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華建

寒冷好像一條兇猛的蛇,咬噬了一切,僵硬地蜷縮和靜止著。
那個冬天的早晨,母親挑著裝滿東西的籮筐快步走著,我跟在后邊,拉著籮繩,幾乎是小跑地跟著母親,走上贛江的浮橋。一艘連一艘的木船連著,上面鋪著木板而成的浮橋,人走一步,那橋板就微微地沉一沉,船頭點一點,仿佛是向我們母子打著招呼。
江上的霧氣迷蒙,迎面撞來,臉上濕冷難受,但母親走得有些急。我們必須在9 點以前到達才能見到父親。母親從洗臉水攤檔的那團濕熱水汽前匆匆而過,卻在前邊十幾米處停下,拉著我返回到攤檔前。我看見,那個黑黑木條的面盆架上,一個瓷面盆裝著些熱水,掛鉤上攀著一條半新舊的毛巾。
“洗面多少錢?”母親問。
“8 分錢。”那人說。
“兩個人也是8 分錢嗎?”母親指了指我。
攤主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他拿起地上用細竹篾包殼的熱水瓶,倒了半盆滾水,蓋上木塞,看了我們一眼,又拎起差不多要放回地上的水瓶,再添了一些滾水:“洗吧,趕緊趁熱洗吧!”
母親放下籮擔,拿下那條毛巾放入盆中,她伸手試了試水溫,有些燙,便快速地用拇指食指捏住毛巾邊邊提起,在盆上來回晃動幾下,再雙手抓了毛巾擰起來。她散開毛巾,在中間對折,用手掌撐住,蹲下身便幫我洗起臉來。那熱熱的毛巾,灼得我有些痛,卻無比舒暢。母親換只手,用毛巾的另一面又給我再抹一遍。母親把毛巾放回面盆,雙手在面盆里搓洗起來,臟水散漫出來,一盆干凈的洗面水,變得有些渾濁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