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羚豐 袁興中 袁 嘉 宋 丹 陳森林
由于山地海拔高差大、地表起伏度大、環境空間異質性高等特點,成為生物多樣性熱點區域[1]。我國在全球高多樣性國家和地區中排在第八位、在北半球位居首位[2],這與我國山地面積占全國總面積2/3以上、山地生物多樣性極其豐富有著密切關系。我國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區域在西南山區[3],西南山區是全球生物多樣性熱點區域。生物多樣性既是山地生態系統健康的重要支撐,又是山區經濟社會發展的寶貴資源和自然資產。西南山區大多為生物多樣性富集區、少數民族聚居區、經濟發展落后區、生態環境脆弱區、自然災害易發區的“多區重合”區域。作為長江上游重要生態屏障,西南山區承擔著生態屏障保護及重點生態功能區維持的重大責任,如何將豐富而獨特的生物多樣性保護與長江上游重要生態屏障建設及山地區域可持續發展有機結合起來,如何利用生物多樣性興山、富山,是當前西南山區鄉村面臨的重大問題。
西南山區的大多數鄉村過去都是貧困地區,即使目前有相當一部分區域的鄉村已經脫貧,但長遠生計和高質量發展仍然是山區鄉村面臨的首要問題。如何利用生物多樣性這一寶貴的自然資源及生態資產,促進鄉村長遠生計問題的解決和人居環境質量提升,已成為近年來國際鄉村研究的熱點方向[4]。目前,我國的生物多樣性研究仍主要集中在自然生態區域,生物多樣性保護及可持續利用的研究及實踐尚未在山區鄉村發展中形成主流[5]。鄉村作為自然和人文共生的復合生態系統,是生物多樣性保護的重要場所,生態系統整體健康和生物多樣性保育是鄉村振興的基本要求和發展優勢。在我國西南山區鄉村的長期發展過程中,基于對豐富的生物多樣性的保護和明智利用,勞動人民創造了一系列與之相關的山地生態智慧,如梯田[6]、干砌石堡坎[7]、等高植物籬[8]、山地輪歇農業[9]、山地農林共生系統[10]等。
鄉村振興是黨和國家持續推進的重大戰略,良好的生態環境和豐富的自然資源是鄉村的最大優勢。對山區鄉村來說,以生態振興統領鄉村振興是必然路徑[11-12]。在鄉村生態振興研究和實踐中,如何在保護的前提下,充分利用山區鄉村良好生態本底和豐富的生物多樣性,探索生物多樣性保育與鄉村綠色發展協同共生的機制及路徑,是擺在我們面前的重要科學問題,也是需要攻克的共性技術問題。本文以位于西南武陵山國家重點生態功能區內的重慶市石柱土家族自治縣橋頭鎮為例,在探討其山地生物多樣性特征的基礎上,提出基于生物多樣性保育的鄉村生態振興目標、策略及模式,以期為西南山區鄉村生態振興和生物多樣性保育提供科學參考和模式借鑒。
研究區域為重慶市石柱土家族自治縣橋頭鎮,地處縣境中部(圖1),在縣境內最大的河流——龍河上游,是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腹心地帶,歷史文化底蘊深厚。石柱縣位于渝東南武陵山區,東與湖北省利川市相鄰。橋頭鎮幅員面積66.72 km2,位于中益—黃水—橋頭黃金三角的核心位置,是重慶市17 個市級鄉村振興重點幫扶鄉鎮之一。橋頭鎮常住人口6 606人,目前鎮內以第一產業為主,種植有脆紅李、青脆李、翠冠梨等優質特色果品,林果業發展具有較大的潛力。但產業鏈條不長,產業融合度低,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等豐富的資源未能得到有效利用,農旅產業仍處于起步階段;未有效結合國家碳匯林、生態補償機制等政策,生態資源未得到綜合利用。
橋頭鎮位于武陵山生物多樣性保護與水源涵養國家重點生態功能區內。地處龍河上游,地勢西北高,東南低,以山地丘陵為主。場鎮建于藤子溝水庫東側沿河平壩,被深丘、低山和中山圍合(圖2)。全鎮以藤子溝水庫為中心,溪河溝道向心輻射,將四周山地丘陵分割成五片,形成獨特的“五馬歸槽”地形。鎮域海拔多在600—1 200 m之間,最高點為高頂,其海拔為1 604.2 m。全鎮地貌呈河谷—丘陵—山地梯級展布,集山、水、林、田、湖、草于一體,呈現出山地“林—草—濕”一體化的優美風貌。優良的自然生態環境是橋頭鎮最大的生態資本,也奠定了橋頭鎮實施鄉村生態振興的基礎。
1.2.1 山地生態系統代表性區域
橋頭鎮所在的西南武陵山區屬生物多樣性保護與水源涵養國家重點生態功能區。地形地貌是形成山地結構和功能以及調控各種生態過程的重要因子,通過改變地表的光、熱、水、土、肥等生態因子而發揮作用。橋頭鎮屬典型的山地生態系統,具有復雜的山地環境特征,鎮域內形成了嶺、嵴、溝、谷、溪、澗、坡、坎、崖等多種山地地貌類型。高異質性生境和多變的山地地貌過程,形成了橋頭鎮典型的山地垂直自然帶和起伏綿延的山地景觀,并由此奠定了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基礎。
1.2.2 生態系統類型復雜多樣
復雜的山地地貌、垂直氣候條件及多樣化的植被類型,使得橋頭鎮具有復雜多樣的生態系統。鎮域內自然生態系統包括森林生態系統(常綠闊葉林生態系統、落葉闊葉林生態系統、常綠落葉闊葉混交林生態系統、常綠針葉林生態系統、落葉針葉林生態系統、針闊葉混交林生態系統、竹林生態系統)、灌叢生態系統(常綠灌叢生態系統、落葉灌叢生態系統)、草地生態系統、濕地生態系統(河流濕地生態系統、沼澤濕地生態系統)、喀斯特生態系統等,人工或半人工生態系統主要有農業生態系統、林業生態系統、人工濕地生態系統(庫塘濕地生態系統)、城鎮生態系統、村落生態系統。鎮域內有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和大風堡市級自然保護區兩個自然保護地,有效地保護了全鎮以常綠闊葉林為核心的陸地生態系統和山地河流——庫塘復合濕地生態系統。鎮域內順應山地地形,散布的村莊聚落及生產性農田、果林,構成了生物多樣性豐富的山地“農—林”復合生態系統。
1.2.3 “林—草—濕”一體化立體生態風貌明顯
橋頭鎮以藤子溝水庫為中心,形成一個東西圍合的向心狀生態結構。東部以中低山為主,西部以低山為主,復雜的地形及優良的環境條件,造就了獨具特色的山地立體生態風貌,形成了由森林、農田、草地、濕地沿等高線鑲嵌交錯的“林—草—濕”一體化的立體生態空間格局,生態空間、生產空間、生活空間在山地立體空間上相互交織、緊密聯系(圖3)。
橋頭鎮所在的西南武陵山是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確定的中國17個生物多樣性關鍵區域之一,也是全國生物多樣性保護優先區域[13-15]。橋頭鎮的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的保育區和大風堡市級自然保護區在國土空間劃定的生態保護紅線范圍內。由于山地環境空間異質性高,生境類型多樣,橋頭鎮域范圍的生物多樣性豐富,其生物多樣性特征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1.3.1 生境類型多樣,物種多樣性豐富
全鎮呈現出典型的陸生生境和濕地生境交混的山地生境格局:陸生生境類型多樣,包括森林生境、灌叢生境、草地生境、喀斯特生境等;濕地生境包括河流生境、庫塘生境等。多樣化的生境類型,孕育了豐富的生物物種資源,全鎮有高等植物1 200余種,有野生脊椎動物273種。
1.3.2 生物多樣性立體分布特征明顯
全鎮為典型的山地區域,相對高差達1 000 m。與山地垂直自然帶的分布相應,生物多樣性立體分布特征明顯。以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的河流——庫塘濕地復合生境為中心,沿等高線往上,草地生境、灌叢生境、森林生境與農業生境、“農—林”復合生境、村落生境等鑲嵌交錯分布,形成山地鄉村立體生物多樣性網絡。
1.3.3 珍稀孑遺生物物種豐富
橋頭鎮所在的武陵山區不僅是我國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地區之一、全球生物多樣性熱點地區[16],也是全球重要生物避難地[17],由于山地地形復雜、地表崎嶇,因而成為第四紀冰川期良好的生物避難所,保留了眾多珍稀孑遺動植物,如水杉(Metasequoia glyptostroboides)。橋頭鎮有國家重點保護植物 18 種,國家一級保護野生植物水杉、銀杏(Ginkgo biloba)天然野生種群在此有分布;有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18種,包括國家Ⅰ級保護野生動物中華秋沙鴨(Mergus squamatus)1種,鴛鴦(Aix galericulata)、大鯢(Andrias davidianus)等國家Ⅱ級保護野生動物17種。
1.3.4 農業生物多樣性資源豐富
鎮域范圍內農業種質資源豐富,物種遺傳多樣性較高。全鎮主要作物有水稻、玉米、辣椒等,養殖動物有肉兔、豬、土雞、中華蜜蜂(Apis cerana)等。2020年全鎮存欄中華蜜蜂320群,主要分布于馬鹿村、瓦屋村、長沙村、趙山村,作為生態系統中的關鍵種,中華蜜蜂發揮著重要的傳粉作用,維持著植物的多樣性。全鎮水果資源豐富,有脆紅李、黃金梨、翠冠梨等品種資源。全鎮藥用植物資源豐富,是道地藥材主要產地之一,不少傳統藥材,如黃連(Coptis chinensis)、川黨參(Codonopsis tangshen)、天麻(Gastrodia elata)等久負盛名。海拔1 000 m左右的稻田優良環境成為珍稀植物莼菜(Brasenia schreberi)的良好產地。
由于該區域山高坡陡,生態功能退化問題較為突出,主要表現為水土流失、山地地質災害較多,這些生態功能退化問題對鎮域內的植被及動植物多樣性造成較大的威脅。藤子溝水庫的庫尾局部水域在春夏季高溫時期,水華時有發生,對湖庫生態系統及水生生物多樣性造成不利影響。此外,鎮域內豐富的生物多樣性還沒有充分轉化為高價值的生態產品,生物多樣性保育與山區鄉村經濟發展的耦合功能不強。因此,如何有效防治水土流失和山地地質災害對生物多樣性造成的危害,將生物多樣性優勢轉化為發展優勢,是目前面臨的挑戰。
按照《重慶市國土空間總體規劃(2021—2035)》對該區域“建設綠色創新發展新高地、人與自然和諧宜居新典范”的定位,順應橋頭鎮山地特色,基于生物多樣性保育要求,及發揮山地生物多樣性豐富的資源優勢,依托現有山地生態資源稟賦和產業基礎,提出“山疊武陵果鄉,水潤生態橋頭”的生態振興總體發展定位。重點圍繞生態產業、生態人居、生態治理、生態文化四個方面,實現多維度、多尺度、多空間、多層次的山區鄉村生態振興,以生物多樣性興山、富山。打造西南武陵山區基于生物多樣性保育的鄉村生態振興樣板,塑山水之魂、筑產業之基、營振興之道,將橋頭鎮建設成為具有發達的生態經濟、優美的生態環境、宜人的生態人居、繁榮的生態文化、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生態橋頭。
2.2.1 多樣性策略
針對不同高程、不同地形、水文條件,結合鎮域豐富的生物多樣性,采取多樣性設計策略。充分利用豐富獨特的山地生態資源,設計多樣化的立體山地鄉村生境系統和生態產業系統,形成豐富多樣的山地生態產業,提升鄉村生物多樣性,以生物多樣性興山、富山。
2.2.2 適應性策略
針對山區鄉村的環境變化特征,依據其現有生態格局、產業基礎,進行適應性生態振興規劃和設計,最大限度發揮資源價值,提升鄉村生態經濟活力。
2.2.3 韌性策略
山區鄉村屬于生態脆弱區,先民在山區建立村落的歷程中形成了遵循自然的生態智慧[18],以抵御山體滑坡、泥石流、塌方等災害侵襲。采用韌性設計策略,順應山區地形地勢,恢復與重建具有傳統生態智慧的山區鄉村生產系統如堰塘沖田系統[19]、山地梯塘系統[20]等,建立穩定安全的山區鄉村生態安全格局。
2.2.4 整體性策略
遵循“山水林田湖草”生命共同體理念,采用整體性設計策略,綜合協調各要素的空間布局、結構關聯和功能聯系,從山地生態系統整體結構和功能方面保障山區鄉村的生態振興。
2.2.5 協同共生策略
綜合考慮山區鄉村中各要素間的協同共生關系,如鄉村樹籬結構與組成特征對于生物多樣性保育的貢獻[21]等,建立鄉村生產系統中的多物種互利共生關系,建立人與自然協同共生關系。
基于橋頭鎮“林—草—濕”一體化的優良生態本底和豐富獨特的生物多樣性資源,本文提出基于生物多樣性保育的鄉村生態振興五大模式(圖4)。
國土空間中各類自然保護地對保證生態安全具有重要作用,提供水源涵養、土壤保持、生物多樣性保護等多種生態服務功能[22-23],構建以保護地為核心的生態空間網絡可有效解決生物多樣性保護和人類對生物資源利用之間的矛盾[24]。遵循“山水林田湖草”生命共同體理念,強化鎮域國土生態空間用途管制。根據橋頭鎮用地現狀,結合生物多樣性保護目標實施分區、分類管控和發展,構建鄉村生態振興管控發展分區。綜合考慮鎮域各分區生態狀況及資源稟賦,將橋頭鎮劃分為四個生態功能區:中西部低山農林生態產業發展區、東部中低山生態保護與生態產業發展區、藤子溝水庫濕地保育與合理利用區、橋頭鎮場鎮人居環境優化發展區。
在分區管控的基礎上,建立以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和大風堡市級自然保護區為中心的國土生態空間保護網絡(圖5)。其中,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和大風堡自然保護區是橋頭鎮生態空間保護網絡中的生態源地,鎮域內河溪、水庫、塘、堰、井、泉、洼地等濕地要素和山區林、灌、草等異質性生態斑塊是空間網絡中的各類生態節點,通過構建生態廊道連結生態源地和各類生態節點,由此形成相互聯通的整體生態空間網絡,形成連續的生態空間,發揮生物多樣性保育和水源涵養核心功能,形成主導功能優先,山地碳匯、氣候調節等多功能耦合的優化服務格局。
上述生態保護網絡空間和產業發展空間僅只有小部分重合空間,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的保育區和大風堡市級自然保護區應嚴格加強保護,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的合理利用區是在保護的前提下進行生態旅游利用。通過統籌利用生產空間、合理布局生活空間、嚴格保護生態空間,建立橋頭鎮鄉村生態振興空間格局,構建多層次、多維度、多產業方向的“農—林—濕”綜合性山地生態產業系統和山地人居環境系統。
藤子溝水庫是橋頭鎮生態空間保護網絡中重要的生態源地,具有提供水源、水生生物棲息地、調節氣候等生態系統服務功能。作為山地庫塘—河流濕地復合體,藤子溝水庫具有岸陡水深,易受山洪影響而發生滑坡和泥石流災害的特點;同時周邊坡地耕種易造成水土流失和農業面源污染,威脅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生態系統健康和生物多樣性保育功能。目前橋頭鎮域內的生態退化現象仍然存在,由于場鎮生活污水及周邊山坡耕地的影響,藤子溝水庫局部庫灣時有水華發生;湖岸消落帶需要加強治理;周邊退化山地及農業耕種面源污染的威脅依然存在。
針對橋頭鎮生態退化現狀,應實施以藤子溝水庫濕地為中心的生態修復。加強橋頭鎮鄉村生態修復,重點推進藤子溝水庫及支流庫灣水華治理和水環境修復、藤子溝水庫庫周退化山地生態系統修復、水土流失治理、村莊環境綜合整治、外來入侵物種防治等(圖6)。
3.2.1 加強藤子溝水庫水華治理及水環境修復
全方位解析水庫上游來水、大氣干濕沉降、水土流失等污染輸入對藤子溝水庫水生態環境的影響,制定藍藻水華治理方法及長效機制。基于自然的解決方案,構建水庫岸線生態修復及面源污染阻控技術。建設庫岸防護林帶,攔截地表徑流,阻止泥沙進入藤子溝水庫。依托沙子河、悅崍河、馬家河等支流水系,結合坑塘溝渠等各類小微濕地建設,削減污染負荷。
3.2.2 基于面源污染削減攔截控制的生態緩沖帶技術
構建庫區及其上游區域坡面攔截控制面源污染的等高植物籬,以及庫岸多帶多功能緩沖帶,以“坡面等高植物籬+庫岸多帶多功能緩沖帶”耦合關鍵技術,有效防治藤子溝水庫的面源污染。重點針對藤子溝水庫岸帶及消落帶區域,研發適應水位變動的多帶多功能緩沖帶,包括緩沖帶寬度、植物種類篩選、植物群落配置等。
3.2.3 構建基于面源污染控制的山地小微濕地群
根據庫區及其上游區域面源污染特征及坡面地形條件,選擇關鍵匯流節點,構建以多塘系統為主的山地立體小微濕地群(包括多塘系統、溝、渠、堰等小微濕地類型)[25-26],通過小微濕地群空間構型布局、小微濕地生態系統結構、植物群落配置,構建庫周及上游區域小微濕地群與面源污染防控的耦合系統。
3.2.4 加強退化山地生態系統修復
重點在藤子溝水庫庫周退化山地,進行以植被恢復為主的山地生態系統修復,恢復山地陸域生態系統結構和功能,建設庫周生態屏障,構建“林—草—濕”一體化生態格局。
3.2.5 加強庫周山地水土流失治理
推進庫周沿山地等高線的等高植物籬營建,加上干砌石堡坎系統,形成良好的“干砌石堡坎+等高植物籬群落”的等高生態結構,發揮固定和保持水土的作用,改善和合理利用水土資源。同時,根據地形、土質、氣候等條件來合理布局水保林、經果林,實現蓄水保土、防洪減災、特色生產多功能協同。
充分發揮鄉村生態本底優勢,打造多元生態產業模式與經濟格局是鄉村振興的必由之路[27]。基于橋頭鎮良好生態本底,充分發揮山地生物多樣性豐富的資源優勢,建設以山地“農—林—濕”復合生態產業為核心的武陵山區山地生態產業群,發展多功能、多效益的生態農業、生態林業、“農—林”復合共生型產業、山地濕地產業、生態產品加工業、生態旅游業與休閑產業、山地創意文化產業,實現以生物多樣性興山、富山的鄉村生態振興目標。
3.3.1 發展山地“農—林—果—濕—旅”復合生態產業
充分利用立體山地空間,發展山地立體生態農業。基于橋頭鎮山地地形特點及“林—草—濕”資源稟賦,發展沿等高線分布的生態防護林—果林—山地梯田的山地“農—林—果—濕—旅”復合生態產業(圖7)。沿等高線分布的生態防護林、果林及梯田的干砌石堡坎是重要的山地生境系統,在維持立體高產的同時,為生物多樣性保育提供了重要基礎。
3.3.2 實施山地農林復合產業
農林復合系統在我國山地鄉村區域廣泛存在[28],可持續的混農林種植與管理方式有助于當地的生物多樣性保護[29-30]。橋頭鎮是木材生產與水果生產主要區域,有大量林下空間,適宜天麻、香菇、木耳、蕨類、八角茴等山珍和香料植物生長。依托現有果林及生態林,大力發展林下經濟,發展林—藥套種、林—菌套種、林—菜間種、林—茶混種的多物種共棲、多層次配置、多時序組合、物質多級循環利用的山地農林業復合產業[31](圖8),建設多樣化、高效益的山地農林復合系統。此外,橋頭鎮所在的區域是中華蜜蜂的原產地之一,蜜蜂作為生態系統中的關鍵種,通過傳粉作用維持植物的多樣性[32]。在橋頭鎮的山地農林復合系統的林—藥套種、林—菌套種、林—菜間種、林—茶混種模式中,在樹上掛置蜂箱,養殖中華蜜蜂,在為植物傳粉、維持生物多樣性的同時,提高山地農林復合系統的多種生態產品的產出。
3.3.3 發展山地立體濕地產業
利用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及山地梯田濕地的空間區域,種植莼菜、菱角、茨菇、蓮藕等濕地經濟作物及混養濕地經濟動物,發展多樣化特色山地濕地生態產業。以藤子溝國家濕地公園為核心,發展濕地生態旅游。打造獨具特色的橋頭鎮“鄉村民宿+”模式,將鄉村民宿與鄉村生態產業、鄉村濕地保護修復、鄉村自然教育有機融合,充分利用在地自然材料、傳統生態工法,建設鄉村生態景觀民宿—山地生態部落和濕地人家。將山地特色濕地產品與生態旅游、休閑民宿協同發展。
利用橋頭鎮所在的黃水山原的莼菜優勢,發展“莼菜—黃連—厚樸(Houpoea officinalis)”山地共生型“農—林—濕”復合產業(圖9)。石柱縣被譽為“中國黃連之鄉”,是黃連的原始產區;近20年來石柱縣黃水鎮、冷水鎮和橋頭鎮等片區的莼菜種植產業得到了很好的發展。利用橋頭鎮的地形條件和“林—草—濕”一體化的生態本底,以“黃連—厚樸”復層混交群落圍合莼菜田,形成“莼菜—黃連—厚樸”“農—林—濕”復合產業模式。黃連生長需要遮蔭,將厚樸樹稀疏種植在黃連地周邊,在厚樸樹之間以藤條拉網搭建遮蔭的枯樹枝網,莼菜田的水濕條件則為黃連地改善局地微氣候;野生莼菜是國家一級保護植物,人工栽種的莼菜是優良的食用植物;野生厚樸是國家二級保護植物,人工栽種的厚樸是道地中藥材;由此形成協同共生的“農—林—濕”立體產業系統,不僅使莼菜、厚樸等珍稀植物得到良好保護,其優良的生態環境還為眾多的陸棲及濕地動植物提供了優良的棲息及繁殖場所。在莼菜田里,分布有華西雨蛙武陵亞種(Hyla gongshanensis wulingensis)、各種小型魚類及水生昆蟲等動物,黃連、厚樸與莼菜田形成的立體生態空間也是許多鳥類喜好的棲息場所。“莼菜—黃連—厚樸”“農—林—濕”模式既是獨具特色的山地立體生態產業,也是重要的山地生物多樣性保育單元,是山地生物多樣性保護的可持續路徑。
橋頭鎮地處長江流域三峽庫區腹心地帶,群山環抱,一庫為心,呈現出了獨特的“山水林田湖草”生命共同體優良生態空間。橋頭鎮內有7個自然村,基本沿藤子溝水庫分布,山地人居聚落空間相對分散,與生產性果林田地、自然山體、水系相互依存,“山—水—林—田—居”各要素在空間上相互聯系,在功能上相互關聯,成為武陵山區特色人居模式。通過維持優良的生態環境質量,提升“林—草—濕”一體化的鄉村人居環境質量,推進以“山—林—田—水—居”為基本單元的人居環境建設(圖10)。
通過加強橋頭鎮場鎮及村落人居環境改善,建成橋頭生態文明鎮,及馬鹿村、瓦屋村、長沙村、橋頭村等生態文明村。依托橋頭鎮山地自然條件及人文地理環境,對人居環境體系中的山體、水系進行梳理,尊重原住民生活形態和傳統習慣,以山、水、林、田圍合聚落,依山傍水,茂林修竹,竹木成團,包繞聚落,溝—渠—田—塘—林圍聚鄉村風水,不僅優化了鄉村人居環境質量,而且溝—渠—田—塘—林、及鄉村院落中的土墻、籬笆、稻草垛、柴禾堆等鄉村景觀結構,為各種鄉野植物、動物提供了良好的棲息生境,有利于鄉村生物多樣性保護和提升。
生態文化是生態文明建設的根與魂,是建設生態橋頭的重要基礎,國土空間生態修復依賴對原住民生態智慧的傳承和創新發展[33],應樹立生態為底、文化為魂的鄉村生態振興理念。橋頭鎮歷史文化遺產豐富多樣,在推進鄉村振興工作中,要堅持分類保護、活化利用、傳承弘揚,科學合理地規劃和利用鄉村歷史文化資源,挖掘文化內涵,加大對鄉村優秀傳統文化挖掘、整理和保護力度。從物質文化層面,加強對傳統村落基本格局的保護;從非物質文化層面而言,應加強對鄉村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傳承與發展。西南山地鄉村的生產生活方式,蘊含著豐富的傳統生態智慧,應通過深入挖掘和傳承橋頭鎮鄉村傳統生態智慧,利用豐富的生物多樣性資源,推進鄉村自然教育、加快鄉村生態文化復興。結合村落人居環境改善及鄉村民宿建設,建立一批鄉村自然學校、鄉村自然驛站、鄉村小微博物館、鄉村教育農園以及藤子溝環湖宣教長廊,形成橋頭鎮鄉村自然教育網絡,引導以生物多樣性保育為核心的生態知識的普及、生態文化的傳播。
生物多樣性喪失和生態系統退化對人類生存和發展構成重大威脅。我國鄉村生態系統覆蓋了國土面積的一半,具有重要的生物多樣性保育價值和潛力[34]。本文以武陵山區橋頭鎮為例,探討了基于生物多樣性保育的山區鄉村生態振興路徑,因地制宜提出以保護地為核心的分區管控發展和生態空間保護網絡模式、以藤子溝水庫濕地為中心的生態修復模式、以生物多樣性興山的立體生態產業模式、“山—水—林—田—居”山地人居環境建設模式、蘊含生態智慧的山地生態文化復興模式。橋頭鎮最大的資本就是生態資本,尤其是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因此,基于生物多樣性保育的鄉村生態振興是橋頭鎮鄉村五大振興的支撐點。可以說,橋頭鎮基于生物多樣性保育的山區鄉村生態振興模式,為西南山地區域鄉村生態振興和生物多樣性保護提供了示范樣板,給出了鄉村生態振興的未來發展方向。
鄉村生態振興是一項持續性的系統工程,對于山地區域的鄉村來說,今后的工作應重點圍繞生態產業、生態人居、生態治理、生態文化四個方面展開,以生態產業為首,生態人居為要,生態治理為基,生態文化為魂。圍繞鄉村生態振興目標,突出抓好以山地生態產業集群為核心的“農—林—濕”山地復合生態產業發展、以“山—水—林—田—居”為主的山地人居環境建設、以“山水林田湖草”生命共同體整體修復為核心的生態治理、以鄉村傳統文化傳承和鄉村自然教育為核心的山地生態文化復興,建設融產業、風景、人居、文化于一體的山地景觀系統。
基于生物多樣性保育的山區鄉村生態振興研究僅僅是初步的探索,在今后的研究中,應進一步探索山地生物多樣性與鄉村綠色發展的協同共生關系及其調控機理,研發適應山地環境變化的山地鄉村生物多樣性可持續利用方法和關鍵技術,開展適應多時空尺度山地環境變化的鄉村綠色發展與生物多樣性保育協同的創新路徑、技術體系及推廣應用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