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鎮幼兒園班級教育質量對幼兒數學學習結果的影響：個體推理能力的調節作用*

雷雨帆 王 妤

（1 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北京，100875）（2 四川成都市向陽橋幼兒園，四川成都，610100）

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于加快推進鄉村人才振興的意見》，強調堅持把鄉村人力資本開發放在首要位置，全面推進鄉村振興。2010年以來，我國政府重視農村學前教育發展，教育財政投入向農村傾斜。在農村學前教育積極發展的新背景下，農村幼兒園教育質量對幼兒數學學習有怎樣的影響、對哪些幼兒有更大的影響等問題需要進一步探討。

推理能力是個體根據顯性信息和已有的背景知識將事物聯系起來，并推測隱含信息的能力。〔1〕對于不同推理能力的幼兒，班級教育質量對其數學學習結果的影響可能不同。本研究采用追蹤設計來探究班級教育質量與幼兒數學學習結果的關系，并檢驗個體推理能力在其中的調節作用，以期為促進幼兒發展提供參考。

一、研究方法

（一）研究對象

本研究在西部某省份3 個縣的縣城和鄉鎮采用分層隨機抽樣選取5 所幼兒園①據當地統計數據核算，3 個縣的人均年收入均處于全國較低的水平。 其中2 個縣于2021年經中央農村工作領導小組批準，被確定為國家鄉村振興重點幫扶縣。 為方便論述分析，本文將所選幼兒園統稱為鄉鎮幼兒園。中的24 個班級，在所選班級中采用整群抽樣，間隔1年，先后兩次對研究班級中的幼兒進行測查。由于請假、轉學等因素，樣本有所流失。最后共有307 名幼兒完整參加兩次測查。

（二）研究工具

1.《中國幼兒園教育質量評價量表（城鄉版）》

本研究采用劉焱等人編制的《中國幼兒園教育質量評價量表（城鄉版）》〔2〕對鄉鎮幼兒園班級教育質量進行評價。研究者從一日活動、物質環境和自由游戲3 個維度對班級教育質量進行測查，并計算班級教育質量總分。研究表明，該量表具有較高的觀察者內部一致性、內容效度和結構效度。〔3〕

2.《兒童數學能力評價量表》

本研究采用《兒童數學能力評價量表》（Child Math Assessment，CMA）對幼兒的數學學習結果進行標準化測查。〔4〕研究表明，該工具的信度良好。

3.推理能力

圖畫書經常被用作測查推理能力的刺激物。〔5〕本研究使用依據無字圖畫書設計的問題來評估幼兒的推理能力。〔6〕在幼兒自主閱讀圖畫書后，主試提出10 道理解性題目。這些問題需要幼兒識別和推斷故事事件、人物情感、人物對話、因果關系、故事主旨等才能回答。每道題目的評分范圍為0—2 分。3 名編碼者對測查錄像進行編碼評分。評分一致性信度為0.860。

4.家庭數學學習環境

為控制家庭的影響，本研究在模型中加入家庭數學學習環境作為控制變量。本研究根據《3—6 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中的相關內容以及已有研究的成果，自行編制量表（共15 道題目），考察家長在家開展集合感知、數與運算、量與測量、幾何空間等方面活動的頻率。量表采用李克特5 點計分法。驗證性因素分析結果顯示，量表結構效度良好。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達到0.920，信度良好。

5.執行功能

本研究加入執行功能作為控制變量。執行功能包括工作記憶、抑制控制、認知靈活性3 個維度。本研究以6 個盒子任務和數字倒背任務分別測查幼兒基于視覺和聽覺的工作記憶能力，以白天/黑夜任務測查幼兒的抑制控制能力，以靈活選擇任務測查幼兒的認知靈活性。

6.控制變量

根據針對家長和教師的問卷調查結果，研究者得到家庭社會經濟地位、教師教齡、教師學歷、班級師幼比、班級同伴數學水平、班級同伴貧困比例等數據，并將它們作為控制變量納入分析范圍。

（三）數據分析

為了進一步厘清班級和個體兩個層面變量的影響及其交互作用，本研究采用多層線性模型進行分析。第一步，將幼兒數學學習結果（后測數學學習結果）作為因變量建立零模型，結果顯示組內相關系數1 為0.448（>0.059），組內相關系數2 為0.898（>0.700），適合采用多層線型模型加以檢驗。〔7〕第二步，納入個體層面自變量，包括性別、月齡、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家庭數學學習環境、前測數學學習結果、執行功能和推理能力，建立隨機系數回歸模型。第三步，納入班級層面自變量，包括師幼比、教師教齡、教師學歷、同伴數學水平、同伴貧困比例和班級教育質量，建立截距模型。最后，同時納入個體層面和班級層面自變量，以及班級教育質量和推理能力的交互項，建立完整模型。

二、研究結果

（一）幼兒推理能力和班級教育質量對幼兒數學學習結果的影響

本研究發現，班級教育質量處于較低水平（M=2.882），幼兒推理能力和幼兒數學學習結果的均分分別為0.204 和0.663。

隨機系數回歸模型結果表明，效應量為0.252，表示個體層面變量的加入改善25.2%的殘差，屬于中等效應，具有一定的解釋力。其中，幼兒推理能力能夠顯著正向預測其數學學習結果（β=0.097，SE=0.028，p<0.01），在加入交互項的完整模型中，其正向影響依然顯著。可見，在控制個體、家庭、班級層面的變量后，幼兒推理能力能夠顯著正向影響幼兒數學學習結果（見表1）。

截距模型結果表明，效應量為0.887，表示班級層面變量的加入改善88.7%的殘差，屬于強效應。其中，班級教育質量顯著正向預測幼兒數學學習結果（β=0.017，SE=0.008，p<0.05），在加入交互項的完整模型中，其正向影響依然顯著。可見，在控制個體、家庭、班級層面的變量后，班級教育質量能夠顯著正向影響幼兒數學學習結果。

（二）幼兒推理能力在班級教育質量和幼兒數學學習結果間的調節作用

由表1 可知，在控制個體、家庭、班級層面的變量后，幼兒推理能力對班級教育質量具有負向調節作用（β=-0.059，SE=0.023，p<0.05）。進一步簡單斜率分析表明，面對推理能力弱的幼兒（M-1SD），班級教育質量對其數學學習結果的正向預測作用較強（β=0.018，SE=0.005，p＜0.001）；面對推理能力強的幼兒（M+1SD），班級教育質量對其數學學習結果的正向預測作用較弱（β=0.012，SE=0.015，p＜0.05）。這表明隨著推理能力的減弱，班級教育質量對幼兒數學學習結果的預測作用逐漸增強。

表1 各變量對幼兒數學學習結果影響的多層線性模型

三、討論與分析

（一）幼兒園班級教育質量影響幼兒數學學習結果

本研究發現，鄉鎮幼兒園班級教育質量顯著正向預測幼兒數學學習結果。該結果與已有的相關研究結果〔8，9〕一致，并且證實了這種正向預測作用具有長期性。高質量的幼兒園教育能夠顯著促進幼兒的數學認知能力發展。

（二）幼兒推理能力預測幼兒數學學習結果

本研究發現，幼兒推理能力能夠預測其數學學習結果。數學是具有邏輯性和抽象性的學科，反映的不是客觀事物本身所具有的特征或屬性，而是事物之間的關系。〔10〕推理就是在把握事物之間關系的基礎上推斷隱含信息的過程。已有研究表明，推理能力是后續數學成績最有力的預測因子。〔11〕計數、數運算、模式等數學活動都需要用到推理能力。本研究結果再次證實了推理能力和數學學習結果之間的緊密聯系。

（三）幼兒推理能力負向調節班級教育質量與幼兒數學學習結果之間的關系

本研究發現，幼兒推理能力越弱，班級教育質量對幼兒數學學習結果的影響越強。這一研究結論說明幼兒推理能力和班級教育質量之間具有互補關系，即高水平班級教育質量能夠彌補推理能力較弱幼兒的數學發展不足。這是因為推理能力較弱的幼兒大多需要難度遞進的操作材料和教師的適宜指導才能更好地掌握數概念，而班級教育的高質量恰好體現在這些方面。

四、建議

（一）全面提高鄉鎮和農村幼兒園教育質量

幼兒園班級教育質量對幼兒后續發展具有關鍵影響，而保障鄉鎮和農村幼兒園教育質量更是對促進教育公平有重要意義。我們應當全面提高鄉鎮和農村幼兒園的教育質量。一方面，向鄉村地區傾斜資源配置，提高鄉鎮和農村幼兒園的結構性質量。另一方面，通過因地制宜的職后培訓和質量評估，提高教師專業素養，提升師幼互動質量和課程質量，同時發揮高質量幼兒園的輻射帶動作用，加強對薄弱園的專業引領和實踐指導，努力讓每個幼兒都能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學前教育。

（二）重視推理教育，提高幼兒的推理能力

《3—6 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提到，“鼓勵幼兒嘗試使用數的信息進行一些簡單的推理”。在幼兒園教育實踐中，教師應當重視推理教育，提高幼兒的推理能力。教師不宜直接告訴幼兒答案，而是應當以具體事物為載體，讓幼兒在反復操作中積極思考，在綜合已有信息后做出自己的推斷，允許幼兒自由地推測和表達，允許可能“不正確”的答案。〔12〕

（三）關注個體推理能力差異，開展個別化數學教學活動

對于不同推理能力的幼兒，班級教育質量的影響不同。推理能力弱的幼兒受班級教育質量影響更大。教師在教學中應當更加關注這類幼兒，通過適宜的教學活動彌補其發展不足。教師可以提供適宜的材料，尤其是涉及推理操作的材料，使幼兒在操作材料的過程中深入理解其中的抽象概念。教師應當引導幼兒用口頭表達或者其他方式表征思維過程，從而了解其思維過程和推理能力，對其錯誤推理及時進行干預。教師的引導應當非常具體，幫助幼兒減少干擾信息，提供推理所需的前提概念，與幼兒開展具有內在邏輯、有助于因果關系推理的對話等。〔13〕對于推理能力較強的幼兒，教師可以提供更復雜的數學操作材料或抽象程度稍高的數學任務，多鼓勵幼兒自主嘗試，為其留出足夠的思考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