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兒童環境教育實踐探析

尹雪嬌*

（浙江大學教育學院，浙江杭州，310058）

一、西班牙兒童環境教育的歷史沿革

環境教育是以跨學科活動為特征的教育，旨在喚起受教育者的環境意識，發展其解決環境問題的技能，樹立正確對待環境的價值觀與態度。〔1〕為了應對日益突出的環境問題，1983年，西班牙政府在巴塞羅那舉行了第一次環境教育會議。這次會議的召開為環境教育在西班牙教育體系中地位的確立奠定了基礎。1987年，西班牙政府在塞哥維亞舉行了第二次環境教育會議。該會議使得西班牙政府確立了“將環境教育納入教育體系的戰略”，并最終在1990年的議會上通過了《教育系統組織一般法》（Ley orgánica de Ordenación General del Sistema Educativo）?！?〕該法案第二條規定，環境教育應作為跨學科教學內容融入幼兒教育、中小學教育和本科教育的課程內容之中?！?〕

1987年，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World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在其出版的《我們共同的未來》中首次正式提出“可持續發展”的理念?！?〕基于此，西班牙教育部門制定兒童環境教育的教育目標，以幫助兒童習得可持續發展所需要的環境和倫理意識、價值觀和態度、技能和行為。

二、西班牙兒童環境教育的培養框架

（一）教育目標

1992年，西班牙教育與科學部明確了兒童環境教育的教育目標。具體內容如下：1.兒童能形成正確對待有關環境問題的意識；2.兒童能獲得有關環境問題的經驗；3.兒童能形成有關環境問題的正確態度和價值觀；4.兒童能掌握認識和解決環境問題的技能；5.兒童能參與到解決環境問題的任務中去?！?〕

（二）課程目標

《教育系統組織一般法》規定了兒童環境教育的總體課程目標，即“觀察、探索和保護他們所處的自然環境”。具體而言，在第一階段（0—3 歲），兒童能“主動觀察周圍環境”；在第二階段（3—6 歲），兒童能“發現他們所生活的環境的地理特征，養成愛護環境的基本習慣”。〔6〕

（三）課程內容

西班牙幼兒教育的課程內容主要涉及三大領域：和諧成長（Crecimiento en Armonía）、環境的發現與探索（Descubrimiento y Exploración del Entorno）、現實的交流與表達（Comunicación y Representación de la Realidad）。

在第一階段（0—3 歲），兒童環境教育的課程內容包括：1.觀察自然現象，認識其對人類日常生活產生的影響；2.培養兒童積極探索環境的意識，從而培養其好奇心、想象力和創造力。第二階段（3—6 歲）的課程內容包括：1.兒童識別生物和非生物，如太陽、動物、植物、巖石、云、河流等，認識其在自然環境中的重要性；2.兒童觀察生物的特征、行為、功能和變化，包括從出生到死亡的整個生命周期；3.教師培養兒童對自然環境的好奇、尊重和關心，鼓勵兒童與自然環境進行互動；4.兒童觀察自然現象，對其產生的原因和后果進行猜測；5.兒童參加與親近自然有關的活動，評估其對自身的重要性?！?〕

（四）評價標準

兒童環境教育有以下評價標準。0—3 歲的兒童應能：1.識別并說出環境中常見的自然現象，解釋其對日常生活的影響；2.關注并尊重自然環境中的自然物。3—6 歲的兒童應能：1.明確知道某些人類行為會對自然環境產生的積極或消極影響；2.明確生物和非生物之間的共性和差異；3.根據對自然現象的觀察和了解，認識到自然環境與社會環境之間的聯系?！?〕

三、西班牙兒童環境教育的實踐方式

西班牙通過正式情景化（Situacionalización Formal）與非正式情景化（Situacionalización Informal）的實踐方式實施兒童環境教育。正式情景化的兒童環境教育是指在正式教育場所，即幼兒教育機構中開展環境教育活動。非正式情景化的兒童環境教育是指在非正式教育場所開展環境教育活動。

（一）正式情景化的兒童環境教育實踐

西班牙主要通過普通幼兒園和森林幼兒園實施正式情景化的兒童環境教育。幼兒園會根據兒童環境教育的教育目標、課程目標、課程內容及評價標準設置環境教育的活動。

1.普通幼兒園（Centros Ordinarios de Educación Infantil）

以拉里奧哈（La Rioja）的布蘭科納杰拉幼兒園為例。幼兒園主要通過開展環境教育項目、組織戶外實踐活動進行環境教育。如“幼兒園農場”（Huerto escolar）項目中，兒童在勞作的同時，有機會與同伴、教師談論與環境有關的話題，通過參與農場活動習得直接與間接經驗，學會創造和尊重自己的菜園，進而尊重生活中的自然環境。又如持續周期為1 學年的“生態審計”（EcoAuditoria）項目。幼兒園的每個活動室常年設立回收角，放置綠色、藍色和黃色的垃圾桶，每個垃圾桶上都貼有幫助垃圾分類的照片（如空瓶或瓜果皮）。除開展項目活動外，該園還會定期組織戶外郊游，包括游覽拉里奧哈的生態公園、在塞維利拉或維拉羅亞山脈徒步、探訪奧肯山谷、參觀有機農場等活動?！?〕在戶外郊游的過程中，教師會幫助兒童認識動物和植物，了解環境知識和環境污染的情況，讓兒童體驗自然、了解自然。

2.森林幼兒園（Bosquescuela）

森林幼兒園一般開設在森林或自然公園周圍。除了極端天氣外，在森林幼兒園就讀的兒童每天在戶外活動4—6 個小時，主要通過自主游戲與探索森林的方式接受環境教育。

以賽爾塞達森林幼兒園為例。這所位于瓜達拉馬山脈的幼兒園包括：自然教室——所有活動都在戶外進行，教師與兒童均使用自然材料開展各類活動；小木屋是唯一的人造硬件設施，其作用是為兒童提供一個休息或處理突發狀況的場所（如護理受傷的兒童等）?；诖?，該園設置了獨具特色的環境教育活動（見表1）。

表1 賽爾塞達森林幼兒園的教學日程安排〔12〕

大自然為兒童提供了無限的非結構化材料，基于這類材料的游戲活動會激發兒童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同時，相比于室內的活動空間，戶外的活動（過河或爬樹）空間更大，突發狀況也更多。通過解決實際問題，兒童會懂得如何與他人合作并理解他人，其責任意識也會得到增強。兒童對自然的直接體驗越多，產生的幸福感也越多，進而產生更多親自然的態度和行為，〔10〕環境教育的教育目標也由此達成。

（二）非正式情景化的兒童環境教育實踐

1.兒童家庭環境教育

1987年，西班牙國家環境教育中心（Centro Nacional de Educación Ambiental）成立?！?1〕

根據國家環境教育中心的要求，西班牙家庭環境教育的措施主要有以下兩方面。一是堅持以節約（Reduir）、再利用（Reultilizar）、再回收（Reciclar）的原則規范兒童的行為習慣。例如，帶兒童外出時，盡量乘坐公共交通而非私家車；讓兒童意識到他們可以只購買生活必需品，部分生活用品（如書籍、玩具等）可以重復使用；用一些簡單的容器（如彩色垃圾桶）幫助兒童學會對垃圾進行回收利用等。二是通過陪伴兒童參加實踐活動幫助兒童習得必要的環保知識。例如，帶兒童參加郊游活動或參觀農場，家長或講解員向兒童介紹與環境有關的知識；參與當地的自然環境清理計劃；參加與促進環境可持續發展有關的培訓課程。〔13〕

2.非營利性環境組織——生態部落（Ecoembes）的兒童環境教育項目

“生態部落”是西班牙一個具有代表性的非營利性環境組織，主要通過為教師提供有關環境教育實踐的培訓課程，培養教師開展有關環境教育課程活動的能力，促進兒童環境教育的發展。自然主義項目提供兩種教師培訓模式：會議模式和項目模式。在會議模式中，教師會通過培訓中心的在線學習平臺參加培訓，并獲得相應的教學資源；同時，教師需要在中心附近的戶外環境中進行8 次（每次4 小時）郊游，以學習自然科學和環境方面的知識。在項目模式中，教師主要通過項目課程輔以室外學習的模式接受培訓，中心也促成了教師與來自環境教育領域的國際專家建立長期聯系。〔14〕

四、啟示

（一）明確兒童環境教育的政策目標和內容

首先，可以通過教育行政部門頒發指導性文件明確兒童環境教育的教育目標。其次，政府可以規范兒童環境教育的具體課程目標與課程內容，并提出相應的評價標準，以使得環境教育的成果得到有效檢驗。

（二）建立并完善環境教育統籌發展機構

我國可以探索建立環境教育統籌發展機構來開展兒童環境教育的活動，并為環境保護相關的公共和私營團體及組織提供服務和支持。

（三）探索建立符合國際標準的森林幼兒園

目前，我國已有一些地區建立了森林幼兒園，但其辦園方式依然遵照一般幼兒園的模式，建立符合國際標準的森林幼兒園存在一定困難。其原因有以下幾點。首先，兒童戶外活動的安全問題難以保證，沒有相應的預防或安全措施與條例來規范此類問題；其次，社會各界對于此類幼兒園在幼小銜接方面存有疑慮；再次，城市中合適的辦園點較少。關于森林幼兒園的安全問題，西班牙出臺了相應的法律，對森林幼兒園的所有工作人員做出強制性的安全方面的監督要求；森林幼兒園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必須學習戶外幼兒園指定的安全課程并通過考核，確保他們在遇到突發狀況時能做出準確評估并妥善處置。此外，西班牙森林幼兒園通過信息透明、有效溝通、家園合作等方式讓家長信任。關于幼小銜接問題，西班牙用實踐證明，有過森林幼兒園學習經歷的兒童進入小學后，在專注力、創造力和社交能力等諸多方面都具有優勢。關于辦園地點的選擇，我們可以參照西班牙賽爾塞達森林幼兒園的模式，在自然環境優越的地區探索并建立與城市的自然資源有機結合的森林幼兒園；同時鼓勵各個地區因地制宜地設立并免費開放適合兒童活動的戶外活動中心，如生態中心、自然教室、農場學校等，讓兒童能夠真正體驗“在環境中的教育”。

（四）推動兒童環境教育領域的家園合作

西班牙注重通過國家環境教育中心、家庭和幼兒園來共同推動環境教育的合作與發展，其中通過家園合作來推廣兒童家庭環境教育是重點。因此，在宏觀方面，我國也可以對兒童家庭環境教育提出相關規范和建議，為家庭開展兒童環境教育提供引導和支持；可以鼓勵家長參加與環境有關的展覽、培訓和環保活動；開展關于兒童家庭環境教育的經驗總結和交流分享會。具體而言，政府相關機構和幼兒園可以通過類似家長體驗法、教師講授法、經驗介紹法、操作指導法等方式向家長傳授兒童環境教育方法，以形成家園合力。

（五）鼓勵非營利性組織參與兒童環境教育

目前，我國已有一些發展比較成熟的非營利性民間環保組織，但這些組織提供的環境教育尚未專門涉及兒童環境教育。因此，我們可以借鑒西班牙“生態部落”的成功經驗，鼓勵非營利性組織加入到兒童環境教育之中，發展幼兒師資環境教育培訓項目、與幼兒教育機構合作及開展兒童環境教育活動等，探索符合我國國情的兒童環境教育發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