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根鳳
西藏的建筑與文化素以神秘著稱,其建筑特點鮮明,獨樹一幟,具有強烈的地域色彩。藏學在國內外也頗受關注。2005年10月,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出版了《拉薩歷史地圖集——傳統西藏建筑與城市景觀》一書,作者為北歐建筑學家克納德·拉森(kaud Larsen)及阿穆德·希丁等。書中通過對拉薩市的建筑景觀的勘測與研究,講述了古老拉薩的地形、自然環境、歷史發展、建筑物和城市景觀。由此引發了關于拉薩的未來城市規劃問題,以及面對城市發展和保護拉薩城市景觀的爭議。國外研究主要集中于西藏的社會歷史宗教文化等領域,著名的人物有瓦德爾、杜齊、石泰安、卡爾梅等。對藏式傳統建筑的研究,國內大概從20世紀90年代以后陸續出現一些研究成果,其中全面系統研究藏式建筑的學者有陳耀東、徐宗威、汪永平、楊嘉銘等,他們的主要研究成果分別有陳耀東著的《中國藏式建筑》、徐宗威主編的《西藏傳統建筑導則》和《西藏古建筑》、汪永平主編的西藏藏式傳統建筑研究系列叢書、楊嘉銘等著的《西藏建筑的歷史文化》等。宗山聚落是舊西藏最主要的建筑聚落形式,它幾乎包含了西藏的所有建筑類型,其歷史悠久,宗山的形成與發展也反應了西藏建筑及城市的發展歷程。目前,藏式建筑思想的主要代表有天梯說、女魔說、中心說、金剛說、來世說五說,但陳耀東先生用突出重點、對稱、均衡、對比、象征與符號等來表達西藏建筑的規劃設計特點[1],汪永平先生也增添了一些新的論點。考察西藏宗山建筑聚落的發展歷史及特征,其五說等思想還有待于完善。對西藏傳統宗山建筑聚落進行探討,研究總結西藏古建筑及城市的形成與發展,可為西藏傳統建筑聚落的保護和發展提供參考,對現代規劃和設計提供一定的借鑒。繼承和發展傳統優秀民族建筑文化遺產既有歷史意義也有現實意義。
宗山建筑聚落是西藏最主要的建筑聚落形式之一,所謂“宗”按藏語本意為堡寨、堡壘的意思,清代典籍中稱為“營”,它是帶有防御性的建筑。西藏志載“凡所謂縱(即宗)者,系傍山碉堡,乃其頭目碟巴據險守隘之所,俱是官署”。《西藏歷史文化詞典》中對“宗”解釋為“城堡”或“寨落”,是西藏地方政府基層行政機構。依山而建,居高而筑,具有明顯的軍事防御功能,是西藏古聚落重要的選址方法。事實上,早期堡寨本身就是由一定勢力基礎的聚落頭領興建,“從小邦時代的‘堡寨’到吐蕃時期的‘孜’,繼而演變成為分裂割據時期的‘宮堡’,明清時期定型為‘宗堡’,形成西藏最具代表性的以行政職能為主,兼具宗教、司法、經濟、社會功能為一體的聚落。[2]”
宗山聚落是西藏地方政府所在的城鎮聚落形態,也是一種具有西藏特色的地方統治模式,是地方為保持其領地和財產的產物。元代,西藏正式納入祖國版圖,將西藏劃分為十三萬戶,以薩迦為十三萬戶之首,建立了薩迦政權。后來噶舉派中的帕木竹巴即十三萬戶之一,打敗了薩迦,建立了帕木竹巴政權,正式用“宗”的名稱取代了薩迦的萬戶制度,建立了十三個宗堡的地方行政單位,相當于縣政府。
現在常稱的宗山建筑來源于“宗”的設置,“宗”相當于西藏縣級政府機構,由于“宗”大多建筑在山頂或制高點上,采用傳統的易守難攻的堡壘形式,稱宗山建筑。而西藏基層行政單位最早形成于元代,但作為藏語本意的“宗山”建筑明顯早于元代,如穹隆銀城、雍布拉康、古格王朝遺址等就是典型的宗山建筑。在舊西藏,政權所在地宮殿建筑也建在山上,是更大的政府機構,是大一些的宗山建筑。本文所稱的宗山建筑聚落是廣義的,把具有“宗”的特征的建筑稱為宗山建筑,其聚落稱為宗山聚落。
建筑是一種物質生產,也是一種精神創造,它與當時的社會歷史現狀密切相關。不同的歷史時期在建筑上也必然有所反映。宗山聚落的歷史發展與演變,就是不同的歷史時期社會現狀的反映。因此,借鑒徐宗威、陳耀東、羅桑開珠等人的觀點,將各時期宗山聚落的基本特征整理如下(表1)以反映其發展與演變。

表1 西藏歷史上的宗山或宗堡聚落營造特征及演變Tab.1 construction characteristics and evolution of Zongshan or Zongbao village in history of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建筑的功能是為了滿足人的需要,西藏傳統宗山聚落的功能也是為了滿足當時不同階層的人的需要設計的,因此就形成了適應當時不同階層需要的特殊空間布局形態。
宗山聚落的宗堡是政府機關所在地,它的首要職能是行政職能,要行使收稅、執法、宗教活動、審判、教化等職能,需要為其提供用于辦公、收稅、存放檔案、庫房、馬廄等行政功能用房,以及宗本和下屬官員、士兵、奴隸等住房。定結宗山建筑的平面布局就反映了上述行政職能(圖1)。其第一層平面布局中有糧倉、庫房、牢房、傭房、馬廄、牛圈等,第二層平面布局中有辦公室、佛殿、神殿、宿舍、僧舍、客房、肉倉、糧倉等。從它的布局中不難看出有明顯的等級差別,具有行政和宗教的雙重職能。
宗山也是地區宗教中心,是地方行政和宗教職能相結合的行政組織,具有宗教職能。宗山內部設僧俗兩位宗本,共同管理地方、教化民眾。宗山建筑內一般會設置經堂、神殿等供宗本拜佛修行,曲水宗山遺址布局圖既顯示了宗教與行政在宗山建筑中的地位,也反映了一些宗山聚落的空間分布特點(圖2)。宗政府及寺廟遺址均處于山上,體現了其地位的崇高。山下是臨水的麥場、林卡等,并且有1957年修建的宗政府及現今的曲水縣政府,既反映了傳統宗山建筑的宗—雪分布特點,也反映了失去原有宗山建筑功能的傳統聚落現狀。
宗堡的形成最初是基于防御功能而建立的,它是一個政權組織實施統治職能的保障,也是抵御戰亂的要求。宗山聚落在防御上建筑眾多,表現在城垣重疊、主體建筑依山而建、明碉暗堡遍布、暗道縱橫等,形成了一個嚴密的防御體系。
宗山聚落的形成應滿足人們基本的生活需要,這就對水、交通等資源提出了要求,能形成城鎮的聚落對周邊環境的資源要求更高。
西藏傳統宗山聚落的選址布局由滿足當時不同階層人需要的宗山聚落的功能特點所決定。考察西藏的宗山聚落及城市的發展歷史可得出,西藏的城市都是從宗山聚落發展而來的,是典型的山水格局,其規劃具有強烈的地域色彩。西藏自古以來就有傳統的山岳崇拜觀念,因而也產生了圍繞山進行的建筑空間布局。藏民族是一個善于學習的民族,其選址布局借鑒了漢地的風水文化及印度、尼迫爾等地的堪輿思想,形成了具有藏族特色的選址布局文化。既有宗教、社會、文化各方面的影響,也有基于人的需要及生產生活實踐的科學總結[7]。
宗山聚落的山水格局主要包含據山而立的宗山聚落和依山而建的宗山聚落兩種形式。
據山而立的宗山聚落主要為宗堡式建筑,常常是政府機關所在地,其宮殿及下級政府建造大都選址在高山或山丘之上,一般都是交通要塞并鄰近水源的谷地,如布達拉宮(圖3)。西藏宗山聚落是基于政權的需要建立的,其營建具有明顯的軍事防御特點。首先,選址要占據險要地形和交通要道。如江孜宗、曲松宗、貢噶宗等占據著險要地形,帕里宗建在交通要道旁。帕里宗位于亞東峽谷口,扼守著西藏與南亞各國交往的咽喉,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為了強化對農奴的統治,也便于戰時就近集合當地居民組織抵抗,宗堡選址常在人口相對稠密的地區。其次,由于有政府和宗教勢力的支持和經濟實力作后盾,宗堡建筑常以建筑群形式出現,建筑群內部結構相當復雜。再次,一般的宗堡建筑都有附屬防御設施,宗堡建筑群均有高大厚實的圍墻作為外圍防線。碉樓是最為普遍的防御設施,幾乎所有的宗堡建筑都有碉樓。有的宗堡建筑還挖有暗道,以方便取水和遇到緊急情況時轉移。為了維護統治,幾乎所有的宗堡都建有監獄,用以對付農奴的反抗。為了加強防御能力,圍墻的高度和厚度根據實際地形和具體情況構筑,如扎嘎宗圍墻下部的厚度就達1.5 m,曲松宗在南北兩面設多層圍墻,昂仁宗的圍墻則為兩層平行夯筑的墻體等。
依山而建的宗山聚落主要是一些宗教寺院建筑,以山體為依靠,聚落正面為開闊的河谷或平緩的山坡,且前面有水,依山傍水是其典型的特征,與漢地的山水格局有一定的相似性[8],如扎什倫布寺(圖4)。西藏的寺院選址充分反映了西藏的宗教特點,滿足教化眾生與修行的需要,體現藏傳佛教出世入世的特征。選址布局要平衡出世入世兩者的關系,表現在寺院選址與俗世社會處于若即若離的特點上。從拉薩的幾個寺院來看,止貢替寺、德宗寺、楚步寺等都選址布局于山坡之上,占據大半個山坡和山頂,且與河谷平原地區相隔不遠,充分體現了上述特點。
在西藏,由宗山聚落發展成城鎮還應具備以下條件即“十善之地”:具備遠、近放牧的草場;有建房和耕田都用的土地;具備飲水和灌溉之水;有蓋房的木材和燒柴的木料;有磨盤石和建房石材的石料[9]。上述思想能充分滿足城鎮發展及人的需要,具有很強的科學性。
考察西藏的宗山聚落、西藏的城鎮形成,都有著山水格局宗山聚落的影子。從表1內容可以看出,從象雄部落的穹隆銀城到第一代贊普修建的雍布拉康,吐蕃王朝修建的布達拉宮,后弘期時代的古格都城,薩迦政權時期的薩迦都城,明清時期的江孜宗、日喀則宗、重建的布達拉宮等都是典型的宗堡式山水格局特征。其地方政府機構基本上都分布在山上,宗教建筑建于山上或山腰,據山可守,具有強烈的防御性質,鄰水可飲,無用水之患。山下是河谷平原,適合農牧耕種,是農牧民的生活居住區(藏語叫雪)。
從西藏宗山聚落的發展歷史及演變來看,宗山聚落經歷了由簡單到復雜,由小型到大型的發展過程,其功能也越來越完備。“宗”不是獨立存在于山頂之上的,以宗堡為中心,大量貴族、居民都集聚于其周圍,其所屬的土地、手工業、商業等也向宗堡靠近,這就形成了西藏地區最為典型的城鎮產生過程。“宗+雪”的功能組合使得這種軍政聚落具有了綜合功能和城市意義。政教合一以后,宗教勢力得到加強,一些地區出現了寺院,形成另一個中心。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出現了宗—寺雙極的城鎮形態。
從現存的藏族聚居區中心城市的選址來看,依山傍水、因地制宜的城鎮山水格局,不僅體現出“山”“水”“雪”和諧相處的自然觀,也反映了基于不同階層需要的特點。如體現威權思想的山上宗堡建筑和適應生產生活需要的山下“雪”的布局。西藏的拉薩、日喀則、江孜、澤當等城市具有滿足不同階級需要的藏族聚居區人民聚集的自然條件,它們被選擇成為定居點并發展為中心城市,是人們對自然環境選擇的結果。
在西藏,宗山聚落演化成城鎮,宗堡建筑是最初的核心。宗堡、附近的寺院和山下聚集的大量的民居及生活設施構成了西藏城鎮共同的空間布局特征。現以桑珠孜宗堡、江孜宗堡以及由此形成的日喀則、江孜古城介紹分析如下:
日喀則全名谿卡桑珠孜,漢語音譯為“日喀則”,是西藏第二大城市,是后藏地區政治文化中心。日喀則位于年楚河下游,在桑珠宗下面。桑珠宗坐落在日喀則日光山上,奠基于公元1360年,落成于公元1363年。其氣勢宏大,巍峨壯觀,下面是年楚河平原,藏族先民在此建立農耕部落,這里據山可守,近水無用水之憂,河谷土地肥沃,適合耕種,有西藏糧倉之稱,符合舊西藏良好的城市選址條件。桑珠宗其外觀酷似布達拉宮,有“小布達拉宮”之稱。五世達賴重修布達拉宮時,桑珠宗已建成200多年,桑珠宗是重修布達拉宮的重要參照物。桑珠宗的主體建筑在1969年已被全部破壞,現存的桑珠宗堡是2006年在上海援助下重建的。
在日喀則,宗堡的建設時間要早于寺廟的建設。14世紀初,帕竹王朝建立,設立了十三個大宗谿,最后一個宗便叫桑珠孜宗,并在此建立了宗政府。此處是后藏中心,毗鄰薩迦,與帕竹都城(今澤當)、拉薩等前藏中心城市相隔甚遠,故而成為帕竹政權在后藏地區的核心統治宗堡,桑珠孜也是日喀則作為后藏中心城市的主要起源(圖5-6),日喀則也成為后藏地區歷史上最大的宗城。
1447年,開始在桑珠孜宗的西南方向興建扎什倫布寺。桑珠孜宗堡和扎什倫布寺共同構成了后藏地區的政教統治中心,它們構成了日喀則歷史城區最重要和最基本的城市構架。
江孜城位于年楚河谷的平原上,交通地理環境優越,西面通往后藏中心日喀則及阿里地區;南面通往亞東,錫金、不丹以及南亞各地;東面通往西藏中心拉薩,是前后藏聯系的樞紐,同時也是來自西藏南部的貿易、軍事的必經之路。
江孜宗堡海拔4 020 m,相對高度125 m,四周設置了由石塊砌成厚約1 m的圍墻,并常建在懸崖邊上,與山形成一體。圍墻高度隨著山體的地勢險要與否而變化,在非常險要的地方不設置圍墻,在相對平緩的地段加高圍墻,有些地方甚至建立了兩道圍墻。為增強防御性,每隔一段圍墻中間就建有一個小碉樓。
依山而建的江孜宗山是江孜全城的最高點,宗政府建立在山上,整個江孜平原盡收眼底。這里據山可守,用水無憂。農耕區土地肥沃,是西藏的糧倉。是典型的山水城市格局。14世紀的江孜宗山作為宮堡建筑是政權的象征,15世紀興建的白居寺在江孜宗山的西北方向,是神權崇拜的場所。江孜宗堡和白居寺共同構成了江孜歷史城區的政教中心和基本格局(圖7-8),也成為南北東西往來的貿易集散和交換中心。
目前,汪永平、焦自云等多人認為,對西藏城鎮而言,體現了山、水、城和諧相處的自然觀,中原儒家文化的影響甚為微弱,并以《周禮·考工記》王城的布局來比較西藏的城鎮布局,說明與禮制建筑沒有關聯,更多展現出的是佛教文化的影響,以“禮佛”代替“禮制”,成為西藏地方城市建設的主要思想。“擇中立宮”的規劃結構演變成為“擇中立佛”[10]。然而,據《禮記》中講,“禮”的本意是“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辯訟,非禮不決;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官學事師,非禮不親;班朝治軍泣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11]”。禮是中國古代社會作為治理國家、安定社會、理順階級次序的一種統治思想而出現的。“以禮治心”達到“規范自身”[12]的目的,即“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左傳·隱工十一年》之意。“以禮治心”在建筑上表現為用形式及色彩來表現等級等內容以達到降服其心的目的,而表達等級思想的西藏建筑本身就是禮制建筑的一部分,甚至其表達的形式與漢式建筑比較有過之而無不及。在西藏的歷史上,建筑高度表現為莊園比民居高、宮殿比莊園高、寺院比宮殿高的建筑建制。其次,在材料、色彩、裝飾物的使用上都有明顯的等級要求。
張馭寰認為,中國的佛教建筑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禮制建筑[13],西藏建筑也有與它相近似的地方。事實上,表現西藏建筑思想的天梯說與天降之子之說密切相關,“天降之子”與儒家“君權神授”意義基本一致。朱麗雙在《吐蕃崛起與儒家文化》一文中引用大量事實說明,儒家禮儀制度引入吐蕃的目的在于以成文的禮制形式區分君臣名分,確定贊普至高無上的統治地位,從而保證贊普王室的長治久安[14]。自元朝以來,西藏地區一直實行雙重領導,達賴與班禪由中央任命,中央政權的統治就是儒家思想,儒家思想在政教合一的西藏地區對藏式建筑無影響是不可能的,“擇中立佛”正是西藏化的禮制思想的體現。
事實上,《周禮·考工記》中的規劃思想只是我國傳統城鎮布局中的一種,山水格局也是古代城鎮規劃中常用的方法。張馭寰認為,古代建城一般都要依山靠水,周圍無山,城市乏味,實在需要在平地建城時,也要盡可能的運用遠山,這也是規劃中的一種手法[15]。西藏的城鎮規劃就是一種山水格局,體現出“山”“水”“雪”和諧相處的自然觀。西藏老城鎮,如拉薩、日喀則、江孜三大古城和仁布、曲水、尼木、瓊結等次一級的宗縣,基本都由建于山上的宗山(宮堡)、建于山上或山腰的寺廟以及建于山腳平原的居住區(雪)三部分組成。宗山(宮堡)、寺院、居住區(雪)是藏族聚居區城鎮構成中必不可少的三個要素,“三位一體”的關系成為研究西藏城市的切入點。
西藏傳統聚落的規劃思想被徐宗威先生歸納為天梯說、魔女說、中心說、金剛說和來世說五種學說,它基本反映了西藏古建筑聚落的規劃思想,但某些方面似乎還有待于完善。從天梯說來看,宗堡建筑、宮殿建在山的高處,是天梯說的表現,它既能起到良好的防御效果,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征。但在高等級的寺院建筑中,建在山頂的不多,建于山腰及沿山布置的寺院倒不少,且許多宗山建筑并不是建在高大的山上,常常是在小山之上,天梯說似乎還有可完善的地方。天梯說只對俗世的政權機關來說似乎更加合理。所以,天梯說與天降之子中的君權神授結合起來更有說服力。魔女說反映的是一種趨吉避兇的堪輿思想,但西藏風水堪輿思想內容豐富,不僅受中原地區的風水堪輿思想影響,也受到尼泊爾、印度等國家風水堪輿思想的影響,魔女說不能涵蓋西藏的所有風水堪輿理論。中心說是一種佛教三界說與壇城說的綜合說法,但在佛教產生以前,西藏就產生了本土的三界說,它也可以解說某些空間布置。而苯教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下鎮鬼神,上祀天神,中興人宅”,苯教信奉萬物有靈,有高山崇拜的特點[16]。佛教傳入前西藏已有相對成熟的宗山聚落,松贊干布時期引入佛教,在紅山上建布達拉宮,佛教的傳入還不深入,也不可能全用佛教之說來說明西藏古建筑聚落的空間布置特征。龍珠多杰分別用曼陀羅式布局及藏族傳統的三界空間觀來論述傳統藏傳佛教寺院布局,似乎比中心說更完善。目前,許多論及西藏建筑思想的文章常常只談及前面四說,對來世說很少談及,但來世說非常重要,涉及藏傳佛教的根本,是一種價值觀的取向,來世說影響著西藏建筑的方方面面,值得進行深入地發掘和研究。
通過對西藏宗山聚落的形成、選址布局及功能進行分析,可以歸納出以下總體特征。
從宗山定義來看,分析不同時期的堡寨和宮殿特征,目前所采用分類的西藏宗山建筑及宮殿建筑均屬同一類建筑,它們都是政權機關的所在地,都屬于宗堡式建筑類型或宗山建筑類型,只不過政府機構的大小不同而已。小邦時代的堡寨、割據時期王侯們的城堡和統一時期的宮殿,都有著相同的特點和目的,以及大略一致的建筑功能和整體布局。
從新石器時期的卡若遺址開始,西藏宗山聚落的空間布置模式具有延續性,都是采用山水格局形式,表現在政權的政府機關一般布置在山上,形成宗堡式宗山聚落,其下有水源,據山傍水,下面多為可供農牧業發展的河谷平原地帶,選址具有一定的科學性。
西藏城鎮的演化具有相似性,都是經過了宗山聚落演化而來的,拉薩、日喀則、江孜經歷了宗、雪、寺的發展演變過程,其中寺的出現晚于宗山聚落,是西藏藏傳佛教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也是西藏發展歷史的體現。宗、寺構成城鎮的雙極,形成后來的城鎮。
最初,為了政權安全的需要,將政權的行政機構建在具有良好防御功能的山上,最終形成具有行政職能和強大防御能力的宗山聚落。當其防御功能降低或不再要求其具有防御功能時,政府機構不在宗山聚落內辦公時,失去了原有功能的宗山聚落逐漸退出了歷史舞臺。宗山聚落在西藏建筑史上占據重要地位,新時代賦予其的一些新功能使宗山建筑煥發應用生機,這既具有歷史意義也具有現實意義,2006年重建的桑孜宗就是典型的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