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教書一邊跨界讀博，58歲園藝學教授拿到醫學博士學位

閆春旭

不久前，浙江大學58歲的教授高中山獲得了第二個博士學位。在過去的10年間，他一邊在浙江大學從事園藝學與免疫學相關專業的研究與教學，一邊攻讀醫學博士學位。2022年6月，他終于結束了持續10年的讀博生涯，順利畢業，成為一名“雙博士”教授。

“我讀醫學博士不是一時興起，是做了5年研究后才最終決定的。”高中山說，他當時主要從事園藝學方面的研究，包括核桃、蘋果、桃、楊梅、枇杷、百合等的種質資源和遺傳育種研究，對于醫學可以說是門外漢。那他為什么要讀醫學博士呢？

2005年6月，時年41歲的高中山在荷蘭瓦赫寧根大學獲得了植物科學（遺傳育種）博士學位。讀博期間，他參與了歐盟的蘋果過敏研究項目，涉及醫學內容，并因此與后來成為他醫學博士論文導師的羅納德·范瑞教授相識。受該項目影響，高中山的植物科學博士論文是關于蘋果過敏原基因組的研究。

做博士論文的過程中，高中山深刻認識到西方國家當時的過敏大流行，未來很有可能成為重要的健康問題。2007年，高中山擔任了浙江大學新成立的過敏研究中心副主任，負責協調組織工作。他發現，國外很早就有專家研究過敏性疾病，中國這方面的研究相對薄弱，很多醫院沒有過敏科。

2008年10月，中荷雙邊多學科交叉過敏研究研討會在杭州舉行。高中山聽了來自荷蘭的羅納德·范瑞教授關于過敏原標準物質、分子精準診斷的報告，受益匪淺，決定在國內開展過敏原分子鑒定和組分診斷，而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決定攻讀醫學博士。他和羅納德·范瑞教授說了自己的想法，羅納德·范瑞教授表示愿意支持他的研究工作。

接下來的幾年，他從研究桃的過敏基因起步，深入到研究桃過敏原分子診斷和臨床免疫學。在這一過程中，他更加堅定了攻讀醫學博士學位的決心。

2012年，高中山正式提出攻讀醫學博士學位的請求。因為他發表了很多相關學術論文和專著，有一定的醫學基礎知識，并且提出的博士論文研究計劃比較好，最終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同意了他攻讀醫學博士研究生的申請。

回憶起第二次讀博的經歷，高中山直呼：“太忙了，壓力非常大。”他坦言：“我之前以為只需要六七年就可以畢業，沒想到最后用了10年。”

由于沒有醫學背景，高中山“瘋狂地”參加國內外的學術會議，以學習新知識、結識醫師和專家，討論合作項目。此外，他還閱讀各種中英文免疫學書籍，追蹤國外最新的免疫學研究。

做博士論文期間，他的身體出現了問題，經歷了一次次手術：2013年5月，高中山在體檢中查出肺部有問題，雖然做了手術后有驚無險，但恢復期較長，耽誤了他做科研的時間。2019年5月，高中山到葡萄牙的里斯本參加學術會議。在里斯本會議期間，高中山心臟出現不適，醫生告訴他是過度勞累、壓力過大所致。后來他在奧地利的維也納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洽談政府間合作項目時，又出現了心跳過速的癥狀。

回國后，他做了射頻消融手術，身體稍微恢復一些，就開始寫論文。雖然中間部分已經寫好，但寫前后兩章仍然需要很多時間，這讓他真正體會到了“行百里者半九十”的含義。

2019年10月，高中山的導師如約來到浙江大學，高中山完成了預答辯。但因新冠肺炎疫情及身體原因，到2021年7月1日，高中山才完成了論文初稿，交給導師審閱，10月1日定稿提交至博士答辯委員會外審。

2022年元宵節，對高中山來說是人生中特別有紀念意義的一天。當天他進行了博士論文線上答辯，用英文匯報了過去10多年的研究成果。

他的博士論文《桃果實和蒿花粉過敏原分子診斷應用途徑》針對中國常見的桃果實及蒿花粉過敏問題，開展了過敏原分子鑒定和分子診斷及其臨床應用等方面的研究。他完成了100多個桃子品種的過敏原測定，成功篩選出“紫血桃”“五月鮮”“滬油278”等低致敏品種。“這項研究成果為桃過敏人群篩選出了可嘗試食用的低致敏品種，讓一些原本對桃過敏的人可以在醫生指導下吃一些低致敏性的桃子。”高中山說。

與此同時，高中山還鑒定出一種新的類半乳糖氧化酶，80%以上的蒿花粉過敏患者對這種蛋白敏感。他論文中提出的27個中國蒿屬過敏原組分得到了世界衛生組織國際免疫學會下屬命名機構的確認收錄，相關研究成果發表在過敏研究領域的知名期刊上。他研究發現黃花蒿和艾蒿適于作為我國臨床診療制劑，過敏原組分定量檢測可用于蒿花粉過敏診斷和免疫制劑的標準化。

高中山的論文得到了答辯委員會成員的一致好評，他的論文導師宣讀了學位授予文件，并總結發言：“過敏原分子鑒定和組分診斷以及免疫疫苗的研究應用過去一直由西方發達國家主導，高中山的研究工作在中國具有開創性，不僅對于過敏患者的精準診斷有重要意義，而且可以據此開發更適合中國過敏患者的免疫治療制劑，對中國患者來說意義重大。”

看到學校博士委員會主席代表、各委員以及導師的視頻祝賀后，高中山如釋重負，開心得像個孩子，笑著說：“我10多年的夢想實現了！”

曾有人問高中山：“你有必要再讀一個博士嗎？”“拿到這個博士學位有什么用呢？”他解釋說，他并不僅僅是為了拿到博士證書，而是想通過這個方式搞好過敏原基礎研究工作：“我們國家的過敏人群實在太龐大了，但很多檢測試劑和治療藥劑是國外的，一些試劑并不一定適合我們，也有的太貴了。我們要有自己的研究，要有自己的技術。”

在高中山看來，獲得博士學位的喜悅心情是短暫的，而長達10多年的努力奮斗的過程是快樂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現在的科學發展迅速，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我們只有不斷努力學習，才不會被時代淘汰。”

高中山稱，拿到第二個博士學位后，更長遠的目標也隨之而來。“答辯時，導師和評委問我接下來要做什么，我說在繼續研究的同時，會更加注重產品的開發應用。”高中山說，“既然拿到了這個博士學位，我就應該做點什么，比如培養接班人，把過敏研究事業傳承下去，更好地服務我國眾多過敏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