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紅楓

“浙江805”客輪是三天兩頭班,從浙江舟山出發,走“定海—岱山—嵊泗—上海”的航線,隔天從上海十六鋪碼頭返回。
我幾乎每天都是這樣度過:一個白天在定海,一個白天在海上,一個白天在上海,一晃,在海上漂泊了整整五年。
一
當船員的日子是寂寞的,特別是當上海十六鋪碼頭泊位緊張、客輪不得不錨泊在黃浦江上的時候。
白天往往比晚上難熬。白晃晃的一天,硬是要挨到日暮西下,晚霞流熒,我們的客輪才能夠停靠上海十六鋪碼頭,才會有一群群旅客往來而熱鬧起來。當我們輪船靠泊十六鋪碼頭的時候,我喜歡倚在駕駛臺高高的欄桿上,讓江風涼爽地吹拂著,看著江面上往返的拖輪駁船,在汽笛聲里犁開一排排淺淺的浪花,奔向各自的港灣而去。我特別喜歡看著太陽滑過黃浦江對岸那塊高高的廣告牌,然后慢慢地收縮了光亮,漸漸地依偎進了黃浦江那端或長或短的汽笛聲里。只有在那一刻,被裝飾在落日余暉下的黃浦江才是最恬靜的,我似乎也受到了某種洗禮,使我枯燥的海上生活涂滿了霞光般的色彩。
客輪開航前檢票放客的時候,也是我們最忙碌的時光,船上會安排每個船員各就各位維持秩序,引導旅客,做好各種安全工作。那些熙熙攘攘的客人,每個人都來自不同的地方,懷揣著不同的生活經歷,去往不同的目的地。在我來到“浙江805”輪上工作第一年的那個冬季,那天傍晚下著小雨,濕冷的海風特別刺骨,從上海十六鋪碼頭登船去往舟山的客流中,上來三個孩子,破衣爛衫,骯臟而單薄,特別是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凍得雙唇發紫,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