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非 梁濱 張淺淺


摘 要:“三農”自媒體的呈現形式和內容對鄉村形象有著重要影響,因而對“三農”自媒體的創作內容和發展方向提出更高的要求。通過研究當前“三農”自媒體傳播路徑,結合動因理論深入剖析非農村居民即“他者”如何構建農村地區的想象地理;同時,總結“三農”自媒體類型,對代表性案例進行對比分析,探討“我者”即“三農”對自己的建構。由此探索“三農”自媒體在鄉村振興中發揮重大作用的方式,為通過“三農”自媒體提高田園文化認同程度、建構正向鄉村形象提供重要借鑒。
關鍵詞:“三農”自媒體;鄉村形象;田園生活;鄉村振興
一、引言
截至2021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達10.11億,農村網民規模達2.97億,農村地區互聯網普及率為59.2%[1]。互聯網發展為“三農”自媒體的產生和興盛提供了支持。隨著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的發布,標志著三農工作全面轉向鄉村振興,越來越多的目光聚焦到鄉村發展現狀,“三農”自媒體逐漸成為外界了解鄉村形象的一個重要窗口。本文對“三農”自媒體傳播路徑以及自媒體所構建出的鄉村形象進行研究,結合微觀地方尺度下想象地理概念、田園文化概念的相關文獻,分析“他者”與“我者”文化視野下鄉村形象的差異[2]。通過深入探討網絡視頻作品與鄉村重構關系,探索“三農”自媒體傳播路徑,打破為迎合現代消費主義需求而構建出的田園形象,創作出真實的、能夠喚起田園文化認同的作品,以積極的文化導向促進鄉村振興;同時引起鄉村建設者的反思,充分挖掘“三農”自媒體產出作品對鄉村振興的價值,打造能夠真正引起人們對鄉土根性共鳴的特色項目,為田園文化回歸建設提供有益的支持。
二、“三農”自媒體發展現狀案例分析
(一)樣本選取
“三農”自媒體熱門內容主題可以分為“農村美食”“農村生活”和“農業養殖”三類。今日頭條是全球最大的“三農”信息平臺,頭條號三農領域有3.2萬名“三農”自媒體創作者[3],因此依托今日頭條這一信息平臺,選取2018年至2020年期間以尋找優質“三農”信息為目的而設置的“金稻穗”獎的獲得者“三農”自媒體賬號共22個,以及在多個平臺均有投稿、粉絲量超過100萬的高知名度創作者“三農”自媒體賬號4個。通過分析篩選后符合三類熱門內容主題的賬號共20個,參照今日頭條平臺上的數據對這20個“三農”自媒體賬號進行統計歸類(表1)。
(二)案例分析
在“三農”自媒體建構田園和田園生活的過程即創作者想象地理過程中,會受到創作者的個人知識背景、生活習俗、記述方式等方面的影響[4],他們根據個人特征和意愿來解釋或再現田園生活,本文選取表1中具有粉絲數量大、有較高播放量和評論量、在網絡場域影響力大[5]、鄉村形象塑造有特點的李子柒、鄉村小喬、華農兄弟三位自媒體人作為研究樣本,由創作動機到產出內容所建構的形象,進行具體的案例分析。
1. 李子柒
李子柒,四川綿陽人,成年后從農村到城市工作,為了更好地照顧親人又回到了農村。一方面為了緩解生活中的經濟壓力,另一方面是出于對自己童年時期跟隨爺爺奶奶在農村生活時所學到的傳統技藝和農村美食制作手藝的回憶,2015年李子柒開始拍攝美食短視頻,并扎根鄉村。
受到前期生活經歷和自媒體市場導向的影響,李子柒發布在網絡平臺的視頻和圖文的拍攝主題多為美食烹飪和傳統技藝。背景音樂采用舒緩的純音樂貫穿始終,其內容呈現追求根源性、自然性、奇特性。視頻中的田園生活,有山野林間美景、長滿瓜果蔬菜的農家小院、可以播種耕作的田地,鄉村氣息濃厚。這些都是觀眾向往但城市缺失的景觀,以及在工業化社會逐漸沒落的傳統文化和手藝。視頻內容的呈現伴隨鄉村自然風景的展示,將鄉間美食與傳統文化巧妙結合。李子柒所建構出的鄉村圖景是中國傳統的田園想象,在李子柒的視頻中鄉村被展現成為能夠自給自足的世外桃源[6],“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詩意田園在她的視頻中呈現得淋漓盡致。
2. 鄉村小喬
鄉村小喬賬號的創始人王小喬,江蘇東海縣雙店鎮人,大學畢業兩年后,她辭去穩定的工作返鄉創業,決定做一名“三農”自媒體創作者。2017年她拿起攝像機拍攝家鄉的風景、農民們的生活。
她發布的短視頻多以家鄉風俗特色和勞作場景為主要分享內容,視頻時長多控制在10分鐘內,滿足觀看者利用碎片化時間觀看視頻習慣。視頻聚焦鄉村且主題鮮明,產出內容是從日常生活情景著手進行鄉村場景的建構。一方面可以讓觀眾感受到視頻內容傳達出的媒介景觀,描繪了農民在鄉村中的真實生活習慣與場景;另一方面,視頻內呈現出的動態場域,讓受眾感受在城市生活中極少能體驗到的鄉村特有魅力。在短視頻賬號有一定影響力后,視頻中插入農產品介紹以及直播帶貨,積極響應鄉村振興戰略,幫助家鄉農產品銷售。農村小喬的產出內容,所呈現出的是農村人民的淳樸與勤勞、鄰里互助以及科學技術進步對鄉村發展的有利影響。由此她所建構出的鄉村形象并非與城市隔絕,而是城鄉互聯互動、特有親和感的田園生活。
3. 華農兄弟
華農兄弟由劉蘇良、胡躍清兩人組成,二人出生于江西省全南縣的農民家庭。上完初中后各自外出打工,幾年后決定返鄉創業。劉蘇良開始專職進行竹鼠養殖,胡躍清則是自學拍攝和剪輯三農題材視頻。2017年,兩人開始合作養殖竹鼠,并在平臺上發布以竹鼠養殖為主的視頻。
華農兄弟在各個平臺發布的視頻更多保留了現代農村的鄉土氣息,一人出鏡,一人拍攝。畫面沒有過多的修飾,拍攝方法也更為直接,簡單的鏡頭、語言和字幕,不另加背景音樂。視頻中的主要人物是劉蘇良,以幽默輕松的語言講解養殖技術和生活日常。與多數農業養殖類視頻相比,華農兄弟的視頻不僅有竹鼠養殖和食用方法的介紹,還有鄉村自然風光和鄉土人情的展現,農技推廣的同時也呈現出了完整的鄉村形象。拍攝鏡頭中保留了勞作時的“臟”“累”以及村民之間的淳樸鄉情,為自給自足田園生活增加一份“土味”和舒適宜居,視頻內容未經過精細雕琢但敘事流暢,是力求建構出真實的全景鄉村風貌的體現。
(三)田園生活建構的共性特征
從創作背景來看,伴隨網絡普及度不斷提高,網絡社交媒體平臺用戶增多,使用手機刷視頻、瀏覽圖文成為多數用戶在日常生活中快速獲取熱門資訊不可或缺的方法。農村網民數量攀升和自媒體準入門檻低的特點,成為以農業、農民、農村為主要題材進行創作的“三農”自媒體大量涌現在各個網絡媒體平臺的契機。農民對鄉村生活習俗的了解為他們創作三農類視頻提供了先天優勢,同時“三農”自媒體賬號的有效運營也可以為創作者帶來可觀的收益。隨著鄉村振興政策的穩步推進,“三農”從故事主體逐漸轉變為敘述主體,鄉村居民被賦予語言表達空間,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彌補了農村傳播主體的缺位[7]。
從產出內容來看,“三農”自媒體通過不同風格鏡頭語言、敘事方式和背景音樂的運用以及“我者”的認知,去建構出受眾對鄉村的想象。無論是理想化傳統詩意田園,還是“土味”宜居鄉村,或是正在蓬勃發展的新農村鄉村形象,都是“三農”自媒體對自己所理解的鄉村田園生活的再創造,站在鄉村居民的角度敘述各色鄉村生活和特色文化以及居民精神面貌。在各類網絡平臺具有一定影響力,能夠被受眾認可的“三農”自媒體所創作出的內容都有生活氣息濃厚,鄉村形象立體、質樸、積極的共同特性。
三、“三農”類視頻受眾分析
(一)受眾觀看動因
1. 在集體記憶中擺脫現代化困境
社會學家莫里斯·哈布瓦赫在《記憶的社會框架》一書中提出“集體記憶”的概念[8],他認為,相比于現在,人們往往將過去視為更美好的存在,記憶賦予“過去”一種歷史的魅力,使人們能夠逃離現代化社會,消減壓力。工業文明發達的現代社會里,生活于鋼筋水泥筑成的城市中的居民,跟隨著大眾被一起卷進浮躁與焦慮的漩渦。物質豐裕與精神匱乏的沖突導致人們歸屬感和幸福感的缺失。當看到屏幕上寧靜悠閑、貼近自然的鄉村生活景象時,人們仿佛發現了一個世外桃源供自己短暫逃離現實世界,讓自己在現實生活中的緊張和壓力得到釋放。正如李子柒諸多粉絲感嘆,看她的視頻感覺特別治愈,心情會變得很好。被質樸又自然的華農兄弟所吸引的觀眾會因為他們輕松又真實不做作的日常記錄而哈哈大笑。
2. 在鄉土情結中喚起身份認同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中國人自古以來對于故鄉都有著深厚的情感。“鄉土”對中國人而言是一塊永恒的土地,“鄉土情結”是中國人身上無法剔除的烙印。“三農”自媒體的受眾中那些遠離家鄉身居城市的人群,透過拍攝內容容易勾起對往昔熟悉的鄉土、鄉人的回憶,產生情感共鳴,在視頻構建的流動主題下的鄉村生活中喚起身份認同。在李子柒一則彈棉花的視頻下,一名網友評論道:“小時候見過工匠走街串巷到我家附近給人彈棉花和加工棉胎,都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還有自稱世代棉匠但自父代以來行業逐漸沒落的網友感謝李子柒讓他再次聽到了多年不曾聽過的彈棉花的聲音。華農兄弟鏡頭下的江西鄉野生活充滿煙火氣息,一家四口兼一眾動物的日常互動使很多觀眾回憶起田里山間度過的童年、淳樸寬厚的鄰里和江西獨有的風土人情。
(二)受眾對鄉村的田園想象
基于抖音、微博、今日頭條等不同平臺的題材內容,通過想象地理角度分析在新的互動模式下受眾形成的田園想象。
1. 落后鄉村形象的轉變
城鄉發展不均衡、二元對立明顯的背景下,鄉村與現代化城鎮形成強烈對比,往往被人們視作落后、愚昧的符號。隨著互聯網技術逐漸普及至鄉村地區,越來越多的鄉村群體利用新的傳播媒介展示自我和鄉村風貌。但由于短視頻領域變得越來越有利可圖,大量創作者涌入卻受限于文化程度和物質條件,使早期鄉村類短視頻被獵奇、低俗、單調的內容占領,并貼上“土味”標簽,讓作為“他者”凝視鄉村的城市人群受眾對鄉村形象產生低素質、不發達的刻板印象。
不少受眾在觀看李子柒等新一代優秀三農短視頻創作者的作品之前,都對鄉村及其衍生物帶有偏見和誤解,以至于有人認為視頻中展現的并不是真實的農村。但更多的人則是在為鄉村正名,“很多網絡噴子說李子柒展現的中國農村真實情況不是這樣,可說這些話的人是否到過農村?還是一味地停留在以前臟亂差、牛屎滿地的印象中。而不知中國多數農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在的農村真的不是以前的那樣了,俺村子告別了臟亂差。”互聯網讓“新農人”獲得話語權,用更自信的姿態與外界進行溝通對話,還原更立體、更真實的鄉村,而“城市人”通過網絡傳播媒介不斷重塑對鄉村的想象,雙方在這種動態交互中逐漸構建認同關系。
2. 淳樸自然、恬靜舒適的鄉村圖景
隨著新的“三農”自媒體的出現,短視頻中的鄉村不再是那個落后、充滿封建愚昧的地方,而是在新時代鄉村建設下,擁有更高生活質量、富含傳統文化的土地,展現其更真實而又吸引人的一面,成為人們向往的存在。
短視頻中的鄉村,往往由遍布莊稼的田野、綠林覆蓋的山間、并不高聳的房屋、潺潺流動的溪水等場景構成,遠離城市喧囂,親近自然。打扮樸素的農人穿梭在場景中,或勞作、或小憩。李子柒在家中院子里采摘蔬果,華農兄弟在山上架火烤野雞,巧婦9妹在湖邊釣魚等等,都體現出鄉村人民生活中的簡單美好。除了貼近大多數人日常生活的活動如烹飪外,短視頻中描繪的農人生活還有傳統工藝制造、傳統文化節日等,如歡子TV有一期專門拍攝苗族春節習俗的視頻,引起許多網友對苗族文化的好奇和喜愛。李子柒更是制作了諸多傳統文化主題的視頻,讓觀眾體味到中國悠久深厚的文化底蘊。在鄉村社交場景中,觀眾看到的是耕作勞碌后圍在圓桌旁吃飯的一家人、是一起收割麥穗的鄉間鄰里、是聽起來倍感親切的地方方言、是榨漿完畢多余出來送給鄰居的一塊豆腐,讓人感受到人情溫暖。
總而言之,受眾構建的新的田園想象是景色宜人、歷史底蘊厚重、人民淳樸善良的多維景象。這種想象中的鄉村寄托了他們對理想安逸生活的向往,治愈了現代社會中的精神創傷。即便他們知道這些田園圖景是視頻制作者有意加工包裝過的,也愿意沉浸其中療愈自我。
四、田園生活和田園想象的建構與解構
(一)田園生活和田園想象的內涵
田園生活和田園想象的內涵不是與生俱來的,田園生活作為構成一個完整鄉村景觀的一部分,會跟隨鄉村一起變化發展,因此其內在意義不是一成不變的。不同時期的社會背景賦予了田園生活不同的形態與特征。另外,鄉村形象自身沒有明確的含義,是地方表征主體的呈現創造了含義,“三農”自媒體對田園生活的刻畫為表征主體的體現提供了空間。以“三農”為主要產出內容的創作者將自身定義為鄉村的一份子,創作內容是構成所在地區形象的重要要素。“他者”對田園的地理想象過程,塑造了人對地方的空間意識,通過多種媒介實現人對地方零散知識的重構,并賦予了地方意義[4]。因此,與其說田園想象的內涵是被“發現”的,倒不如說是被解構出來的。
(二)田園想象解構過程
在上文的案例分析和受眾分析基礎上,本部分從“他者”視角出發對田園想象的解構過程進行進一步剖析,探討解構背后的動力因素。現代田園想象是一個動態的過程,在自媒體傳播路徑下經歷了不同歷史時期的轉變,其歷程顯示出鄉村文化的生存狀況變遷。
1. 早期田園想象及形成動因
在“三農”自媒體興起前,“他者”角度下的田園想象處于刻板印象階段。非農村居民接收到的有關鄉村的信息主要來源于大眾媒體視角下對鄉村故事的講述和刻畫,這些故事中農民往往是荒誕、負面新聞的主人公,在主流媒體的片面解讀中被貼上“思想保守”“愚昧無知”“自私冷漠”的標簽,而農民善良、淳樸、勤勞等優良品質被有意忽略[9]。鄉村頻頻作為落后、窮苦、野蠻的代名詞出現在報道中,被“他者”以悲憫的態度凝視,甚至被刻意放大與城市間的差距,成為“他者”嘲諷、消遣的對象。
早期田園想象的形成可歸結于中國現代化進程中城鄉發展不平衡的影響結果。在“改革開放”提出和市場經濟體制確立后,經濟體制改革驅動農村勞動力資源流向城鎮,農村人口大量流失,傳統的鄉土社會結構遭到沖擊,政策的傾斜使城鄉經濟差距拉大,并由此波動到社會文化領域,鄉土文化逐漸式微[10]。城市文明成為先進的象征,人們對優渥的城市生活崇拜向往,農村被邊緣化。在此背景下,擁有經濟文化優勢的城市傳統主流媒體在公共話語體系中占據支配地位,操控著媒介權力,鄉村往往作為被“俯瞰”的對象被報道[11],由此形成城市居民對鄉村的刻板印象。而這些刻板印象又印證了城市居民的優越感心理,也是城鄉撕裂的一種表現。
2. 田園想象的解構歷程
田園想象的解構是一個多因素作用下的漫長復雜的過程。在農村自媒體興起發展后的一段時間里,田園想象是趨向泛娛樂化、迎合城市受眾的。這一階段的鄉村形象仍未擺脫來自城市文化的霸權式解讀,衍生成“烏托邦式”田園想象和“土味獵奇”田園想象。“文化霸權”理論原本由葛蘭西提出用以批判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通過文化滲透的方式對不發達國家的文化進行控制和殖民[12],在現代文化發展中,“文化霸權”也體現于占據文化空間話語權的城市對鄉村的文化擠壓。長期處于劣勢的鄉村即便獲取了發言權,也會被城市受眾進行有選擇的解讀和消費,同時,在創作作品的過程中也會為了商業利益去迎合城市居民的口味,由此產生了滿足城市居民幻想和娛樂需求的視頻內容。
在農民自我意識覺醒、自發構建文化認同時,直播等新媒體技術的廣泛應用和鄉村振興戰略的提出加速了田園想象進一步變化,表現為農民主體化、敘述場景真實化、視頻主題多元化等多個特點。越來越多的農村青年加入“三農”自媒體的隊伍,投身鄉村自媒體創作。他們往往作為主人公出現在視頻中,用自己的經歷展現著鄉村生活的真實圖景。他們不再僅限于單一的視頻主題,而是融入創新思路和自我思考,利用現代技術改進視頻精致程度,為大眾呈現出豐富多樣的鄉村景象,因此田園想象在各式創作內容的交織中得以重塑,重新顯現出鄉村文化的魅力。
3. 田園想象解構的動因
對于“他者”而言,該階段的田園想象形成動因可用“推—拉”理論進行分析。城市發展過程中日益凸顯的矛盾引起的現代性焦慮[13]、對田園生活的美好幻想、對鄉土文化的根性訴求[6]、對鄉土文化的價值認同和歸屬感[14]等,都是城市居民形成田園想象的內生推力。鄉土社會自身的優越性、鄉村基建的日趨完善、逐步提升的居住魅力和鄉村振興政策傾斜等,均是城市居民形成田園想象的外生拉力。推力和拉力共同引起“他者”對鄉村視頻這自媒體觀看和反思,進而對田園想象的構成因素進行重組,塑造出新的田園想象。
(三)田園生活建構的過程
基于對以上問題的認知,可以將田園生活建構的過程分為4個階段(圖1)。
1. 凝視
由于“三農”自媒體是指對田園有較高了解程度和長時間的生活經歷,以農村、農業、農民為主體的自媒體創作者。在田園這一地域概念中,鄉村居民可以被稱為“我者”,而非農村居民稱為“他者”,“三農”自媒體則包含在“我者”領域中。進行自我認知是田園生活建構的第一步,這一部分又包含“自我凝視”和“想象的凝視”,在自我凝視的過程中往往會受到知識背景、生活經歷等因素的影響,在認識自我的過程中,自我凝視的作用稍顯遜色,因為“我”只能從某一點去看,但在“我”的存在中,“我”卻在四面八方被看[15]。想象的凝視,即以他者的目光來看自己,按照他人指給自己的理想形象來看自己[16],也就是我者審視自己被看時我者的狀態。想象性的他者領域的凝視在自我認知的結果中起了較大作用。
認識是動態的,但在自我凝視中則是變化不大、相對靜止的狀態,因為受限于“我者”這一單一視角,其認知結果總是片面與扁平化的;而想象的凝視因為受到他者的影響,想象當田園生活呈現在他者面前時,他者將會因此對田園生活產生何種認知。這類凝視由于受到外界影響,對自我的認知變化更快也更加立體化。“三農”自媒體是繼續迎合這份認知還是打破他者固有印象,其做出的選擇將田園生活的建構推向了第二個階段。
2. 認同
如果說上一階段的凝視是看見,那么認同就是“我者”對田園進行理解,“三農”自媒體的認同包括三個層面:地方認同、身份認同和文化認同。在地方和身份認同中將個人身份與物理環境聯系起來對自我進行理解,不同個人對于地方形象與身份的建構可能是多樣的,個人與群體將自身定義為某個特定地方的一份子,從而通過地方來構建自身在社會中的位置與角色[17]。城市與鄉村的二元性,讓田園的地方特性常常處于城市對立面,一面是淳樸自然,一面是消費主義盛行;一面是貧窮落后,一面是快速發展。這種認同是主觀且流動的,隨著地理景觀和個人心理的變化而變化,這種認同越是能從刻板固化的印象中跳脫出來,保持真實和客觀就越有利于田園生活建構。
文化認同是最深層次的認同。在鄉村振興的背景下,鄉村發展進程加快,同時鄉村文化無可避免存在與不同的文化接觸、碰撞或相互比較的情景,當在田園生活的個體或群體面對另一種異于自身存在的東西時,產生一種保持自我同一性的反應,就可以體現出鄉村居民的自我文化認同。由此,是否有認同感、產生了何種的認同又進一步影響“三農”自媒體傳播中的產出內容。
3. 傳播
經過了凝視和認同這兩個階段,“三農”自媒體的產出內容已然定型。傳播階段必定存在互動的過程,這標志著“他者”正式進入建構的空間。通過對產出內容的交流、與“三農”創作者的互動,從而為田園生活的建構帶來重要影響。通過對比各平臺發展態勢較好“三農”自媒體,可以看出其熱門產出內容多是短視頻形式呈現,這是由于短視頻既適應了人們快節奏的社會生活,又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現代人心理上的孤獨感[18]。各種關于田園生活的影像滿足了人們當下的感官需求,視覺符號與田園日常生活的結合,讓受眾感受到這是真實存在的景觀,卻離真實的城市生活頗為遙遠。
另外,受眾對產出內容發出的評論,成為“他者”對田園生活的理解,影響著“三農”自媒體的創作方向。同時,“他者”也在繁多的產出物中挑選到自己最想要看到的田園景象,眾多受眾的選擇又將形成市場導向。這一階段的完成與前兩個階段共同形成了田園生活建構過程中的一個內部小循環。
4. 規范
出于種種原因,不同的個體或群體所建構出的田園生活不盡相同,如果放任其“野蠻生長”,那么“三農”自媒體所在的市場將亂象橫生。因此“規范”是田園生活建構過程中的必要階段,同時也是“三農”自媒體發展到較為成熟時期的必然產物。
首先,對于政府而言,一些關于鄉村發展的促進性政策出臺以及官媒對田園形象展示的引導,是對“三農”自媒體傳播大局的控制與規范。其次,各大網絡社交媒體平臺對“三農”自媒體產出的規范,平臺為優質的產出內容提供曝光機會和創作激勵的同時,優質產出內容也為平臺帶來大批用戶和流量。在平臺與創作者相互成全的背景下,帶來的是“三農”自媒體對受眾需求和優秀產出的把握。最后是“我者”自發形成的規范,通過對田園生活的主動表達和傳播,加深了“我者”對鄉村的理解和歸屬感,有助于對田園生活建構的秩序化。至此,田園生活建構的基本過程已經全部完成。
五、結論與對策
(一)結論
田園想象的形成是由“三農”自媒體以田園為主體進行內容創作,為田園想象進行預設,到受眾從自身視角和觀點出發去感知,對田園想象進行解讀和重構的互動結果[2]。近年來“三農”自媒體的熱度不斷增加,使得田園生活被不同自媒體鏡頭呈現的機會增多,有力展現了中國鄉土文化豐富性。透過發展態勢較好的“三農”自媒體可以窺見社會大眾對產出內容中不同鄉村形象的偏好,為鄉村振興提供了一定方向指引。
另外,城鄉差異是現代社會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部分,通過借助“三農”自媒體讓“我者”與“他者”積極互動、相互理解,從而打破“他者”對鄉村的慣性認知和慣性解讀,同時也讓“我者”主動進行自我凝視,深層次地挖掘田園文化,形成身份認同的效果。
(二)對策:形成正向田園文化認同
1. 深挖區域文化,打造地方特色
中國作為一個疆域遼闊、民族眾多的國度,在相對范圍內切割的社會文化區域必然會造成全國范圍內的文化行為規范與規則之差異,這讓中國的文化富有多樣性和吸引力。而“三農”自媒體人往往是土生土長的鄉村人,對于當地的民風民俗、自然環境是最為了解的。“三農”自媒體人應把握住這一優勢,深度了解和挖掘地方風俗和人文景觀,將鮮明的文化特色融入創作內容中,利用傳統節日、傳統技藝、傳統習俗和自然風景等要素打造出更具吸引力的鄉村形象。
2. 平衡“自我”凝視與“想象”凝視
在新的時代背景下,“三農”自媒體成為展現鄉村生活的窗口,肩負著滿足城市觀眾精神需求和重構農村文化認同的重任。這就要求在“三農”自媒體能夠平衡好“自我”凝視與“想象”凝視。一方面,“三農”自媒體在自我認同的同時,也應從“他者”視角凝視自己,在創作中應該保留對受眾具有吸引力的淳樸鄉情、趣味田野、和睦家園的景象中所展示出的“鄉土味”,在精神交流中撫慰異鄉漂泊的旅人和向往純真質樸生活的城市居民的心靈。另一方面,主體在想象的凝視中所完成的認同只是一種暫時的縫合效果,所面對的并不是全視的“他者”,從他者的觀點來觀看和建構自己的統一性的嘗試終究是徒勞[16]。因此,如果一味追求迎合受眾的觀點賺取流量,長此以往,所創作出的內容將陷入毫無意義的局面。
3. 擔負社會責任,助力鄉村振興
自媒體在帶來流量之后,必然走向電商盈利的道路,這也成為“三農”自媒體幫扶當地經濟發展的重要手段。“三農”自媒體在贏取了社會層面的廣泛關注后,不應一味追求眼前利益,而需承擔起社會責任,利用短視頻和直播幫助當地農產品拓展銷路,利用自身影響力扶持鄉村特色產業發展,響應國家政策號召,積極與當地政府合作,充分發揮資源傾斜優勢,真正助力鄉村振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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