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西真
前些日子,我趁疫情緩和的時候回老家(山東莒南縣的一個小村莊)住了幾天,在陪父母聊天中了解到一些村莊內外的家長里短、舊聞新事。
眾所周知,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城鎮化進程快速推進,大量的農村人口或通過考學、或通過當兵、或通過打工進入城市就業居住。這改變了農民傳統的收入結構,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的40%以上來自進城務工的工資性收入;也改變了我國的城鄉結構,到2021 年年底,全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到64.72%。村里人都到城市里去了,農村就空虛了,所以前些年搞農村研究的人都說大多數村莊里只有“386199 部隊”(指的是留守農村的婦女、兒童和老人)。這次回家,在街頭巷尾、田間地頭,我發現村子里的人與以往回家見到的的確有所不同,除了本就留守的婦女、孩子和老人外,多了些60 后、70 后,甚至還有一些80 后及其以后年代出生的人。一問才知道,他們都是疫情期間在城里干不下去才回到村子里來的。我們這個小村莊是全國情況的縮影,根據人社部披露的數據,4 月份全國外來農業戶籍人口失業率升至6.6%,部分農村進城務工人員由于城鎮就業和收入的不穩定退出城鎮勞動力市場,轉而回到家鄉。回來的這些人都是家庭里的頂梁柱,負擔全家的生活支出——夫妻兩個一個在外打工掙錢,一個在家養老看小。在當前情況下,這一突出的人口結構特征意味著農村家庭將面臨更大的風險——一旦作為頂梁柱的勞動力失去工作機會,其整個家庭將立刻失去收入來源,進而極易落入貧困陷阱。因此,當這部分人回到村里后,他們不能坐吃山空就得有事情干、能掙到錢。
在我們這個沒有產業(所屬縣域產業發展基礎薄弱)的農業村,能干的營生有以下三種。一是種地。我們這個村共有576 口人,560 畝地,人均不到一畝地。這和全國的情況差不多,我們國家多山地,人均只有一畝三分地。這樣少的人均土地面積,種糧食只能解決溫飽,發家致富是萬萬不可能的(除非多種地)。除此以外,就是提高土地利用效率,使用溫室大棚技術種植水果和蔬菜等經濟作物,經營好的話一畝地收入能到幾萬元錢。但這件事不是隨便哪個人想干就能干且干得好的,需要前期成本投入、掌握一定技術、把握市場行情和吃得了其中的辛苦,所以真正通過溫室大棚技術發家致富的村民也不多。而習慣于在城市里打工的人,乍一回到村里是不容易干好這件事情的。二是以“農業+季節性勞務就業”為主,在本村和鄰村的建筑工地(村民蓋房)和大棚種植大戶家里打零工(比如草莓熟了摘草莓、櫻桃熟了摘櫻桃等)。因為現在農村里蓋新房的不多(都去縣城買房),前一種零工機會很少;而后一種因為趕時節而忙閑不均,屬于“半工半農”狀態。上述兩種零工都不穩定,這對于上有幾個老人要贍養、下有幾個孩子要撫養的青壯年來說,總有點杯水車薪。三是自己創業(國家也頻繁出臺鼓勵農民工返鄉創業的政策)。但是,創業需要的膽識、資金、技術、管理更非一般農民工所具有。據我了解,我們村里返鄉創業的人很少,放眼周圍幾十里的村莊,成功者也是鳳毛麟角。
想來想去,既然本地就業機會缺乏,最好的辦法還是要讓因疫情回到村莊的人重返城市就業,還可以讓以前沒有去過城里的農村過剩勞動力——留守在家、照顧老人和小孩的女性勞動力,以及年齡較大或行動不便的勞動力也進城務工。從理論上來講,農村進城務工人員在城市中能干的事情很多,既可以在快遞物流、建筑裝修、餐飲服務、社區保安等服務行業和勞動密集型行業工作,保障城市居民的生活,也可以在升級后的傳統產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先進制造業、現代服務業的崗位上工作。當然,前提是他(她)們掌握了做好這些工作所需要的知識和能力。
考慮到農村居民的實際情況,我主張“職教下鄉”——缺什么補什么,大規模開展適合農村過剩勞動力特點、形式多樣的公益性職業技能培訓。這就需要各級各類職業院校送培到村、送訓到人、送技到手。
政府相關部門推出家電下鄉、汽車下鄉政策的目的是拉動農村的消費,而我提出“職教下鄉”是為了促進農民就業。要知道,有工作才有收入,有收入才能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