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毅,岳山嵐,李根
(1.電子科技大學醫學院附屬婦女兒童醫院·四川省成都市婦女兒童中心醫院,四川 成都610091;2.四川省婦幼保健院,四川 成都610041)
益母草注射液為中藥注射劑,是益母草提取、純化后加工制成的滅菌水溶液,主要成分為益母草總生物堿[1],起效迅速,療效顯著,生物利用度高,具有收縮子宮、止血、抗炎鎮痛、利尿等藥理作用[2],廣泛用于治療產后子宮復舊及子宮收縮乏力導致的產后出血。益母草注射液雖在臨床使用多年,但應用不甚規范,且存在成分復雜、缺乏質量標準、藥品說明書不完善、聯合用藥缺乏循證醫學依據等不足[3]?!端拇ㄊ♂t療機構合理用藥評估工作方案》要求,對特定藥物(如中藥注射劑等)的使用情況進行處方點評,并加強管理[4]。本研究中分析了成都市某三級甲等(簡稱三甲)婦幼專科醫院益母草注射液的使用情況,評價其用藥合理性,為益母草注射液的臨床合理應用提供參考?,F報道如下。
通過醫院信息系統收集成都市某三甲婦幼??漆t院2019年7月至2020年7月使用益母草注射液住院患者的診療數據。共納入12 371例患者,住院天數為1~30 d,數據內容包括患者基本信息、疾病信息(包括臨床診斷、基礎疾?。?、給藥信息(包括給藥途徑、用法用量、療程、聯合用藥)、藥品不良反應(ADR)。
依據益母草注射液(成都第一制藥有限公司)藥品說明書及《產后出血預防與處理指南(2014)》[5]、《益母草注射液防治產后出血的應用共識(2017)》(以下簡稱《共識》)[6]、《婦產科學(第3版)》[7]、《陳新謙新編藥物學(第18版)》[8]等標準。
采用Excel 2019軟件統計數據。計數資料以頻數及構成比表示,計量資料以X±s、中位數表示。
12 371例患者的年齡為14~54歲,平均(30.6±3.06)歲,中位年齡30.0歲,其中,≤18歲7例(0.06%),19~30歲6 628例(53.58%),31~40歲5 587例(45.16%),41~50歲148例(1.20%),51~60歲1例(0.01%)。
剖宮產5 781例(46.73%),順產4 939例(39.92%),分娩方式不明1 220例(9.86%),子宮肌瘤139例(1.12%),其他135例(1.09%),流產92例(0.74%),產后出血65例(0.53%)。其中,分娩方式不明是指臍帶繞頸、臀位、瘢痕子宮等未標明分娩方式的診斷;其他是指盆腔炎、乙型病毒性肝炎、心血管疾病、甲狀腺功能減退等。
排名前4位的為妊娠期合并高血壓(195例,1.58%),妊娠期合并糖尿病(175例,1.41%),妊娠期合并乙型病毒性肝炎(153例,1.24%),妊娠期合并甲狀腺功能減退(143例,1.16%)。
給藥途徑:肌肉注射12 322例(99.60%),靜脈滴注10例(0.08%),宮頸注射6例(0.05%),口服1例(0.01%),未錄入32例(0.26%)。主要給藥途徑為肌肉注射,與益母草注射液臨床應用規范的給藥途徑相符。
給藥頻次及劑量:給藥頻次為每日1次11 946例(96.56%),給藥劑量為每次2 mL 12 277例(99.24%)。詳見表1。

表1 12 371例患者給藥頻次及劑量Tab.1 Frequency and dosage of the Motherwort Injection used by 12 371 patients
療程:療程為1~12 d,平均(3.19±0.89)d,中位療程3 d。少于5 d和超過5 d的分別為12 215例(98.74%)和156例(1.26%)。
聯用其他縮宮類藥物共29 012例次,分別為卡貝縮宮素注射液(11 272例次,38.85%),縮宮素注射液(7 787例次,26.84%),馬來酸麥角新堿注射液(5 966例次,20.56%),卡前列素氨丁三醇注射液(3 987例次,13.74%)。聯合用藥情況見表2。

表2 聯合用藥情況(n=12 371)Tab.2 Drug combination(n=12 371)
未見與益母草注射液相關的ADR,與其他縮宮類藥物相關的ADR共15例。其中,馬來酸麥角新堿注射液10例,表現為惡心嘔吐、血壓升高;卡貝縮宮素注射液3例,表現為心慌胸悶、皮疹;卡前列素氨丁三醇注射液2例,表現為惡心嘔吐。
不合理用藥包括超藥品說明書(0.06%)、超適應證(10.95%)、超給藥途徑(0.35%)、超劑量(0.06%)、超頻次(0.06%),以及給藥療程不合理(1.26%)、聯合用藥不合理(97.50%)。
3.1.1 超藥品說明書用藥
益母草注射液藥品說明書中禁忌項下明確標示:“本品含苯甲醇,禁止用于兒童肌肉注射?!北郊状际且鹜渭伩s癥最危險的因素,在3~18歲兒童中發病率可達13.08%。18歲及以下未成年人的身體各方面機能尚未完全發育成熟,使用益母草注射液可能帶來一定的用藥安全隱患。本研究中,18歲及以下的患者共7例,其使用益母草注射液為超藥品說明書用藥,即未在藥品監督管理部門批準的藥品說明書記載范圍內超適應證、超劑量或超途徑等的用藥行為,存在醫學與法律雙層面的風險[7]?;诩膊≡\治的探索性和不可預測性,藥品說明書中的用法有時滯后于臨床研究,故臨床實踐中會出現超藥品說明書使用情況。在2022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醫師法》中明確規定:“在尚無有效或者更好治療手段等特殊情況下,醫師取得患者明確知情同意后,可采用藥品說明書中未明確但具有循證醫學證據的藥品用法實施治療。”故建議未成年患者避免使用益母草注射液,如因病情確需使用,應按超藥品說明書使用進行管理,如用藥備案、患者用藥風險知情告知并簽署同意書等。
3.1.2 適應證
益母草注射液的適應證包括用于預防和治療子宮收縮乏力所致產后出血,包括晚期產后出血;用于流產后減少子宮出血;用于修復流產后子宮內膜損傷等[8]。本研究中順產、剖宮產等用于預防和治療不同分娩方式所致產后出血的診斷是合理的。循證醫學證據表明,行子宮肌瘤切除術前給予益母草注射液可明顯減少術中出血量,縮短手術時間,且對血壓、心率無明顯影響[6],故診斷為子宮肌瘤是合理的。臨床診斷為分娩方式不明和其他共1 355例,均不屬于益母草注射液的適應證,故判定為不合理。但上述患者應用益母草注射液均是用于預防和治療產后出血,不合理診斷由臨床醫師未及時更新入院診斷所致。建議臨床醫師在開具處方和醫囑時應及時更新或準確書寫診斷,避免不合理用藥發生。
3.1.3 給藥途徑
益母草注射液藥品說明書中給藥途徑僅有肌肉注射,且禁止用于靜脈注射。本研究中給藥途徑為肌肉注射的有12 322例,判定為合理應用。《共識》中推薦,“在陰道娩出胎兒后,在使用縮宮素10 U同時臀部肌內注射或子宮局部注射益母草注射液2 mL。”[6]本研究中有6例為宮頸注射,判定為給藥途徑合理;10例為靜脈滴注,1例為口服,32例未錄入,均判定為給藥途徑不合理。建議臨床醫師在開具醫囑時嚴格按藥品說明書中的給藥途徑規范使用,同時規范醫囑書寫行為,避免因給藥途徑或醫囑書寫不當而導致不良事件。
3.1.4 用法用量
益母草注射液藥品說明書中推薦用法用量為每次1~2 mL,每日1~2次。本研究中給藥頻次為每日1次11 946例,每日2次418例,均判定為合理。給藥劑量為2 mL 12 277例,<2 mL 86例,均判定為合理。給藥頻次超過每日2次7例,給藥劑量>2 mL 8例,均超過藥品說明書推薦用法用量,均判定為不合理。建議臨床醫師嚴格按藥品說明書開具醫囑,避免超劑量、超頻次用藥。
3.1.5 給藥療程
益母草注射液藥品說明書中療程未作時間限制規定,僅在注意事項中規定不得長期連續用藥?!豆沧R》中推薦該制劑用于防治順產后出血,療程為2~3 d;用于防治剖宮產后出血,療程為3~5 d;用于治療產后子宮復舊不全及晚期產后出血,療程為3~5 d。本研究中療程少于5 d的有12 215例,結合相關規定和指南要求均判定為合理。療程超過5 d的有156例,其中最長療程為12 d。益母草注射液的給藥療程為3~5 d的研究較多,由于缺乏大樣本及多中心數據支持,給藥療程為5~12 d的研究較少[9],故療程較長的用藥安全性有待進一步證實。
3.1.6 聯合用藥
益母草注射液藥品說明書中尚無藥物相互作用的信息。《共識》中提到無論是順產還是剖宮產,在胎兒娩出后,均推薦在給予產婦縮宮素的同時肌肉注射益母草注射液,兩藥聯用有較好的協同作用,起效時間更快,藥物維持時間更長,止血效果更好,且安全性良好。另有研究報道,益母草注射液與其他縮宮藥物聯用可產生協同作用,彌補縮宮素的受體飽和效應,改變縮宮素對子宮的強直性收縮為節律性收縮[9-13]。益母草注射液與卡貝縮宮素聯用可顯著降低產后2 h和24 h的出血量及產后24 h的血紅蛋白下降值[14];與卡前列素氨丁三醇聯用可有效治療剖宮產術后子宮收縮乏力所致產后出血,且ADR未增加[15];與馬來酸麥角新堿聯用可有效預防產后出血,促進子宮修復,且ADR未增加[16]。作為一種中藥注射劑,益母草注射液聯合2種及以上縮宮類藥物的相關研究較少,其有效性及安全性有待進一步研究。聯合用藥可能會增加ADR發生的風險[3],應盡量減少使用,除非患者存在難以控制的出血。本研究中單用益母草注射液有309例,聯合用藥有12 062例,其中益母草聯合2種及以上縮宮類藥物有10 167例。建議臨床醫師應根據患者的基礎疾病及產程制訂個體化聯合用藥方案,減少聯合2種及以上用藥;同時,藥品生產企業應加強益母草注射液與其他藥物相互作用的臨床應用研究,為該制劑的臨床應用提供更多參考。
本研究中發現,醫院未上報與益母草注射液相關的ADR,但與其他縮宮類藥物相關的ADR共上報15例,包括惡心嘔吐、血壓升高、心慌胸悶、皮疹,與益母草注射液的ADR癥狀相似。且該院ADR監測實行自發呈報模式,由醫務工作者自愿上報,故益母草注射液的ADR可能存在錯報、漏報。建議后續研究中擴大樣本量,延長監測時間,繼續收集、挖掘益母草注射液的ADR信號,如增加患者隨訪、構建ADR主動監測系統等[17]。
本研究中參考標準為益母草注射液藥品說明書及相關專家共識等,分析了成都市某三甲婦幼??漆t院益母草注射液臨床應用的合理性,可促進益母草注射液的臨床合理使用。研究結果顯示,益母草注射液的臨床應用基本合理,少數不合理使用主要集中在超適應證、超給藥途徑、超劑量和超頻次,以及給藥療程不合理、聯合用藥不合理。建議臨床醫師在用藥時及時更新和完善病例診斷,嚴格按藥品說明書用法用量開具處方及醫囑,根據產婦的基礎疾病及產程制訂個體化用藥方案,規范益母草注射液的臨床應用。
本研究尚存在如下局限性,納入樣本量及時間段有限;對益母草注射液ADR的收集不全面;且縮宮類藥物在臨床聯合用藥的頻率較高,聯合用藥時如何挖掘其ADR信號,后續仍需作深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