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總統(tǒng)徐世昌日記里的“做官秘密”

1918年，軍閥段祺瑞、馮國璋為爭總統(tǒng)之位相持不下。徐世昌雖無一兵一卒，卻因各方妥協(xié)被推舉為總統(tǒng)。據(jù)日記記載，徐世昌對這個總統(tǒng)之位頗感躊躇，甚至面見溥儀請示能否當總統(tǒng)。在得到肯定答復(fù)后，他才欣然接受總統(tǒng)之位。

他進士出身，當過翰林院編修，主持過中國最后一次科舉考試，也是袁世凱“小站練兵”的高參。清末，他出任軍機大臣、東三省總督;民國初年，他當過國務(wù)卿和大總統(tǒng)……他就是徐世昌。作為清末民初的風云人物，上百本、近200萬字的日記記錄了他的宦海沉浮。

升遷之快在清代堪稱異數(shù)

1855年，徐世昌出生于河南衛(wèi)輝。他自幼喪父，家教甚嚴。每交一個朋友，母親必察其人品。如果是賢才，其母便款以美食，如果不是就要求他斷交。之后，徐世昌考中進士，進入翰林院做編修。在翰林院，徐世昌一呆就是9年，始終籍籍無名。直到第十年，事情開始出現(xiàn)轉(zhuǎn)機。

當時，袁世凱（與徐世昌是舊相識）已經(jīng)發(fā)跡，由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舉薦，以道員的身份（相當于現(xiàn)在的副省長）到天津小站訓(xùn)練新式陸軍。他仿照德國軍隊的建制，組建了一支近7000人的“新建陸軍”。為了控制這支新軍，袁世凱找到了徐世昌。

1897年7月，在征得徐世昌同意后，袁世凱奏請光緒皇帝外放徐世昌，以翰林身份兼管新式陸軍稽查全軍參謀軍務(wù)營房處總辦（相當于秘書長兼參謀長）。這一年，徐世昌已42歲，但機遇不怕晚。在小站，徐世昌籌劃全軍的訓(xùn)練及教育，成了袁世凱的得力助手和軍師，新軍上下皆稱其為“徐相爺”。

袁世凱一度被維新派寄予厚望。據(jù)記載，康有為曾派學(xué)生徐玉甫到小站游說袁世凱，兩人“相談甚歡”。為此，不少人認為，戊戌變法失敗的主要原因是袁世凱出賣了維新派。但根據(jù)《徐世昌日記》推斷，當時，徐玉甫并未見到袁世凱，只是通過袁克定（袁世凱長子）得到了袁世凱方面的某個重要信息。徐玉甫走后的第三天，小站就進行了以防守為主的夜間演習。據(jù)日記記載，這是徐世昌在小站兩年間唯一一次夜間演習，徐玉甫的到來讓袁世凱和徐世昌產(chǎn)生了危機感。之后，袁世凱進京，譚嗣同夜訪法華寺，要求袁世凱發(fā)動兵變，抓慈禧救光緒。這是戊戌變法史上最驚心動魄的一幕。當天，徐世昌在日記中寫下“聞英艦逼近大沽”，大有山雨欲來之勢。

在巨大壓力下，袁世凱回到天津，徐世昌則和南開大學(xué)創(chuàng)始人嚴修（維新派）見面，讓其盡快脫身。

顯然，徐世昌也好，袁世凱也罷，一開始就對維新派有相似的預(yù)測。徐世昌甚至還曾幫袁世凱做過如下分析：“當今皇上雖是一國之主，但畢竟親政時間短，又沒有培植出自己的勢力，身邊只有一幫手無寸鐵的書生。相反，太后歷經(jīng)同光兩朝，朝廷重臣、封疆大吏、帶兵大帥哪個不是她的心腹？孰優(yōu)孰劣，結(jié)果分明。”

1898年9月21日，慈禧發(fā)動政變，囚禁了光緒。譚嗣同等“戊戌六君子”喋血菜市口，戊戌變法徹底失敗。之后，徐世昌回翰林院供職，但其名望與地位已今非昔比。他已從一個窮翰林扶搖直上，一路升至欽差大臣，升遷之快在清代歷史上堪稱異數(shù)。

“水晶狐貍”，是也不是

徐世昌有“水晶狐貍”的綽號，形容其圓滑。但不能不說，這是他的性格使然，既謹慎又有士人的格調(diào)。

1911年，清廷搞“預(yù)備立憲”，請徐世昌當協(xié)理大臣，徐世昌堅決請辭，逼清廷用袁世凱。辛亥革命爆發(fā)后，徐世昌又出面邀請袁世凱出山。不過，到了1915年，袁世凱野心膨脹，蓄謀稱帝。徐世昌卻認為帝制不得民心，二人逐漸產(chǎn)生裂痕。

袁世凱稱帝后，稱徐世昌等4人為“嵩山四友”。但徐世昌并不買賬，在日記中暗罵袁世凱：“志為帝王之人多，則國亂。”此后，徐世昌先去山東后到河南就是為了躲袁世凱。最終，稱帝鬧劇倉皇收場。

袁世凱病危時，曾電召隱居河南輝縣的徐世昌見最后一面。這一次，徐世昌沒有推辭，急匆匆趕來。當時，袁世凱說：“菊人（徐世昌號菊人）來得正好，我已是不中用的人了。”徐世昌在當天日記中悲傷地寫道：“數(shù)十年老友一旦怛（音同達）化，為之痛哭。”

1918年，軍閥段祺瑞、馮國璋為爭總統(tǒng)之位相持不下。徐世昌雖無一兵一卒，卻因各方妥協(xié)而被推舉為總統(tǒng)。據(jù)日記記載，徐世昌對這個總統(tǒng)之位頗感躊躇，甚至面見前清廢帝溥儀請示能否當總統(tǒng)。在得到溥儀的肯定答復(fù)后，他才欣然接受總統(tǒng)之位。

徐世昌上任后，正值南北軍閥混戰(zhàn)。他希望謀求南北和解，并想將副總統(tǒng)之位留給南方，此舉得罪了直系軍閥曹錕。1922年，直奉大戰(zhàn)爆發(fā)。直系得勝后，曹錕逼走徐世昌，迎回黎元洪當總統(tǒng)，自己在幕后操控。徐世昌被迫離開總統(tǒng)府，遷居天津英租界。

大事不糊涂，寧死不當漢奸

徐世昌下野后雖然不關(guān)心政治，但是大事不糊涂，很有氣節(jié)。當時，有人策劃擁立清朝皇帝歸位，動員徐世昌當擁立清帝歸位的帶頭人。但徐世昌根本不為所動，并且不止一次對說客說：“你們不要來了，我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我原來和袁世凱關(guān)系很好，后來袁世凱稱帝我們就開始疏遠了。我當過三年半的民國大總統(tǒng)，怎么會去迎駕清朝皇帝呢？”

1937年“七七事變”后，徐世昌的老朋友曹汝霖專程從北平來到天津游說徐世昌：“南京是親英親美派當權(quán)，讓日本在中國利益受損，日本才和中國打仗的。大總統(tǒng)假如能夠出山，和日本簽訂親善條約，日本就會撤兵。”徐世昌說：“我老了，怎么能干這樣的事情！”曹汝霖走后，徐世昌對門房交代：“以后若曹汝霖再來，就說我不在家。”

1938年，日本板垣師團長和日本侵華頭號間諜土肥原約徐世昌定期見面，徐世昌以有病為由拒不見面。之后，土肥原找到徐世昌的學(xué)生金梁。金梁拜見徐世昌時說：“板垣師團長和土肥原想拜見老師，請老師出任華北領(lǐng)袖。只要你同意，就再請宣統(tǒng)皇帝正位。請徐大總統(tǒng)千萬不要失去這個機會。”徐世昌說：“我抱病多年，精力已衰，不能就任華北領(lǐng)袖。”

金梁說：“我來是為了老師的晚蓋（意為以后善掩前惡）。人人都弄個晚蓋，望老師有以自見。”徐世昌聽后很憤慨：“沒想到我都這個年紀了，還有漢奸學(xué)生讓我當漢奸！”說罷，他拂袖上樓，從此再也不見金梁。

1939年夏，徐世昌病故，享年84歲。

（水云間薦自《老年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