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二十多年過去了,第一次見面的很多細節已忘記,只記得上尾先生的黑框眼鏡下兩個不大的黑眼睛炯炯有神、一副彬彬有禮的學者風范。
上尾先生不無自豪地告訴我,他的夫人和這家咖啡店一樣,也姓野田。席間先生談起夫人野田壽子,談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1955 年九州大學的丁玲文學座談會上,并告訴我那時夫人進入會場時只有兩個空座位,一個是上尾先生旁邊,一個是另外一個男生的旁邊。夫人猶豫了一下之后選擇坐在了上尾先生的旁邊,他們就此相識并在此后相愛了。先生風趣地說,如果當時坐在另一個男生旁邊,可能三個人的人生都會完全不同。另一個男生早些年就去世了,說明夫人坐在我旁邊,還是做對了人生的一個重大抉擇。
我記得當時自己笑了。初次見面,如此大談自己夫人的日本人,還是頭一次。
然后先生帶我乘坐電車和巴士,一路教我如何買票,如何乘車。之后,帶我去了福岡近郊他自己的家,在家中他的夫人——現代詩人野田壽子正預備了晚餐等待我的到來。那是一頓家常便飯,主菜是日式炸大蝦。豐盛,卻沒有多余的殷勤。
席間,上尾先生一邊吃一邊流淚,我有些不解和擔心。先生擦著眼淚做難過狀;夫人一邊笑一邊打諢說:“他是個善感的人,每次吃飯都會被美食感動得流淚。”我詫異地笑了,細問原委,原來竟是一次鼻腔手術的后遺癥。其后又有過很多和先生一起吃飯的機會,每次他都會毫不例外地邊“哭”邊吃,我也就漸漸地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