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教師專業自主成長賦權

羅生全 | 西南大學教育學部教授

2019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減輕中小學教師負擔進一步營造教育教學良好環境的若干意見》，指出“必須牢固樹立教師的天職是教書育人的理念，切實減少對中小學校和教師不必要的干擾”。隨著我國教育邁入高質量發展新階段，教師作為育人主體如何立足當前教育發展新訴求實現自身專業成長備受矚目。然而，當下教師專業成長發展路徑的單一化、組織方式的形式化、實施過程的低效化與評價機制的短視化，不僅加重了教師身心負擔，更導致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缺失。對此，理性審視與系統澄明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落實的價值意義、影響因素與改進建議，成為當前高質量教師隊伍建設的重要任務。

教師應有的專業成長自主權

作為衡量教師專業化的重要標準之一，教師專業自主權指教師在其專業領域里，依其專業倫理與智慧執行專業任務，以維持其專業品質不受外界非專業力量干預的基本權利。教師專業自主權是否有效行使關乎教師專業成長。教師專業成長中的自主權主要指在教師專業成長過程中，涉及其切身利益與影響其專業發展決策的權利內容。它是教師職業生涯中進行自我體認與實現的重要保障，可從以下幾點窺知一二。

一是法律賦予教師的基本權利。《中華人民共和國教師法》明確指出，我國教師具有教育教學、科學研究、管理學生、進修培訓、獲取工資報酬、參與學校管理等方面的權利。除獲取待遇報酬權外，其余五項通常都被視為教師在其專業技術領域的自主權。由是，任何單位與個人都不可無緣由地侵犯教師個人合法的專業成長自主權。

二是教師專業成長的內在動力。成長是指生物體運用一切條件適應與調整內外部環境而使有機體不斷生長與成熟的過程。教師專業成長是教師不困囿于現狀、自強不息以致達成自我知識技能等全方位提升的動態過程。因此，專業自主權不僅賦予教師日常工作生活基本的權利保障，更給予教師一定的自主選擇空間，使其生命尊嚴、自由意志、情感訴求在其專業成長過程中得以顯現，并轉化為促進其專業成長的養分。因此，教師教育培訓單位應尊重、聆聽與采納教師對相關培訓內容與形式的改善意見，以全面提升教師核心素養為宗旨開展有效率、溫度與深度的教師培養培訓活動。

三是教師專業權利與義務的辯證統一。沒有無權利的義務，亦沒有無義務的權利。自由的尺度是建立在主體與客體、自由與責任、權利與義務等價值位序的內在統一之中的。教師既不能盲目擴大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的實踐尺度而在工作崗位上隨心所欲、為所欲為，也不能輕視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的法律效力而在職業生涯內隨波逐流、自怨自艾。教師應理性看待其專業成長自主權的行為限度與力度，積極克服職業倦怠對其價值判斷與選擇帶來的消極影響，敬業修德，終身學習，爭做學生品格錘煉、知識學習、思維創新以及奉獻祖國的引路人。

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落實的影響因素

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其存在與行動受多種因素的交織作用與影響。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是教師作為專業人員的基本權利，其權利行使與權益保護受社會外在與個體內在因素的共同影響。

外在因素指社會與教育發展對教師角色與行為所作的進階性與連續性要求、規范與期望，對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落實具有雙重影響。一方面，給予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落實的正向激勵作用。在技術迭代應接不暇的現代知識社會，教師正視且吸納社會對構建人民群眾滿意的高質量教育體系的多元需求、學校對組建高素質專業化創新型教師隊伍所作的系列規劃、家長對參與家校共育所作的建設性意見，秉持終身學習、泛在學習、深度學習等理念自覺主動地參與相關教育機構組織的培訓與實踐，其專業素養得以在外界環境正向刺激下有效提升。另一方面，降低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落實的可能性。為強化學校教育的主戰場定位，當前學校教師工作角色的泛化、工作任務的增加、工作時間的延長、工作壓力的加劇等無疑都加重了其職業負擔，不僅弱化了其支配工作的效能感，導致其工作體驗消極負面，更直接壓縮了其獨立自主開展相關研究與實踐的時間與空間，致使其專業成長自主權旁落與職業發展動力不足。

內在因素指教師基于其職業生涯規劃而對其角色定位與發展愿景等所作的價值判定與計劃安排，具有一定的內隱性與穩定性。一方面，職業精神與理想是保證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落實的內在源泉。面對日益繁重的學校負擔、家庭負擔與社會負擔，教師的職業精神與理想是幫助其抵御重重壓力、遠離職業倦怠、牢記教育責任使命、潛心教書育人是以實現自我涅槃重生的內發型力量。另一方面，自主意識與能力是確保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落實的根本動力。其中，自主意識是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落實的基礎和前提，幫助教師洞悉其專業發展過程的過去、現在與將來，有意識地去反思發展現狀、調適生涯規劃；自主能力則是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落實的重點與關鍵，幫助教師持續調整改造其知識結構、行為方式與心理狀態，能動地改變自身處境、突破發展困境。

讓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成功落地

教師職業負擔過重是當前制約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落實的重要外部因素。為落實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教育行政部門應在保證教育公平之前提下，平衡區域內的教師教育資源、適當提高教師薪資福利待遇、健全教師培訓學分管理、完善教師職稱評定機制、增加教師專業成長過程的幸福感與獲得感，為教師落實專業成長自主權提供制度保障；學校應在明晰權責邊界之要求下，建立健全學校課后服務工作機制、合理規劃各層級教研內容形式、實行彈性工作時間的靈活管理機制、切實減輕教師非教育教學負擔，為教師落實專業成長自主權提供條件支持；家庭應在促進學生健康成長之共識下，明確家庭教育的重要性以及家校教育的邊界，尊重教師的勞動與付出，形成家校社協同育人新格局，為教師落實專業成長自主權提供環境支撐。

教師專業成長的自覺性、內在性與生長性是驅動教師從新手型教師成長為專家型教師的本質特征。為落實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不能局限于外部環境的優化改善，更要尋求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性的內在萌發與持續作用，還教師以自由時間與心智。首先，尊重教師個體發展意愿，保障其專業自主權與選擇權，充分激發其成長內驅力，讓教師在自主自覺自為的過程中提升其專業素養。其次，明確教師專業成長自主權的范疇邊界，引導教師樹立理性的教師負擔觀，正視“雙減”政策下“減”與“增”的辯證法，明晰立德樹人的責任擔當，鼓勵教師敢于走出發展舒適區，通過“做中學”全面提升在教育教學、組織管理與科研服務方面的能力素質。再次，推動師德建設常態化、長效化，創新師德教育，弘揚高尚師德，使教師在專業成長過程中牢記“為黨育人，為國育才”的初心使命，通過以德立身達成以德立學、以德施教。最后，構筑教師專業成長互助機制，實現教師專業成長共同體內的共建共治共享，強化不同類別教師間的溝通與協作，生成校本化、特色化的教師專業成長范式，開創教師人人盡展其才、好教師不斷涌現的良好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