溶解在 Tris 緩沖鹽水中)在 37 ℃下封閉NC膜1 h,然后與兔源Cleaved-Caspase3單克隆抗體室溫下孵育1 h或在4 ℃下孵育過夜。使用洗滌緩沖液(含0.1% Tween20的TBS)將膜洗滌3次(每次15 min),并與 IRDye?800CW紅外山羊抗兔源二抗在37 ℃下孵育1 h。將NC膜在洗滌緩沖液中洗滌3次,并使用Odyssey成像系統成像以顯示蛋白質條帶。α-Tublin蛋白用作蛋白上樣內參。
1.4.6 PBMs吞噬能力檢測 分別將接種1 MOI ASFV 1、2、3、4、5、6和7 d的5×105RBCs與10 μL 黃綠色熒光微球懸浮液一起添加到接種有5×105PBMs的12孔細胞培養板中,12 h后棄掉細胞上清液,并在孔板中加入1 mL PBS后放在室溫搖床上進行洗滌,共洗3次,每次15 min,以將未被吞入的黃綠色熒光微球充分清洗掉,使用DAPI對PBMs進行細胞核染色,5 min后用PBS在室溫搖床上洗滌3次,每次5 min,隨后通過激光共聚焦顯微鏡觀察PBMs細胞對各組黃綠色熒光微球的吞噬數量。
為探討ASFV吸附RBCs后對RBCs的影響,本研究檢測了接種ASFV的RBCs的凋亡情況。參照Zhao等[14]的方法測得ASFV的HAD50結果為10-6.875·mL-1。使用0.1 MOI ASFV接種1、3、5和7 d后,RBCs的凋亡百分率分別為1.27%、3.23%、7.39%和8.56%。使用1 MOI ASFV接種1、3、5、7 d后細胞的凋亡百分率分別為1.54%、3.73%、8.46%和10.74%。使用3 MOI ASFV接種1、3、5和7 d后,細胞的凋亡百分率分別為2.65%、5.01%、12.44%和18.61%(圖1A)。接種0.1、1、3 MOI ASFV的1、3、5、7 d后,檢測RBCs中Cleaved-caspase3蛋白表達水平,發現隨著接種劑量和時間的增加,細胞凋亡Cleaved-caspase3蛋白的表達水平顯著上調(圖1B)。以上結果表明,ASFV以劑量和時間依賴性誘導RBCs發生凋亡。

A.將RBCs分別接種0.1、1、3 MOI ASFV的1、3、5、7 d后,通過流式細胞術檢測RBCs凋亡情況;B.檢測凋亡蛋白Cleaved-Caspase3的表達水平
在接種GZ201801-ASFV后,即使在接種了100倍稀釋病毒的孔中PAMs也顯示出明顯的HAD現象(圖2)。證實基因Ⅱ型ASFV具有吸附RBCs的能力。

圖2 ASFV感染PAMs產生HAD現象
本研究以ASFV易感PAMs為陽性對照,通過檢測ASFV病毒囊膜和細胞膜的融合來判斷ASFV是否侵入RBCs。通過流式細胞儀檢測R18在細胞膜表面的熒光,結果顯示,ASFV感染的PAMs中具42.14%的細胞檢測到熒光,表明ASFV可以有效侵入PAMs;而ASFV處理的RBCs中未檢測到有熒光的細胞(0.2%在儀器誤差范圍內),表明ASFV不具有侵染RBCs的能力(圖3)。

A. ASFV侵染PAMs的百分比;B. ASFV侵染RBCs的百分比
為確定凋亡的RBCs是否影響PBMs的吞噬能力,使用黃綠色熒光微球浮液來檢測PBMs吞噬能力的變化。用1 MOI ASFV處理RBCs 1、2、3、4、5、6和7 d后收集RBCs,并將處理的RBCs與黃綠色熒光微球懸浮液一起添加到PBMs中。12 h后,通過激光共聚焦顯微鏡觀察PBMs對黃綠色熒光微球的吞噬數量。結果顯示,隨著ASFV對RBCs處理的時間增加,被PBMs吞噬的黃綠色熒光微球數逐漸增加(圖4),藍色為細胞核,綠色為熒光微球。通過對接種ASFV的RBCs和PBMs進行吉姆薩染色,紅色箭頭為加入培養PBMs中的RBCs,發現隨著ASFV處理RBCs時間的增加,PBMs吞噬RBCs數逐漸增加(圖5)。結果表明,隨著ASFV誘導RBCs凋亡數的增加,PBMs的吞噬能力也顯著增強。

圖4 通過熒光微球觀察ASFV處理RBCs的Control和1、2、3、4、5、6、7 dpi組的PBMs吞噬紅細胞的能力
RBCs是血液中最豐富的血細胞類型,它們也是無脊椎動物通過血液運輸氧氣的最重要介質,并且具有重要的免疫功能。RBCs程序性死亡的正常生理過程受多種內外因素影響,如氧化應激、滲透性休克、病原體感染、供能不足等。這些內在或外在因素對RBCs造成一定程度的損傷后,機體會加速受損RBCs程序性死亡,避免受損細胞破裂溶血,進一步引發炎癥反應。本研究發現ASFV可誘導RBCs發生凋亡,凋亡的RBCs能促進PBMs的吞噬作用。因此,研究ASFV誘導RBCs凋亡的機制,將有助于更深入地了解ASFV的致病機制。紅細胞膜由雙層磷脂組成,內層含有磷脂酰絲氨酸(PS),細胞發生凋亡后,PS外翻到細胞膜外并被攜帶PS受體的巨噬細胞迅速識別,從而吞噬凋亡的RBCs[18]。RBCs暴露于Ca2+離子載體離子霉素后誘導細胞皺縮、細胞膜起泡形成凋亡小體和PS外翻,隨后在細胞表面暴露PS,發生細胞凋亡,PS暴露在細胞膜外表面會刺激吞噬細胞吞噬凋亡的RBCs[19],迅速將凋亡的RBCs從血液循環中清除,從而避免血液循環中存在有害的RBCs發生溶血和血紅蛋白(Hb)釋放[20]。PBMs是ASFV的靶細胞,當ASFV侵染豬體內后病毒進入血液感染PBMs,ASFV能誘導血液中RBCs發生凋亡并促進PBMs的吞噬功能,導致PBMs吞噬和感染病毒的數量增加。因此猜測ASFV誘導RBCs發生凋亡并促進單核細胞的吞噬功能是ASFV感染靶細胞的另一種方式。當ASFV感染PBMs時,受感染的PBMs會失去吞噬血液中凋亡RBCs的能力[21],這種現象可能與ASFV感染引起的溶血性貧血癥狀有關。此外,PS外翻后會增加紅細胞之間的黏附程度,增大了紅細胞與血管壁之間的摩擦力,并增加了細胞凋亡誘導的RBCs細胞膜的通透性,從而導致細胞質釋放的Ca2+激活纖維蛋白和血小板,活化血小板產生纖維蛋白[22],這導致細胞黏附和聚集成明顯的絲狀發射狀態,從而增加全血的黏度導致血管阻塞和血栓形成。
綜上所述,雖然ASFV在感染豬后會吸附于RBCs,加速病毒在全身的傳播,但ASFV不能侵染RBCs。說明RBCs不能成為潛在的ASFV靶細胞,然而ASFV可誘導RBCs發生凋亡并提升PBMs的吞噬能力。因此,阻止ASFV吸附RBCs可能會下調ASFV引起的RBCs凋亡水平,從而降低ASF感染引發的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貧血的發生率。深入研究ASFV誘導RBCs細胞膜的脂質代謝、離子通道的激活等,可為ASF的防治提供更全面的理論依據。盡管針對ASF的疫苗正處于研發階段,但仍需要對ASFV的致病機制進行深入研究。因此,通過闡明ASFV與宿主細胞的相互作用,可以對ASF實施更有效的預防、控制和治療措施,以降低ASF對養豬業和國民經濟造成的危害。
本試驗檢測ASFV對RBCs的作用,發現ASFV不能入侵RBCs,但以時間和劑量依賴性方式誘導RBCs發生凋亡。同時,通過吉姆薩染色試驗和綠色熒光微球的處理發現,凋亡的RBCs可以增加PBMs的吞噬功能,ASFV誘導RBCs凋亡的百分比越高,PBMs的吞噬能力越強,表明這種現象是加劇宿主ASFV感染傳播的另一種方式。本研究為ASFV的感染傳播和致病機制的研究提供理論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