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歲爺爺直播教物理

褚思雨 丁安順

陽臺改成直播間既講知識又傳遞熱愛

王廣杰老人的直播間設在自家陽臺上。

走進王廣杰家的陽臺，南墻寬敞明亮的窗戶下整齊地擺放著插座、燈泡、線路板及常用的電力工具，這些都是他的直播教具。另一側的兩個書架上，電學書籍等塞得滿滿當當。一張方形書桌位于窗邊，粉筆、書籍、直播支架等置于其上，雜而不亂。這里既是他的書房，又是他的直播間。每天晚上7點半到9點，王廣杰會守在這里，為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生講授物理課。

“同學們，又見面了，下面咱就開始講課。今天我給大家分享第116講：穩壓電路中三極管的用途……”簡單的開場白過后，王廣杰就轉入當堂課的學習主題。直播時，他會根據教學經驗，把知識點分解，由淺到深、循序漸進地講解，還會停下來和學生互動，在線提出問題。提問后，王廣杰會湊到屏幕前，看看大家的答案對不對。如果答對了，他會笑著鼓勵說：“大家掌握得真不錯，點贊666。”

王廣杰在課堂上不僅傳遞知識，更傳遞著一份熱愛。直播時，他喜歡講講電物理領域科學家的故事，從伏特到奧斯特，再到安培、法拉第、愛迪生。“這些科學家，無一不是家境貧寒、中途輟學、努力奮斗。”王廣杰經常說，這12個字中，前8個字沒什么可怕的，而最后4個字，是世界上最可貴的東西。在他看來，只要學生熱愛，電學就很簡單；如果不熱愛，學起來就非常難。

直播間的學生中有很多基礎較為薄弱。王廣杰喜歡用平實的語言解釋電學原理，使復雜抽象的電學知識變得具象化。“很多人覺著電流、電阻難以理解。你想，人流往前走，遇到窄的地方，人們就擠在一起，越來越熱。電流也一樣。你看老式的燈絲，電流往前走，電阻大的地方，自然也會發熱。”王廣杰講課的語言風格頗受歡迎。

網友“孺子牛”是王廣杰的“鐵粉”，是一名剛入行的電工。這幾年，他一直想考個電工證，但苦于年輕時沒怎么上過學，基礎理論知識缺失。2022年年初，他開始關注王廣杰的授課。“王老師上課的時候，語速不快、非常耐心。更關鍵的是，王老師會不斷鼓勵我們。”“孺子牛”對此很是感激。

網友@航海的小貝殼k直言，初中時他物理學得很好，到高中就不行了。如果那時候遇到王爺爺，想來物理就能學好了。對此，王廣杰謙虛地說：“不是因為遇到我而能學好電學，而是因為他們如今想學好電學，熱愛電學了，所以才會在抖音碰上我。”

熱愛一直沒消失直播講課找回滿足感

老有所樂，贈人知識，王廣杰是這類人中的“頂流”。他的物理課不是噱頭，而是滿滿的硬核知識輸出。教課是出于他的興趣。

1963年，王廣杰考入石家莊鐵道兵學院機電專業，5年后本科畢業。當時正值部隊“軍改工”，他面臨兩個選擇：一是隨軍到鐵道部，二是轉業回家。“我從小就喜歡物理，特別是電學知識。回鄉分配工作時，我毫不猶豫地轉業到了教育部門。”王廣杰回憶說。1996年，從教近30年的王廣杰從濟寧市原第三職業中學退休。當時正值職業教育熱潮，于是他選擇繼續在技工學校代課。2016年，75歲的王廣杰才放下教鞭。

本以為就此徹底閑下來了，但王廣杰心中那股對教育事業和電學的熱愛一直沒有消失。對他來說，重回講臺，缺的只是一個契機。

2020年疫情防控期間，王廣杰接觸到了短視頻這個新生事物。“當時，我和老伴經常在抖音上刷視頻，我們關注的多是與娛樂、美食和‘三農主題相關的內容。后來有朋友跟我說，可以試著在網上講講課。”這一番話點燃了王廣杰心中的熱情。他迅速收拾出家里的陽臺，買來黑板和粉筆，翻出書櫥里的電工書籍，學著錄制視頻，上傳到抖音。

與如今的老練不同，剛開始直播時，王廣杰并不那么自信。“在講臺上站了快30年，但對著手機講課還是第一次。”王廣杰說，第一次做直播他并不緊張，但有些不適應，因為面前一個人也沒有。讓他高興的是，直播頭三天，觀看人數就達到上千人，一周后直播間的瞬時流量達到1萬人，單場直播觀看人數最高超過40萬。

2022年5月，有朋友提議：“看你的精神狀態不錯，要不每天晚上直播吧。”對于這個建議，王廣杰覺得可行。于是，每天晚上7點半，王廣杰都會在抖音直播90分鐘的電學課。邊講課邊與網友互動，讓他找回了以前站在講臺上的那種滿足感。

身懷一顆上進心有學生聽就愿一直講下去

隨著走紅，王廣杰現在一天能收到幾百條私信，其中有鼓勵，有感謝，也有質疑。“在晚年仍能發揮余熱，很了不起。”直播間學生的這條留言，戳中了老人的心。但也有人質疑：“如今的知識更新日新月異，你一個老人家，能跟得上時代嗎？”對此，王廣杰相信，經典的理論是永遠不會過時的：“比如發電機的原理、電動機的原理、變壓器的原理，再比如電阻、電流、歐姆定律，這些都是電工的基礎，現在的電動車技術離不開這些理論基礎。”

王廣杰說，自己教了幾十年書，百分之八九十的內容早就不需要備課了，可以信手拈來。“比如普通的接線、機電控制，我都是隨口就來。”還有10%左右的內容，王廣杰隨時學習。特別是有了每天晚上7點半上課的硬任務后，他通過網絡搜索、讀書學習等方式，不斷督促自己進步。帶給王廣杰動力的，是直播間那些求知若渴的學生們。

“過去有很多學生不喜歡電學，我在上面講，他們很痛苦。現在來我直播間，愿意留下來聽課的，都是真正熱愛電學的。”王廣杰說。以前大家都叫他“王老師”，現在很多學生叫他“爺爺”。對此，王廣杰很開心。他說，稱呼無所謂，只要看到自己的知識能被他人汲取，就感到非常幸福，“這比知識爛在肚里要好得多”。

作為最忠實的粉絲、最好學的學生，王廣杰的老伴李鳳蘭也每天拿著手機學習，將王廣杰沒有注意到但有價值的一些彈幕記下來，課后再反饋給他。

開播僅一個半月，王廣杰的學生已遍布大江南北，粉絲數突破63萬。令王廣杰興奮的是，網絡直播對上課來說是一種新的體驗。“我對電工電路教學有一些自己的理解，想通過這種方式和大家分享。希望能發揮余熱，讓年輕人不再害怕物理。”

王廣杰笑著說：“越愉快，越健康，就越有力量。”王廣杰認為，盡管年齡大，但他仍有很強的自學能力，也喜歡與時俱進，了解新事物。只要直播間還有學生愿意聽，他就會一直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