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玉茹
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歷經多年高速增長早已碩果累累。中國經濟總量穩居世界第二,人均收入也逐漸步入全球高收入經濟體行列。當前,我國經濟發展已經邁入了新時代,黨中央也多次強調要通過多種途徑來提高經濟高質量發展。經濟高質量發展是創新驅動型經濟的增長方式,而隨著數字化技術的進一步推廣,數字經濟也逐漸成為全球經濟發展的嶄新源泉,各國經濟社會也因此迎來巨變。自2016年G20杭州峰會上提出《二十國集團數字經濟發展與合作倡議》后,數字經濟發展的宏觀測度問題也進一步廣受關注。數字經濟能否有效地帶動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數字經濟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是否存在一定的區域異質性?這是目前各界都關注的焦點問題之一。本文的研究對當下數字經濟以及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成果做出了一定完善,希望拋磚引玉,對以后的相關研究有所啟發。
“數字經濟(Digtal Economy)”在世界各國得到了越來越廣泛的提及,但是尚未形成通識的經濟學概念。多年來國內外學者都為數字經濟賦予各有千秋的內涵。90年代,Tapscott(1996)首次提出了“數字經濟”這一概念,作為“數字經濟之父”,他認為電子商務的發展會決定數字經濟的未來,多年來也不斷有學者對其內涵進行補充。Kim(2002)指出,數字經濟活動從本質上來看其實是“商品和服務以數字化的形式進行交易”的活動;在我國,康鐵祥(2008)將數字經濟定義為“在數字技術的基礎上所進行的經濟活動的總和”。
而我國當前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的需要與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之間的矛盾。我國經濟發展也逐漸由追求數量增長轉型到謀求質量提高?!敖洕哔|量發展”這一理念提出之后便受到了各界的廣泛關注。任保平(2018)指出,所謂“高質量發展”不僅僅局限于數量的增加,更重要的是質量的優化,高質量發展要兼顧質量與數量,要達到數量與質量的有機統一,“經濟高質量發展”也是一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高級階段與最優狀態。就測度而言,當前眾多研究中都傾向于構建起評價指標體系對高質量發展水平或者“發展質量”進行測度。這類指標評價體系有些基于五大發展理念展開,也有些學者將體系的研究進一步細化,魏敏和李書昊(2018)的測度體系還將經濟結構優化、基礎設施完善等涵蓋入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評價范圍一般分為國家層面、省級層面、縣市層面以及各類區域、行業部門層面。
數字經濟會為經濟高質量發展“賦能”,這是廣為接受的成果。閔路路等(2022)研究結論指出,數字經濟發展會通過促進創新績效提升來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史丹等(2022)的研究則提出了存在“數字經濟發展→提高金融效率與緩解資本錯配→改善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傳導機制。巫瑞(2022)等的研究區分東、中、西部異質性,在不同地區數字經濟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也會存在一定差異性。數字經濟對高質量發展的影響也會存在一定的空間溢出效應。本文研究我國省級數字經濟對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引入空間計量模型,同時區分東中西部異質性,具有一定的創新性和完整性。
基于整體研究綜述,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數字經濟的發展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帶來正向作用。
假設2:數字經濟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具有一定的區域異質性。
本文選取2011-2019年我國各省份年度經濟數據為樣本,所使用的數據均來源于統計年鑒、wind數據庫。之所以選擇2011年為開端,因為自2011年之后,隨著智能手機等移動終端的漸漸全民化,數字經濟也迎來了真正的發展大潮。并且考慮各類數據的可得性,將樣本末端定于2019年。各個變量的定義與選擇如下:
1.被解釋變量
考慮指標體系構建的完整度,本文借鑒孫豪(2020)等人的方法,從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個角度構建起我國省級經濟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具體變量選擇如表1所示。

表1 經濟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

注:第3列中,“+”表示該指標為正指標,“-”表示該指標為逆指標。
2.解釋變量
本文核心解釋變量為各省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借鑒張凌潔(2022)等人的研究,從信息通訊基礎設施、數字金融化、信息產業發展三個角度出發,構建起我國省級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具體變量選擇如表2所示。

表2 我國省級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
3.控制變量
綜合現有研究成果,本文選取各省政府規模(政府財政支出/地區生產總值)、全要素生產率、失業水平、金融集聚水平、產業結構(第三產業產值/第一產業產值)、城鎮化水平作為控制變量。這些變量都是在以往研究中被證實對地方經濟高質量發展有所影響的變量。其中,由于政府支出的擠出效應會隨著規模不同產生不同影響,本文加入政府規模的二次項作為控制變量。
本文各個變量的定義與符號如表3所示。

表3 變量定義
本文采用空間面板模型來探究區域數字經濟發展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首先引入莫蘭指數來檢驗兩變量的空間依賴性。地理學第一定律(Tobler's First Law of Geography)曾指出:“一切事物之間都是存在相關關系的,并且當其位置相近時,這種關聯會表現得更加緊密”。莫蘭指數(Moran's I)是空間計量學中所用來度量空間自相關性的指數,本文分析所使用的為全局莫蘭指數(Global Moran's I),計算公式如式(1)所示。

以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為例,其中n為計算所涉及的區域的總數,本文取30個省份作為計算基礎,即n=30;則表示當年份某地區的具體觀測值,即該省份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W則代表計算所需要的空間權重矩陣。本文分別選取地理距離權重矩陣、空間經濟距離權重矩陣、地理與經濟距離嵌套矩陣來計算莫蘭指數。其中,在中所表示的是i、j兩個地區之間地理距離絕對值的倒數;則將各個地區之間經濟發展水平的空間自相關性加以考量,其矩陣中所代表的是i、j兩個地區之間人均GDP差值的絕對值的倒數;而則將地理距離與經濟距離綜合考慮,k的取值位于[0,1]之間,本文參考邵帥等(2016)的成果,取k值為0.5。
本文運用stata軟件計算出我國2011年到2019年30個省份中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莫蘭指數。計莫蘭指數的取值范圍位于[-1,1]之間,數值越大就說明空間正相關性越強。
基于空間自相關的檢驗結果,本文進一步構建起空間計量模型來對不同省份之間各個要素的空間效應進行定量分析。在模型設定前先假設本文所采取的最優空間計量回歸模型為空間杜賓模型(SDM),具體回歸選擇將依照后文的診斷性檢驗結果而定。具體形式如下:

除此之外,一方面為了緩解內生性問題的影響,另一方面也將各個省份前期行為對空間依存關系的影響加以考量,本文進一步構建動態空間面板模型如下所示:

在回歸之前,應先對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以便對其直觀了解,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描述性統計
本文中各項指標分別包含270個原始數據,由表中結果可見各個變量的異常值并不明顯。進行回歸之前還要對各個變量進行相關性分析以初步判斷假設的合理性,囿于篇幅本文不再使用表格匯報,根據stata相關性分析的結果來看,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各個變量之間兩兩相關系數基本上都小于0.5,并且大多數小于0.3,進一步,由各個變量的vif檢驗結果為6.54,小于10,這就可以判斷本文的解釋變量之間并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本文采用熵值法對2011-2019年我國各省(西藏除外)的經濟高質量發展進行測度,計算結果如圖1所示。由圖1可見,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存在較大的區域不平衡性,諸如北京、天津、上海、廣東等經濟領跑地區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也相對較高,整體而言西部遜于東中部,經濟較發達省份的發展質量也一般較高。

圖1 各省經濟高質量發展
本文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對2011-2019年我國各?。ㄎ鞑爻猓┑臄底纸洕l展水平進行降維合成,計算結果如圖2所示。由圖2可見,我國數字經濟發展同樣存在較大的區域不平衡性,諸如北京、江蘇、上海、廣東等經濟領跑地區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也相對較高,整體而言西部遜于東中部,經濟較發達省份的發展數字經濟發展水平也一般較高。

圖2 各省數字經濟發展水平
進一步來看,圖3和圖4報告了9年來東、中、西各組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以及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平均走勢以及總體平均走勢。由兩圖可見,多年來我國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與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的總體平均走勢都表現出逐年上升的趨勢,東部地區的發展遠超中西兩區,也遠超全國平均水平。總結來看,我國數字經濟發展和經濟高質量發展都具有明顯的“東強西弱”的區域性不平衡現象。

圖3 東、中、西部與總體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平均走勢圖

圖4 東、中、西部與總體經濟高質量發展平均走勢圖
表5匯報了運用全局莫蘭指數對各省數字經濟發展水平以及經濟高質量發展分別進行的空間自相關性檢驗結果。在三類權重矩陣之下,兩變量的全局莫蘭指數均為正值,這表明我國各省數字經濟發展以及經濟高質量發展都呈現出正向的空間相關性特征。并且總體來看,在權重之下,數字經濟發展以及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莫蘭指數普遍大于在和權重之下的結果,這就意味著經濟因素和地理距離在影響數字經濟發展和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正向空間依賴性層面上分別發揮著助長與縮小兩種效應。

表5 全局莫蘭指數表
1.診斷性檢驗
在對模型進行空間計量回歸之前,需要先進行診斷性檢驗,表6匯報了診斷性檢驗的結果。由表6的LM檢驗結果可以看出,在三種權重矩陣之下,LM統計量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并且進一步可以看出,空間滯后模型比空間誤差模型更適用于本文研究,且固定效應要優于隨機效應。Wald檢驗的結果則表明,在三種空間權重矩陣之下,空間杜賓模型(SDM)無法向空間滯后模型(SAR)或空間誤差模型(SEM)轉化。最后,結合所有LR統計量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來看,可以將本文研究模型擴展為雙向固定效應模型。綜上,本文最后選擇雙向固定效應下的空間杜賓模型來進行回歸。

表6 空間計量模型診斷性檢驗
2.空間杜賓模型計量結果
表7匯報了空間杜賓模型的回歸結果。其中(1)、(3)、(5)為三類空間權重矩陣之下靜態空間杜賓模型回歸結果,(2)、(4)、(6)中則納入了被解釋變量的一階滯后項,作為動態空間杜賓模型回歸結果。由結果可見,在W1、W2、W3三種空間權重之下,無論是靜態模型還是動態模型中,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系數均為正值,并且都極為顯著,這就表明數字經濟的發展能夠顯著促進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提升,由此假說1得到驗證。提升區域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能夠有效帶動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
本文將滯后項納入模型中所構成的動態空間模型不僅可以有效緩解內生性問題,還可以更加準確地衡量模型中空間溢出效應的動態變化。由表中可見,空間滯后系數、時間滯后系數以及時空滯后系數均顯著為正。因而可以得出:第一,在空間維度層面上,相鄰省份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能夠對本省的經濟高質量發展做出正向預測,也進一步證實了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空間集聚性;第二,在時間維度上,我國各省經濟高質量發展呈現出明顯的路徑依賴性特征,當期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能夠正向預測下一期的發展質量;最后,綜合時間、空間雙維度來看,對上一期中較為臨近或經濟條件相似的省份而言,其較高的經濟高質量發展也會對本省份當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提升具有顯著的推動作用。本文認為這可以歸因于相鄰省份經濟發展的“溢出效應”與“示范效應”。經濟高質量發展是我國新時代的重要任務,經濟高質量發展較高的省份能起到很好的帶頭示范作用,使得鄰近省份不僅可以應用其發展外溢的效用,還可以效仿其發展路徑,更好地助力于自身發展質量的提升。

表7 空間面板模型回歸結果
從結果中還可以看到,在三類空間權重矩陣之下,政府規模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呈現出顯著的倒“U”形影響。隨著政府支出規模的提高,其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先促進后拖累。這是因為在政府支出規模較低時,適當提高財政投入會刺激經濟增長,但是當政府支出過度時會產生“擠出效應”,從而抑制市場投資活力,拖累經濟發展。除此外,失業水平與城鎮化水平都表現出顯著影響,其他變量則幾乎并不顯著。
為了進一步探討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區域異質性特征,本文按照慣有標準,將樣本省份分為東部、中部、西部三個組別,并將W1、W2、W3三個矩陣也按照樣本容量拆解,三組樣本分別回歸結果如以下三個表格所示。

表8 東部地區空間面板模型回歸結果

表10 西部地區空間面板模型回歸結果

注:★、★★、★★★分別表示在10%、5%、1%的顯著度水平下顯著
由結果可見,對于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系數而言,三組系數均顯著為正,并且中部地區<東部地區<西部地區,也可以表述為:提升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效應在西部地區最大,東部次之,中部最小。究其原因,西部地區本身數字經濟發展水平較低,伴隨著近年來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推進,西部各個省份逐漸實現了“從無到有”的質變。由此,數字經濟交易成本進一步降低,規模經濟、范圍經濟逐漸實現,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也最大;而東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最高,數字經濟的發展也領先實現了與實體產業的融合,這種深度融合之下,數字經濟也能更好地通過“賦能效應”帶動傳統產業的優化升級。數字技術本身具有高滲透性與通用性,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的融合也很快會從消費領域蔓延到生產領域,并進一步演化出新產業模式,從而更有利于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相比較東部和西部而言,中部地區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居中,既沒有西部地區突出的規模經濟效應,又沒有東部地區領先的“賦能效應”,因而在中部地區提升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效應最小??偨Y來看,對于西部地區而言,進一步發展數字經濟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助力最大。
本文立足于數字經濟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涵,選取2011-2019年的省級面板數據,引入空間計量模型檢驗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對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隨后又區分東部、中部、西部,進行分組異質性回歸。研究結果表明:第一,我國數字經濟與經濟高質量發展都存在著一定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第二,數字經濟的發展能夠顯著提升本地區的經濟發展質量;第三,數字經濟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提升效應存在區域異質性,提升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而言,西部最為明顯,東部次之,中部最弱。
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對策建議:
1.進一步推進數字技術的研發與應用,不斷提高數字經濟技術創新水平。目前,我國與發達國家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尚存在一定差距,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我國數字信息技術的發展尚有不足之處,遠遠不如一些發達國家的技術完善精進。因此,我國當前應當進一步鼓勵數字產業與相關研發機構積極創新改良,注重培養創新型、科研型人才,從技術層面上推進我國數字經濟的發展。
2.加快建設“數字要素”市場,實現實體經濟與數字經濟的深層次融合。當前,數字要素作為數字產業化進程中一種新的生產要素在國民經濟中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我國目前應當積極完善數字要素市場建設,溝通各個地區部門之間的“數據孤島”,推動數字要素流通化、暢通化,從而進一步以數字經濟發展帶動第一產業、第二產業以及第三產業效率的提升,實現規模經濟與范圍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