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松
提 要:未來社區作為一種新型社區發展模式,其治理不再是政府單向指揮的“獨角戲”,而是以多元合作為根本結構和現代信息技術為技術手段的新治理變革。這一新變革有著自身的演進發展邏輯,是國家成長和社會自治發育的必然結果,是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的有機統一。它開啟了一條經由“生活世界的民主”走向國家民主與社區善治的路徑,契合了未來社會發展的社區治理模式新選擇,同時它也代表了中國基層社會治理發展的新方向。然而,未來社區的治理顯然是超前性的,其面臨的問題和挑戰與今日相比,不可同日而語。如何化解合作治理過程中的行動限度,就成為未來社區治理體系構建成功與否的關鍵。“黨建引領、社會協同、公民參與、智慧治理”的治理架構,為未來社區合作治理的實現提供了空間可能。
新時代呼喚新治理。未來社區作為一種新型社區發展模式,是城市化發展到現代工業化之后的必然進程,是隨著中國城市發展重心逐步向舊城功能完善、人居水平提升等方向轉變而應運而生的。從目前浙江出臺的未來社區試點建設工作方案來看,在未來社區建設中,“治理場景”作為“政府—社會—市場”三維治理框架的核心,以及聯通融合其他八大軟硬場景的紐帶和樞紐,顯得尤為重要。然而,未來社區的治理并不是與當下社區建設完全割裂的愿景,更不是純粹舊有治理模式的修補或改良,而是同時著眼既往社區治理中長期積弊問題的矯正以及未來城市發展面臨挑戰的綢繆。
對于未來社區治理的建構而言,合作既是一種治理模式,也是一種社會生活形態。合作精神是文化內核和價值前提,開放的治理環境是合作的社會基礎,相應的體制機制設計是治理運行的制度保障,現代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則為合作治理提供了技術支持。未來社區的治理是以多元合作為根本結構和現代信息技術為技術手段的新治理變革。現實中,治理的向度決定了治理實踐所應用的具體方式,具體而言,可從治理的結構、體制表征、供給要素和技術工具四個維度予以闡釋。
隨著社會結構的深刻變化和社會現代化進程的不斷加快,中國社會將全面進入開放、多元、自主的形態。社會行動者由此會出現多樣化、多層化和離散化的特征。“國家—社會”關系互動激蕩帶來治理結構在公共空間的拓展,也使合作共治作為社會治理現代化的趨向漸趨明朗。在社區治理實踐上,經過多年的改革探索和社會回應,社區治理的形態基本已實現從單純的政府一元管理向政府主導的多元參與轉變。然而,在治理結構上,政府“單向主導”的模式漸顯乏力。社會民主回應的不足,公共服務供給的失衡,種種跡象都體現出了社區治理當前所面臨的困境。這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社區治理從國家的單向主導向多元治理主體合作共治轉變的強烈期盼。因此,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未來社區的治理中,實現人們美好生活需要和社區和諧的目標,治理形態或結構需要質的變遷:脫離“強政府—弱社會”離散化的差序參與狀態,逐步向政府與社會、市場緊密鏈接的多元復合方向轉變,最終走上多元合作共治、多方互動協商為核心的合作治理道路。
社區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實現,需要根據社區的組織結構、階段性特征、內生動力和變革邏輯等關鍵性要素,構筑與當下及未來長期相適應的社區治理體系。2017年4月,黨中央、國務院發布《關于加強和完善城鄉社區治理的意見》,這是一部關于加強社區建設、推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指導性文件。其中提出到2020年形成更加完善的城鄉社區治理體制,再到2025—2030年實現城鄉社區治理體制更加成熟定型的社區治理總體目標。從中可以明顯看出,社區治理作為國家治理的基礎單元,國家對其的階段性劃分體現了社區在經濟、社會不同發展階段國家對社區治理體制特征的差異性要求,即從體制的健全完善走向成熟定型。顯然,這一治理道路和圖景的最終實現需要富有中國特色的體制引領和機制創新。特別是在社會成長和國家建構的交織共振下,社區治理體制既要保持繼承性和延續性,也要具有替代性和創新性,避免因城鎮化、工業化、市場化、信息化進程中所帶來的觀念意識變化、利益格局調整、權力結構變動等對社區治理工作造成沖擊。使社區治理體制在復雜環境中依然可以保持內在的韌性和活力,真正走向成熟定型。
毋庸置疑,提供優質公共服務是社區治理最主要的基本職能之一。均等化、普惠性和高質量的公共服務供給是未來社區治理的重要目標。因此,在未來社區治理現代化的推進過程中,如何無差別、高質量地提升公共服務供給水平,將是未來社區治理中公共服務資源要素供給的關鍵。然而,從當前社區治理的實踐我們似乎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公共服務供給方式仍限于政社間的有限調配,政府指令式的“發包”仍占主導。這一單向線性的供給方式顯然無法滿足人們全方位日益增長的現實需要。未來社區合作治理建構的主要目標之一,就是要解決公共服務供給中的要素失衡問題。以此推動社區公共服務資源的網絡化供給和全域式整合,最大限度地擴大資源服務供給主體的參與范圍,形成多維立體式的全域聯動合作供給格局,實現縱向行政職能部門與社會、市場供給主體互通聯動,橫向社區居民服務需求與政府、市場供給方的充分協調,提升未來社區供給要素基點和公共服務參與主體的供給能力,讓基層政府在社區治理空間上的層級分工更加高效明確,使政府、社會、市場、居民各類主體通過信息資源的交流互通促成社區治理服務的帕累托改進。
“技術生存已經成為當今人類最重要、最顯著、最根本的生存方式、生產方式、生活方式”,現代信息技術顯然是治理現代化推進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新時代信息化、數字化、智慧化的技術特征,促使社區治理技術工具跨越傳統僵滯走向現代智能,推動未來社區走向高能治理。以大數據、互聯網、云計算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術運用于未來社區治理,將建立起“一站、一網、一鍵、一線、一卡”的“互聯網+便民”“互聯網+黨建”“互聯網+網格”“互聯網+參與”等形式多樣、內容豐富的現代智能化治理服務。因此,如何有效充分地將這些前沿現代信息技術賦能未來社區治理場景,并盡可能地發揮它們在公民參與、民主協商、供給服務、決策評估、風險防控等方面的精準智能作用,以此通過推動生活方式變革、生產方式重組、生產關系再造,推進未來社區治理科學化水平,提升改善社區生活環境,提高社區生活幸福之“里”,將成為未來社區現代智治的關鍵。
可以說,當今社會比歷史上任何一個時期都要多變復雜,利益訴求和價值觀念的多元化深刻影響著人們的生產生活,社區建設中面臨的問題與挑戰也前所未有。但是,在治理方式的選擇上我們很難從中國自身固有模式中找尋或簡單對西方范式進行直接套用。例如:集中化、統一化的官僚科層治理模式,追求的是形式合理性,奉行的是工具理性,雖然有效發揮了職能分工的優勢,卻無法很好回應基層治理中多變的權益訴求。因此,各種非政府的治理行動者日益對來自中心的操作提出批評,以至于對傳統官僚科層體制下中心所處的支配地位及其掌控的權力表示懷疑。顯然,這已經對一直以來依據“中心—邊緣”結構展開的治理模式構成現實挑戰。而且,這一趨勢隨著社會復雜性和不確定性的加劇變得愈加明顯。然而,與此相反的另一種模式,單純分權化、自治化、分散化的多中心治理方式,在充分滿足私人業主利益和需求的同時,也容易造成政府體系碎片化和服務分離、重復的并存。以及明顯的社會排斥和封閉性,反而不利于社會的融合發展。可以看出,兩者都削弱了國家與社會間的互動,使社會治理容易成為一種單向度的治理。
傳統社區治理理論是基于“國家—社會”二分框架而形成,并呈現出兩種主導性的理論取向:“一是基層政權建設取向,其旨在重建城市基層社區中帶有指令性的官僚科層體系,即國家通過對基層行政組織加以強化和完善,在行政社區中完成國家權力合法性的重建,以實現國家基礎性權力的鞏固,這種取向傾向于將社區治理看成是國家權力向下滲透的過程;二是基層社會發育取向,這種取向傾向于將社區治理看成是共同體構建的過程,其目標在于促進社區自組織建設和社區認同的增強。”可以看出,這兩個理論取向是站在國家與社會兩個行動主體相對分立的視角來看待社區治理景象的,把社區治理當作一種委托代理人在基層空間的“權力—權利”博弈。然而,在現實社區治理場域中,國家與社會在顯示張力的同時,兩者在具體事件治理中又是一個相互融合、雙向重構的過程,因而并不是非此即彼的純粹兩分。
社區治理的核心內容主要包括社區管理、社區安全、社區服務等一切公共事務在內的政府管控和公共服務供給。然而,由于社區管理服務效率的迫切要求,治理實踐則不斷地走向行政化、職業化和專業化。從國家成長和現代民主進程的維度來看,可以明確的是,“社區治理的未來不是當下基層政府不斷展示的父權式親民形象和不斷強化的管理效率,而是要讓社區居民參與到社區治理中來,建構社區參與機制,由社區居民選擇和決定社區的愿景”。這也預示著未來社區的治理必將重新界定政府、社會、市場、公民各方的角色,治理結構也將從威權、以官僚科層和專家為基礎的傳統模式向社會放權、多方合作的向度轉變。
這一新的變革需要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統一,讓政府和外界在坦誠、公開的原則下,盡可能多地進行互動和政策對話,使人們可以更多地參與公共事務決策。合作治理追求的恰恰是一種實質合理性,是國家成長和社會自治發育的必然結果,是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的有機統一。一方面,它打破了傳統中心主義結構,矯正了既往社區治理體系中結構、功能、權責設置上的僵化;另一方面,它整合凝聚了多中心治理碎片化導致的“無力感”,在行為模式上柔化了國家與社會之間的權力結構關系,實現了對傳統官僚科層治理模式和多中心“無政府主義”的揚棄和超越。因此,作為社會結構變遷和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在城市社區發展的一種現實鏡像,營造多層次、多樣化、多方位的伙伴關系式多維治理網絡,謀求集權與放權相結合、政府與社會相融合、各多元利益主體共同參與的合作治理格局,或許是契合未來社會發展的社區治理模式新選擇和代表國家基層治理發展的新方向。
事實上,合作治理可視作一種復合的理論框架。它可以從多元的理論淵源中分理出其所蘊含的核心理論元素。其中,實質性的有效充分參與是合作得以實現的基礎和前提。參與式治理理論處于治理理論所框定的外圍邊界之內,借重的是治理理論所強調的多重多層合作的元素;并以新公共管理理論所強調的政府自上而下授權,和公私合作伙伴關系作為其內在支撐;同時以市民社會理論所倚重的社會民主行動網絡,作為其理論展開的社會形態基礎;并且以參與民主理論所強調的社會公眾為主體的公共生活建構為外在呈現。
將合作治理的理論元素及其雙重的理論維度落實到未來社區治理的過程中,呈現出五個方面的基本特征。第一,未來社區合作治理是雙重維度的民主化過程。也就是說,在社區公共事務實踐中,不僅促成了國家推進社區治理體制與結構的包容性與開放性,同時也激活了社會多元主體的社會行動活力;這兩個維度經由不同的路徑演繹著共同的民主化邏輯。第二,未來社區合作治理的過程,表現在國家與政府層面上,基本的特征是推進開放包容的社區治理體制與結構的生成,其重點表現在國家與政府自上而下地向社區授權,吸納社區空間的多元社會行動主體結成合作伙伴關系,使多元社會行動主體共同參與社區公共空間和公共物品的生產與再生產。因此,這可稱為一種多元復合的行動主體合作治理過程。第三,未來社區合作式治理表現在社會層面上,其基本特征是基層社區以公眾參與為表征的社會民主行動得到培育,它顯現了社區作為基層社會的“政治接點”,已成為公眾和其他多元社會主體積極的社會行動空間,在與政府等公共部門合作的同時,也形成了相對自主的“政治應力”,一定程度上能夠自主地應對自身的公共問題,建構社區共同體的公共生活。第四,未來社區合作治理是在國家與政府等公共部門主體和多元社會行動主體之間形塑良性互動,并期待在這些主體間建構平等協商、互動合作的過程。一種健全而持久的政治過程必須是在上下通達的雙軌形式中尋求的。未來社區合作治理的多元主體良性互動的過程,便是要建構這種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雙軌通達的合作過程。第五,未來社區合作治理是無限趨近善治的過程。無論對于政治國家的實體,還是城市政府的地方性主體,社區作為最基礎的社會單元,是國家和政府善治實現的根基。合作治理的過程,顛覆了傳統民主理論的闡釋:即社會民主與國家層面的政治民主是兩個不同場域的民主形態,兩者似乎相去甚遠,難以相通共生于一隅。相反,合作治理開啟了一條經由“生活世界的民主”走向國家民主與社區善治的路徑:經由社區公眾的社會民主行動網絡和公共生活建構,實現基層社會的公正、公平與正義,從而使國家層面的善治愿景落實在社區公眾的民主行動過程和生活空間。
盡管社區層面的公共治理日益成為學術界關注的熱點,但是社區治理實踐中存在的一些突出問題也被不斷提及和探討。未來社區的治理顯然是超前性的,其面臨的問題和挑戰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學術界當前集中的焦點主要在于各試點社區的經驗性技術分析,對社區治理背后運行的基礎性理論問題與行動限度的分析卻顯得語焉不詳。
合作治理的關鍵是合作參與,而核心環節是政府與社區各行動者的多元良性互動。從近年來社區治理的經驗可見,這種互動不僅限于政府主體與居民直接互動的形式,也包括經由政府組織系統多重節點的驅動,催生多元復合主體的參與合作。例如:政府部門、社區自治組織、社區黨群組織、社區社會組織,甚至是企業等市場主體,引導公眾在多重層面的治理過程中積極參與。然而,考察當前社區合作治理的網絡及其所推進的社區公眾參與的過程,不難發現其實踐過程中的限度困窘。最明顯的就是參與社區治理的主體在整體參與層次上仍然不高。大多數社區公眾參與的過程基本是在政府組織系統驅動節點的控制、干預或資源引導下展開,社會主體自主合作的意愿和能力不強。
從當前社區行動主體參與的體制結構來看,受傳統強行政管理模式路徑依賴的影響,以政府組織系統內部行政驅動推進參與治理漸次展開,是當前社區治理的主要驅動機制。然而,在現實實踐過程中,這些驅動節點,包括政府部門和政府內部專設的推進社區治理的機構,都是以社區自治組織系統為主導的單一“政治接點”。這在一定程度上使社區自治組織系統難免會延續以往行政化趨勢的現象,嚴重抑制了社區多元合作治理網絡的形成。同時,它也客觀地使社區合作治理中各種公共參與路徑的拓展受限于自上而下的行政支配、控制和干預的掣肘,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各方合作的效度。
合作治理不可或缺的基礎要件之一是對話、協商和公共商談的參與機制的創設。從現行社區治理的自治組織結構來看,欠缺的正是社區公共事務的商談對話機制,以及相應的組織和機構的創設。例如:很多社區沒有常設的議事機構,社區居民會議、居民代表大會、小區居民大會等都沒能夠有效充分發揮應有的議事協商功能。這一缺陷導致城市社區治理過程所推進的公眾參與,更多的是由政府組織節點提供信息與資源,而很少從基層社區的公共商談過程獲得理性支持。因而,在社會民主行動的維度上,社區居民更多是被動的參與,社區合作治理結構上的行政化趨勢也難以從根本上改變。
組織化是社會治理展開的基本形態,社區合作治理離不開組織化的結構安排。從治理空間的維度上考察,在社區的基層社會空間,借助建構大量的社區社會組織,作為人們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平臺,展開議事協商,發現社區公眾需求,激發公眾參與的積極性,是有效的社區參與式治理不可或缺的路徑。而現階段社區社會組織發展較為孱弱。例如:從杭州主城區社區社會組織發展較為領先的上城區、江干區等來看,平均每千人擁有社會組織數量大約是2至5個;而社會組織類型則以社區內部文體娛樂、青少年教育、老年人、殘疾人扶助等類型居多,選舉參與、協商決策、沖突化解等社區居民公共治理類組織在類型與數量上則顯得明顯不足。同時,社區公共空間的媒介參與中,更多是依賴政府資源投入的實體場館和虛擬空間,缺少社區公眾自發組織、純民間組織支持的社區公共空間。
雖然當前社區治理模式在雙重維度的努力過程中,創設了多重公眾參與路徑,但是參與路徑還有待擴展。并且,在以政府的控制、干預、引導和許可等驅動機制為動力的參與體制結構中,社區公眾參與的人群也呈現了結構性缺陷。例如:對于大多數有著“單位人”身份的社區居民而言,社區并非作為其歸屬感與公共精神寄存的場域,而只是其私人起居棲息的處所,缺乏價值和感情的紐帶;職業人群仍然將單位作為其公共交往的場所,以單位的公共性歸屬替代社區的公共精神。因此,在社區中,熱心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活躍群體主要是離退休人員和志愿者群體,社區中的青年居民,有單位依歸的居民,則較少參與社區活動。而且,在社區組織的公益服務中,社區居民也多以消極的服務接受者角色參與,積極行動的特征尚不明顯。
社區治理作為“治國理政”話語體系中的基層敘事,自然會體現政治化邏輯的行動偏好。“大部分社區的管理者在治理導向上追求的是政績和效率,并以日新月異的所謂‘精細化管理’來不加節制地推行行政化、職業化和專業化,其治理的根本目標是實現管理和秩序。”與此同時,為了彰顯“政治正確”,治理行動者往往通過培養和塑造社區參與積極代表人士的方式,以增強治理工作的執行力和協同性。然而,在現實社會情境中,雖然政治意志的強化對于秩序的維護有著一定的作用,但對治理相關方內生性的有機整合難以真正產生實效。因為,前者是行政權力介入強制管控的約束結果,后者是基于治理主客體在價值、利益平等交互的自然輸出。未來社區不是單純靠權力、法律、制度的觀念等強力整合起來的機械合成體,維系其活力更多的是來自治理相關方自由交互所產生的情感支持和經濟交往。因此,在未來社區的治理過程中,要特別防止過度的行政化、職業化和專業化傾向。回歸到由非職業人員和公民擁有更大主導權的合作治理,乃是未來社區建設非常關鍵的一步。
隨著未來社會復雜性和不確定性的日益增加,加強政府與社會、市場中的治理行動者開展廣泛的合作,在確保穩定有序的基礎上,積極引入市場邏輯,形成靈活、多元的公共服務供給機制,精準把握社區居民日常生活中多樣化、個性化的現實需求,是未來社區治理的可選擇進路。而如何化解合作治理過程中的行動限度,就成為未來社區治理體系建構成功與否的關鍵。“黨建引領、社會協同、公民參與、智慧治理”的治理架構,為未來社區合作治理的實現提供了空間和可能。
作為社區治理體系領導核心的黨組織,在社區的現實治理場域中既要明確定位,也要注意避免將其推向“黨建包辦”的境地。一是突破傳統社區黨組織治理結構,深入推進“黨建社會化”工作,從體制機制上優化基層黨建治理格局,積極調動轄區內黨政機構、企事業單位、新經濟組織、新社會組織和居民黨員的積極性,以黨建促社建,充分發揮社區黨組織在政治引領、方向引導、統籌協調、資源整合、集約利用社區公共服務資源方面的作用和能力。二是深入完善社區黨委決策、議事、監督機制,探索建立“社區大黨委”領導制度,組建未來社區黨委議事小組,完善未來社區黨委議事制度;在“社區大黨委”領導下優化社區治理權力結構,依照社區治理過程中的執行權、決策權、監督評議權,建立健全未來社區治理委員會、未來社區黨員代表大會和未來社區黨委監督委員會。三是將真正熱心社區公益事業、關心支持社區工作的黨員分子,納入社區黨員代表參與各項黨建工作,使其在日常社區生活中廣泛搜集社情民意,及時向所在黨組織提出意見和建議,充分保障其作為社區黨代表的各項權利,深入參與有關社區黨建的重大事項,并對社區黨組織工作進行民主評議。
一是積極探索社區空間多重合作接點的鞏固和創設,強化社區居委會、社區業委會等作為政治接點的功能,暢通直接與政府相關部門的產品、服務和項目對接合作,進一步明確規范梳理其在社區工作中的協助性行政事務清單,破解“萬能社區”。二是探索建立同政府部門直接合作的新的連接點,吸納居委會、社區工作站、業委會、駐轄區單位、社會組織及社區其他賢能人士組成社區治理委員會。這類組織既可以促成自上而下的政府與社區社會行動者之間的合作,也可以鼓勵更多的非政府的社區社會行動者之間的合作,促成平等互動合作的公眾參與路徑,并通過定期例會和不定期協調會等方式組織解決社區管理和服務問題。三是拓展增設政府的其他權力機構向社區空間創設合作接點,比如:設立專門的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社區工作站,配備必要的辦公設備和日常工作人員,協助代表接待社區居民,收集匯總居民對社區內反映的一些公共問題和合理訴求,對于一些具有共性、重大的問題通過人大代表形成議案的方式提交政府職能部門解決。同時,將人大常委會的監督、人大代表的監督、社會組織的監督和基層群眾的監督有機結合起來,促進未來社區治理健康有序發展。
一是完善治理結構,營造參與環境。為保證合作治理機制的制度化,制定和完善社區參與的基本法律、地方法規和規章制度體系以及涉及各個民主環節的可操作性具體實施方案。同時,厘清政府派出機構和居民委員會相關工作人員工作范圍與權限,更大程度地提高社區居委會的自治性。二是大力培育社區公共精神,以社區公約為重點,完善各類決策議事規則相配套的自治規則制度體系,增強社區居民參治能力。社區意識是居民參與的心理基礎,而利益聯系又是社區意識形成的客觀基礎,也是居民參與最重要的驅動力。居民利益社區化就是要充分發揮利益紐帶作用,強化居民與社區之間的利益關系。此外,注重并引導社區居民廣泛參與到未來社區治理過程的同時,要從鄰里的治安維護、公共衛生、垃圾分類、兒童照料、交通秩序、公共設施維修等“小事”入手,解決好居民生存發展過程中存在的各種基本問題,增強社區居民對社區的認同感、歸屬感,進而實現有效參與的良性循環。三是拓寬參與渠道,健全參與制度。建立社區決策項目的預告制度和重大事項的社區公示制度、公開聽證制度和民意反饋制度。關注鄰里社區人口結構的變化,兼顧多元利益,推行公平參與,讓每一個群體的利益得到充分代表,積極回應各類正當需求,通過多次反復溝通、協調,保證及時有效反映居民的訴求,激發居民的參與熱情,改變居民被動接受管理的順從心態,從而使他們能夠真正地以“社區主人”的身份主動參與到未來社區治理中去。
無論是政府向社區開放包容的授權和合作伙伴體制,還是社區社會行動網絡與公共生活的構建,乃至多重多層的合作,都必須依托社會組織基礎性條件的推進和社區公共空間的拓展。一方面,積極推動社區居民、社會組織和駐區單位共同參與社區治理,使社區公眾通過參與能夠在公共空間中有序地繁榮社區公共生活,使社區公眾在公共交往中形成社會民主行動的網絡,促成多元合作。同時,對社區組織進行科學分類、重點培育和優先發展。特別是運用經濟稅收、勞動政策、服務合同、法律法規等手段,不斷加強和改進對非營利組織的管理監督。另一方面,大力拓展社區居民參與的公共空間,搭建社區議事會、共享型社區客廳等自治載體和空間,做好社區、政府、居民、企業等各方的對接,在社區服務綜合體中植入簡約高效的社區服務站,利用統一信息服務資源,打造無差別一窗受理模式,為居民提供八小時工作之外的便捷辦事渠道。
根本而言,架構未來社區合作治理的互動關聯結構,是要在政府授權、經營伙伴關系中建構多層合作,以及在社會民主行動和公共生活中,建構起合作共贏的社會共同體。而共同體的公眾參與需要建構包含團結、信任、寬容和公共精神等在內的公民美德。因此,要成功建構起以上核心元素的互動關聯結構,進而推進未來社區合作治理,基于這些公民美德的參與品質的培育不可或缺。當前社區公眾參與人群結構的失衡,正是這種參與品質缺失的原因所致。培育提升公眾參與的品質,要從最為基礎性的公共協商參與的社會過程著手。有效的路徑在于,在多元政治接點建構和社會組織發展的基礎上,推進社區中的公共協商,在公共協商中發展社區公益,同時培育公共參與精神,即使社區公眾在協商參與中形成公民美德。當然,社區公共協商的基礎性條件建構,也是一個復雜的過程,包括協商制度的建構、協商型社會組織的培育、多重的社區公共協商的平臺的建構等。因此,需要進一步積極發揮民情懇談會、社區事務協調會、社區工作聽證會、社區成效評議會、居民說事、“四方例會”、共識論壇、鶴聲議事廳等有效議事機制和協商平臺的作用。
數字化作為未來社區數字世界的核心,是整個未來社區實現自我進化、自我完善的“神經鏈”。未來社區的智治體系可依托政務服務網、城市公共信息平臺和城市CIM 平臺的支撐,搭建未來社區數字化精益綜合服務平臺,利用高效物聯網聯動云端城市大腦、社區平臺中腦和居民終端小腦,打造社區管理、公共服務和居家智慧生活的數據化、可視化、智能化應用。具體而言,一是充分運用網絡信息技術,組建涵蓋社區居民年齡結構、社會階層結構、興趣愛好等內容的社區居民信息數據庫,以社區人口基礎信息和條線信息數據為基礎,運用“網絡爬蟲”技術融合民政、綜治、城管、計生及流動人口等多線系統數據,架構未來社區數據共享服務中心,著力解決社區治理過程中各系統組織條線分割、重復勞動、口徑不統一、基礎數據缺失等問題;同時,基于以上數據體系創新未來社區數字考核機制,重點解決以往社區督檢考核過頻、工作過度留痕等問題。二是通過信息共享,推動社區管理服務流程優化再造,事項精益梳理。建立以區級管理服務信息系統為中心,形成以街道和社區綜合信息平臺為輻射,社區自助終端、個人服務終端為節點,社工和居民智能終端應用為重點的信息網絡,通過業務去重和流程優化再造,讓數據多跑路,促進“基層治理四平臺”的融合。三是開發推廣基于AI技術的社區綜合App。對于社區治理過程中日常發現的一些問題,社區居民可通過數字終端App以語音、圖像、視頻等形式上傳,后臺AI系統及時對各項數據進行統籌、分析、處理,以實現快速響應。同時,基于社區綜合App,居民可以“搶單”參與問題處理和化解,實現“互聯網+治理”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