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力 李 杭
在人多地少的基本國情下,保障糧食安全對中國這樣一個人口大國來說意義深遠。農戶作為糧食生產主體,保護和調動農戶種糧積極性對保障國家糧食安全具有重大意義。許多學者對農戶種糧積極性的影響因素進行了研究。周清明(2009)通過研究發現糧食價格、種糧規模、產業化組織服務程度及農民年齡等因素對農民種糧積極性存在正向影響,而農民受教育程度、農資價格等因素對農民種糧積極性有負向影響。[1]劉輝等(2016)基于湖南省594位農戶的調查分析,認為對農民種糧積極性存在正向影響的因素有補貼占家庭收入比重、是否使用農業機械耕種、農田水利設施情況等,對農戶種糧積極性存在負向影響的因素為單位面積種植成本。[2]方蕊等(2019)通過對黑龍江省506份玉米和大豆種植戶的問卷調查對農戶種糧積極性進行研究,發現“保險+期貨”試點可提高農戶種糧積極性。[3]馬麗(2021)通過對黑龍江、河南、山東和山西四省917位糧戶的調查分析,發現年齡、受教育程度、耕地面積、土地流轉、種糧補貼金額滿意度等因素對農戶種糧積極性存在正向影響,務農與外出務工及農田地塊分散程度對農戶種糧積極性存在負向影響。[4]
綜上,已有文獻對農戶種糧積極性問題的研究多集中在國家和省市層面,缺乏縣鄉鎮級樣本,因此本研究基于Y縣272份農戶的問卷調查數據,從農戶個體、家庭、市場、社會和區域特征五個方面探究農戶種糧積極性影響因素,進而提出保護和激發農戶種糧積極性的政策建議。
根據實地調研所得數據,我們對影響Y縣農戶的種糧積極性的諸多因素進行分析,找出對農戶種糧積極性產生顯著影響的因素。
本研究數據來源于2021年7—10月份在Y縣15個鄉鎮開展的農戶問卷調查。選取Y縣作為調研對象,主要原因是:首先,Y縣位于吉林省中南部,是全國商品糧基地縣之一,2020年糧食單產居于全省首位。第二,Y縣農作物種植面積220萬畝,糧食年產量達10.42億公斤,農業年總產值實現108.8億元,耕、種、收綜合機械化水平達到86.6%以上,有農民專業合作社1 943個,家庭農場1 741家,相對于其他地區,農戶生產積極性較高。第三,Y縣曾先后被農業農村部評為“國家農產品質量安全縣”“全國農村創業創新典型縣”“全國第三批全程機械化示范縣”,是全省唯一國家級數字農業試點縣。本次調研共發放調查問卷300份,平均每個鄉鎮發放20份,最終回收有效問卷272份,問卷有效率達到90.67%。對Y縣農戶所處的社會環境及經濟條件進行綜合考量,發現影響其種糧積極性及決策的因素具體可分為農戶的個體特征、家庭特征、市場特征、社會特征和區域特征五大類。對調查問卷及數據進行整理,選取22個主要因素進行分析。
本研究以農戶種糧面積變化來衡量農戶種糧積極性變化,即種糧面積增加,代表農戶種糧積極性較高;種糧面積未增加,代表農戶種糧積極性一般。在本次調研樣本數據中,種糧面積增加(積極性較高)的農戶,占比52.21%,農戶種糧面積未增加(積極性一般)的農戶,占比47.79%。
如表1所示,在272份有效問卷中,男女比例平衡,能夠較好地反應調查對象性別差異。從年齡分布來看,調查樣本年齡段集中于31到60歲,這與農村實際情況相符,現階段農村的年輕勞動力轉移情況嚴重,長期居住在鄉鎮行政管理區域內的住戶以中老年人群為主,且60歲以上老人由于身體原因,繼續留在鄉下務農人數逐年遞減。在Y縣農戶學歷統計情況中,農戶受教育程度以小學及初中為主,小學、初中學歷占樣本總數的69.85%左右,文化程度偏低。在農戶的務農年限情況中,農戶務農年限集中在20年以下,此區間共有144人,占調研樣本總數的52.94%。

表1 Y縣農戶個體特征
農戶種糧積極性受家庭結構、收入、經營規模等因素的影響與制約。[5]如表2所示,從農戶家庭務農人口數量上來看,家庭務農人數占家庭人口總數的比重在41%至60%之間的人數較多,有92戶,占調研樣本量的33.82%左右。在家庭收入方面,種糧收入占家庭總收入比重在26%至50%之間的有100戶,占調研樣本總數的36.76%。在家庭支出方面,種糧支出占家庭總支出比重在81%以上的有112戶,占調研樣本總數的41.18%。在家庭經營規模方面,規模集中在10畝至30畝之間的,共有153戶,占調研樣本總數的56.25%,可見本次調研主要調查對象的家庭經營規模在30畝以內,且本次受調查農戶對于家庭種植規模基本滿意。2020年家庭糧食總產量在1萬公斤至3萬公斤之間的最多,有172戶,占調研樣本總數的63.24%。

表2 Y縣農戶家庭特征
市場特征對農戶種糧積極性影響程度極大,因此本次調研主要分四個方面對市場特征進行評價。如表3所示,在糧食出售難易程度方面,有近54.78%的人認為糧食容易出售,主要是由于糧食價格達到農戶滿意度,且銷售渠道廣,大多為糧食商販上門收購,但有近30%的人認為糧食難以出售,主要是由于部分農戶錯過糧價最佳售糧時機,或由于其所在地比較偏僻,糧食銷售渠道不暢通。在農戶對糧食市場價格滿意度方面,40.07%的農戶對糧食市場價格的滿意度達到比較滿意及以上。在調查農戶對2020年糧食價格評價方面,有近60%的農戶認為糧食價格較高。由于近年來種子、農藥、化肥等生產要素價格的不斷升高,導致農戶生產成本增加,Y縣農戶對于目前農資價格滿意度較低。

表3 Y縣市場特征
對Y縣的社會特征進行調研,對研究農戶種糧積極性是非常必要的。如表4所示,在Y縣農戶對農業補貼政策滿意度評價方面,由于種植品類補貼不同,補貼標準不一樣,而且地區間存在補貼差異,導致部分農民心里失衡,所以Y縣農戶對目前農業補貼政策滿意度較低。土地流轉難易程度上,有五成以上的Y縣農戶認為土地流轉有難度。超五成Y縣農戶對加入合作社持消極態度。少數農戶傾向于親自務農來減少農機技術等產生的生產成本,而多數農戶則更傾向于使用先進的農機裝備及技術,進行土地集約化、現代化生產,進而提高工作效率。在Y縣農戶對目前農業保險的保障能力評價方面,結果顯示Y縣農戶在對待農業保險的態度上基本認可。

表4 Y縣社會特征

表4(續)
區域特征也是影響農戶種糧積極性的重要因素之一,本次調研主要考察Y縣15個鄉鎮近三年自然災害的發生情況和種糧決策受鄰居及周圍人的影響程度兩個方面。如表5所示,自然災害主要表現為2020年8月30日至2020年9月7日的三場臺風,使Y縣玉米倒伏面積達80%左右,對糧食產量影響較大。除三場臺風外,2020年Y縣全年降水量達到786毫升,高于以往580毫升左右的年平均降水量。2021年8月下旬到10月上旬,Y縣連續降雨,導致秋季雨水較大,玉米含水量高,局部倒伏嚴重,兩鎮一鄉受災尤為嚴重。在調查農戶種糧決策受鄰居影響程度方面,農戶在進行種糧決策時基本不會受周圍鄰居的影響。

表5 Y縣區域特征

表5(續)
數據來源:根據調研數據整理。
基于調研數據,進一步對272戶調查者種糧積極性的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
logistic模型能夠解決自變量非正態問題,所求得的概率值在0與1之間,根據因變量取值類別的不同,logistic回歸分析可以分為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和多元logistic回歸分析,由于本文只研究農戶種糧積極性較高或一般兩種情況,因此,本文采用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對其種糧積極性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構建模型如下:

(1)
本文以“農戶種糧積極性”為被解釋變量,如果農戶種糧積極性較高,則y=1,農戶種糧積極性一般,則y=0。根據調查結果,將22個主要影響因素作為解釋變量,對22個變量進行賦值,并根據描述性分析、原有理論、實際知識的認知,對變量的影響方向進行預測,變量標選取與賦值情況如表6所示。

表6 變量定義及描述性統計

表6(續)
利用卡方檢驗去研究Y對于X1,X2,X3,X4,X5,X6,X7,X8,X9,X10,X11,X12,X13,X14,X15,X16,X17,X18,X19,X20,X21,X22共22項的差異關系,進而對22組數據進行降階處理,得出結論:不同Y樣本對于X1,X2,X3,X4,X5,X19共6項不會表現出顯著性(p>0.05),意味著不同Y樣本對于X1,X2,X3,X4,X5,X19共6項均表現出一致性,并沒有差異性。另外Y樣本對于X6,X7,X8,X9,X10,X11,X12,X13,X14,X15,X16,X17,X18,X20,X21,X22共16項呈現出顯著性(p<0.05),意味著不同Y樣本對于X6,X7,X8,X9,X10,X11,X12,X13,X14,X15,X16,X17,X18,X20,X21,X22共16項均呈現出差異性,因此后續將進一步對此16項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
首先將X6,X7,X8,X9,X10,X11,X12,X13,X14,X15,X16,X17,X18,X20,X21,X22作為自變量,而將Y作為因變量進行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從上表可以看出,總共有272個樣本參加分析,并且沒有缺失數據,見表7。

表7 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基本匯總
其次對模型整體有效性進行分析,如表8所示,此處模型檢驗的原定假設為:無論是否放入自變量(X6,X7,X8,X9,X10,X11,X12,X13,X14,X15,X16,X17,X18,X20,X21,X22)模型質量均一樣,這里p值小于0.05,說明拒絕原定假設,即說明本次構建模型時,放入的自變量具有有效性,本次模型構建有意義。

表8 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似然比檢驗結果

對回歸結果進行整理分析,共有8個因素對農戶種糧積極性影響顯著,其余8個因素對農戶種糧積極性影響效果不顯著。在影響Y縣農戶種糧積極性的8個顯著性因素中,作用由大到小依次為:農戶對糧食市場價格滿意度、農戶對農資價格滿意度、農戶對農業補貼政策滿意度、農戶經營規模、農戶對農業保險水平的保障評價、農戶對加入合作社效益評價、農戶種糧投入占家庭總支出的比重、近三年自然災害發生次數。其中,與農戶種糧積極性呈顯著正相關的因素有農戶對糧食市場價格滿意度、農戶對農資價格滿意度、農戶對農業補貼政策滿意度、農戶的家庭經營規模、農戶對農業保險的保障能力評價;與農戶種糧積極性呈顯著負相關的因素有農戶對加入合作社是否利于提高種糧效益評價、農戶種糧投入占家庭總支出比重、農戶所在鄉鎮近三年自然災害發生次數。

表9 二元logistic回歸系數表
根據上文分析結果,從糧食市場、農戶自身、農業補貼、農業保險四個方面出發,對調動農戶種糧積極性的途徑提出合理化建議。
糧食價格是農戶關注的核心問題。確保糧食價格穩定,避免谷賤傷農,是提高農戶種糧積極性的有效途徑。[6]我國從2004年起制定糧食最低收購價政策,目的是為了確保農民利益不受損害,抵御國際糧食價格對我國糧食市場的沖擊,避免糧食價格巨幅波動,保障糧食供應穩定,保證國家糧食安全。但從長期來看,如果持續提高糧食最低收購價會引起市場糧食供過于求的局面。在這種背景下,就要求國家在制定糧食最低收購價時,應充分發揮市場機制的作用,可將糧食最低收購價按照糧食品種、質量、等級等進行分類,實現優質優價,進而提高農戶的種糧積極性。[7]
受國際大宗商品的漲價和疫情影響,近些年我國種子、農藥、化肥等生產資料的價格也在不斷增加,例如,2021年尿素每噸的價格比2020年上漲400元左右,糧食的價格會隨農業生產資料價格的上漲而上漲,而糧價的上漲幅度明顯小于農資價格的上漲幅度。面對這樣的局面,政府應當通過政策扶持的方式,對種糧農戶進行補貼。[8]李克強在2021年6月15日至16日在吉林考察時也表示:“要保持合理糧價水平,遏制農資價格上漲,保護好種糧農民積極性。”[9]6月18日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決定,安排200億元對糧農發放補貼,調節農資市場價格,同時加大對農資商店農資售賣價格的監管力度,確保農資價格穩定有序,減免部分稅費確保農資商戶保供穩價。
在完善農機技術配套服務方面,政府部門應積極發揮指導作用,相關農技企業應提高農業機械裝備質量,做好售后服務。加強農業機械維修管理等技術人員的培訓,提高其專業技能,提高對農戶的服務效率。[10]在資金方面,政府應落實好農機補貼,使更多的農戶解放勞動力,享受農機帶來的經濟效益。在技術應用方面,打造與當地種糧實際情況相符的特色農技推廣團隊,深入到生產一線對農戶進行田間指導,做好定點式、集中式幫扶指導,定期對指導對象進行跟蹤調查,使農戶學好并應用好農業先進技術。
政府部門還應鼓勵農戶適度擴大生產經營規模,促進農業生產要素的流動,使土地的規劃、開發和保護更加合理。扶持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龍頭企業等新型經營主體,組織帶領分散農戶集約生產,拓寬產業鏈條,提升農業競爭力,增加糧食產量,提高農戶的種糧積極性。這也要求政府部門鼓勵普通農戶、專業大戶等,以資金、勞動力、土地、農業機械裝備、技術等多種形式出資入股,發展主體多元化、形式多樣化的新型農業經濟服務組織。政府也應加大專項資金用于新型經營組織的信息技術服務、市場營銷、產品質量標準與認證、基礎設施建設及人員技術培訓等。同時加大信貸保障力度,金融部門應對農業經營組織予以政策傾斜,降低貸款門檻,增加貼息小額貸款額度,設立擔保基金。[11]開展統一經營服務,提高標準化、規模化、現代化水平,鼓勵合作社引進職業經理人和專業經營管理團隊,提升新型經營主體的生產經營管理效率。
近年來我國不斷增加農業相關方面的補貼,目的是使種糧農戶享受到更多的政策福利,提高其種糧積極性。但在補貼實施中仍存在一些問題,如農業補貼種類繁多,農民了解補貼政策渠道少且窄,對各類補貼政策的補貼標準了解不清,申領手續繁雜、時間長,很多基層干部未及時把補貼政策宣傳到位,造成很多真正種糧農戶申領不到應有的補貼資金。此外,還存在補貼監管不利的問題,主要體現在未能對實際種糧農戶或生產經營組織的真實性進行嚴格核實,很多農戶或空殼社都可以領取國家發放的種糧補貼,占用了國家資金,削減了政策補貼力度。很多農業補貼不是直接發放給農戶的,而是發放給村里干部或相關從業人員,這就無法確保證補貼資金的落實。[12]
因此在農業補貼政策的執行和資金發放時應注意以下四點:一是做好農業補貼政策的宣傳工作,增加信息的透明度,使農戶了解到每項惠農補貼政策的內容、補貼標準、申領條件、時間和流程,提高農戶對補貼政策的認知度。二是簡化申領補貼程序,可以以村小組為單位進行集中申請、集中辦理進而提升申領效率。三是加強對農業補貼實施對象的監督,嚴格核對申領補貼人員或組織的實際種糧情況,使補貼資金落到實處。四是對發放農業補貼資金的工作人員進行嚴格監督,定期對發放情況進行核查、暗訪,確保資金發放到農戶手中,最大程度上保證惠農補貼政策實施的效果。
農業受自然條件影響較大,收入具有不穩定性。即使在農業生產科技廣泛應用的情況下,農戶及農業新型經營主體仍然面臨一災致貧的風險。而農業保險在降低農業風險,穩定農戶生產效益上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13]但目前我國農業保險主要面向傳統小規模農戶,不能滿足當下快速發展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保障需求,對主要糧食作物的保障金額仍然不高。因此政府部門需要加大對農業保險的財政補貼力度,完善保障體系,注重提升農戶的參保意愿,通過宣傳農業保險政策、參保信息,創新保險產品,提高理賠力度等方式增強農戶投保意識,減少農戶損失。
農業保險只是善后措施,為真正避免自然災害帶來的損失,更應該注重災害的預防和應急處理。首先要加大農業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資金,確保農村硬件措施的保障力度,提高抗災能力。其次應注重對農戶災害應急處置的培訓和教育,使受災程度最大限度降低。最后應提高保險行業人員的業務能力,使農戶在保前、保中、保后都可以得到良好的服務和保障。綜上,政府需要在人、財、物等方面對農業保險給予大力支持,保險機構需要提升各種服務質量,以此提高農業保險的保障力度,進而提高農戶的滿意度和參保意愿,最終達到保護和調動農戶種糧積極性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