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孫超
畫中無字勝有字,誰能想得到,我對“工”的認識和理解,是從孩提時代的一幅畫開始的呢?
我至今清晰記得,有一天父親從武漢帶回了一幅卷軸畫。他把卷軸解開,雙手輕輕往兩邊一分,一幅彩色人物畫出現在我眼前。我高興壞了。父親嚴肅認真地說,這是毛主席。然后他又從帆布包里取出兩個短一點的卷軸,打開是一副紅底黑字的對聯。那時我不認識上面的字,也不知道什么是對聯,但我知道,這兩張長短一樣的紅紙,過年時每家每戶都會貼在大門上。父親在堂屋里踩著凳子,貼著照壁把它們掛了起來。父親牽著我,指著照壁上居中的彩色卷軸畫再次告訴我,這是毛主席。記得當時那幅畫里,毛主席身上穿著長衫,手里拿著一把油紙傘,身后是激蕩的風云,腳下是環繞的群山。那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非常流行的油畫《毛主席去安源》,以毛澤東到安源組織工人運動(1921年)并舉行安源路礦工人大罷工(1922年)為題材,刻畫和再現了毛主席青年時代的光輝形象與革命實踐。配那幅油畫的,是一副“毛主席開創千秋業,紅太陽照耀萬年松”的對聯。父親一個字一個字地指著那副對聯,教我認,教我讀,直到我學會。
父親掛在家里的畫《毛主席去安源》以及畫里展現的故事,生動再現了上世紀二十年代黨組織領導的如火如荼的工人運動,深刻揭示了“工”字厚重的歷史意蘊。作為一名普通工人的父親,讓我從小通過聽到了解到的畫里畫外的中共黨史和中國工運史故事,深深理解和領悟到“工”字豐富的價值內涵。從1921年底到1923年初,毛澤東先后四次到安源。在安源煤礦一所專為工人子弟辦的日校里,毛澤東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工”字,形象地解釋說,上邊的一橫線是“天”,下邊一條是“地”,中間的豎線代表工人階級自己,工人站在地上,頂天立地,整個世界都是工人們的。毛澤東還在湖南長沙人力車夫的夜校課堂上,運用了“打比方”,把復雜的問題講解得深入淺出。他在黑板上先寫一個“工”,再在旁邊寫一個“人”,這兩字的合義就是“工人”。然后再寫一個“天”。他微笑著告訴車夫如何把“人”字放在“工”的下邊構成“天”字。他進一步解釋說,如果工人團結起來力量可以頂天。這種力量不就是那幅畫里緊握拳頭的手嗎?這種頂天立地的形象不就是那幅畫里腳踏群山艱辛跋涉、頭頂云天風雨兼程的偉岸形象嗎?還在懵懵懂懂的兒時,我就從那幅畫里、從毛主席去安源的偉岸身姿上,仿佛讀到了一個大寫的“工”字!
真正認出“工”字并一筆一劃學會寫,是父親從武漢帶回工廠頒發給他的獎狀的時候。我只看到那是一大張很漂亮的紙,上面畫著很多帶穗的旗幟。正是這份由紅旗和黃穗繪就的獎狀,在我幼小的心靈里種下了“工”字情緣。母親教我認那上面寫著的“先進工作者”五個醒目大字。我從這五個字中筆劃最少的“工”字學起,因而知道了父親的職業是工人,上班的地方是工廠。
從那天開始,家里的獎狀逐漸鋪滿了墻面。一桿桿紅如旭日的旗幟、一根根金黃秋熟的穗子、一行行赫然醒目的“先進工作者”,都默默詮釋著“工”字在父親身上的無上價值,昭示著“工”字在父親生命里的重要意義。我引以為榮。
十歲那年我轉學到武漢,一直隨父母生活在父親的廠舍。在父親上下班的廠門口,我常常看到隨著喇叭奏響而井然有序進出的工人隊伍。在父親工作的車間,我常常聽到伴隨現代化大生產而由機床、起重機、生產運輸帶合奏共鳴的工業交響曲。在父親穿著工作服的身上,我常常聞到撲鼻而來的機油味和濃濃的鐵銹味……讓我肅然起敬引以為榮的“工”字,就這樣被我親眼看到了,親耳聽到了,親身感受到了。
我通過廠舍生活的所見所聞所感,真切認識到了工人隊伍的組織性紀律性,切實感受到了分工協作、高效運轉的工業生產的現代性先進性,深深體會到了父親的每一張獎狀都飽含汗水,來之不易。父親自從脫下軍裝,穿上那身工作服,就融入到那支工人隊伍,投身到熱火朝天的現代化大生產,一身汗水地與喧囂的機器為伴,一腔熱血付諸畢生為之辛勤勞作的工廠。父親用他那樸素的“工”字情懷,陶冶和滋養了我,讓我心靈深處的“工”字情緣如美酒如甘蜜越釀越醇。
自從轉學到武漢,語文課就有了作文,并一度成了我學習的“攔路虎”。是父親工作之余手把手地教我寫作文,從怎么樣遣詞造句入手,一點點教我克服“攔路虎”的方法,給我直面困難戰勝困難的勇氣和力量。父親甚至把他在部隊里寫的從軍日記給我看,要求我平時學寫日記,練好筆打好作文基礎。當看到我的作文取得進步,還在“楚才杯”作文競賽中獲獎,父親語重心長地對我說:“握筆寫文章的手,不要忘記拿扳手扭鉚釘的手。”
時光過去快四十年了,從《毛主席去安源》的油畫在家里高高掛起,到母親教我認識讀寫“工”字,再到父親“先進工作者”獎狀貼滿墻;從我在父親工廠看到的井然有序的工人隊伍,到我從父親車間聽到的工業機器的喧囂和轟鳴,再到父親諄諄教導我“握筆寫文章的手不要忘記拿扳手扭鉚釘的手”,父親用他的言傳身教啟蒙了我,教育了我,一點點釀造了我的“工”字情緣,一步步鑄就了我對“工”字的愛。
2020年,聽從組織安排,我成為了一名工會戰線新兵。這對于我來說,既是一個全新的挑戰,更是我“工”字情緣的一個歸宿,是我對“工”字愛的升華!我正在和我的工會同事一道,充分發揮工會的橋梁紐帶作用,在新時代堅定“兩個確立”上切實做職工表率,讓“奮進新征程、建功新時代”成為廣大職工的共同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