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黨費

1989年的一個冬夜，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整個村莊銀裝素裹。昏暗的草屋里，微弱的燭苗一躥一躥地掙扎著、跳躍著，屋里籠罩著一種凄冷與死寂。

剛趕回家的女兒躡手躡腳地走到母親跟前，俯身跪在她的身旁，輕輕抓住她骨瘦如柴的手臂，連聲輕喚：“媽！媽……我回來了……”奇跡真的發生了，昏睡多日的母親驀然睜開了緊閉的雙眼，慘白無助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那干裂的雙唇不住地囁嚅著，目光緊鎖女兒的臉，仿佛想說些什么，但沒能說出口。

最后，母親側過頭來，微弱的余光落在枕頭的左側。她似乎耗盡了所有氣力，用凹陷的嘴角艱難地轉向左側。女兒心領神會，順著母親的“指向”，迅速摸出一個舊手帕包裹的東西，打開一看，是一疊皺巴巴的錢，一角、二角……一共七元八角。

母親緊緊地盯著這沓錢，臉上忽然有了神采，努力地想抬起頭，干裂的雙唇繼續囁嚅著，吃力地喘氣……家人慌忙托起母親的后背，端來茶水，用小匙舀些湯水濕潤她的唇。一勺、兩勺……母親無力地搖了搖頭，然后轉向女兒對她說：“翠兒、翠兒……媽真的不……不行了，我很想唱……唱那……那首歌……沒有……共……共產黨……”女兒心知肚明，吞咽著淚水與母親一起吟唱“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共產黨辛勞為民族，共產黨他一心救中國，他指給了人民解放的道路，他領導中國走向光明……”

唱著唱著，母親的聲音越來越低，輕得像羽毛一般。唱著唱著，母親漸漸地沉睡了，蒼白的臉上蕩漾著滿滿的幸福。驀然間，母親又睜開了雙眼，最后一次盯著女兒手中的錢，蒼白的臉上擠出最后欣慰的笑意，奄奄一息地說：“翠兒，這錢……錢……是……是我……最……最后……一次黨……黨費。”說完，母親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安然而去。

她，便是我的母親，一個目不識丁、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一位年僅58周歲卻有著42年黨齡的老黨員。每每想起母親，想起母親的最后一次黨費，我都會淚流滿面，深深地敬佩著她，也一直被她深深地感染著。

（江蘇 戚思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