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白荻”到魯藝“葉玲”

1941年7月，日本侵略軍為消滅皖南事變后在鹽城重建的新四軍軍部及其主力，決定對蘇北發(fā)動空前規(guī)模的大“掃蕩”。20日，日、偽軍集結(jié)1.7萬余人采取閃擊戰(zhàn)術(shù)，分四路合擊華中敵后抗日根據(jù)地的指揮中心、新四軍軍部所在地鹽城。

為粉碎日軍的“掃蕩”，新四軍軍部決定主動撤離鹽城。由新四軍創(chuàng)辦的魯迅藝術(shù)學院華中分院奉命分散轉(zhuǎn)移。7月24日，由戲劇系、音樂系和普通班組成的魯藝華中分院第二隊200余名師生，在丘東平、許晴和孟波的率領(lǐng)下，由陶家舍轉(zhuǎn)移至北秦莊時，突遭日、偽軍包圍。來自上海的著名演員、時任戲劇系女生班班長的姚蓮娟在戰(zhàn)斗中壯烈犧牲。

姚蓮娟烈士的人生是短暫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21歲。她的人生卻是不平凡的，取得了非凡的藝術(shù)成就，實現(xiàn)了為革命犧牲一切的誓言，是追求藝術(shù)的一生，是奉獻革命的一生。

“務本”的光榮 1920年，姚蓮娟出生于浙江省平湖縣城關(guān)鎮(zhèn)。父親姚菊亭以中醫(yī)為業(yè)，母親金素珍，兄弟姐妹7人，她排行第五，家道小康。姚蓮娟個子不高，圓圓胖胖的臉，一對明亮的大眼睛。她講話不多，嗓音清亮，舉止文靜而又端莊。姚蓮娟思想激進，憤世嫉俗，是個聰明又倔強的姑娘。她對當時的舊社會婦女地位低下的社會現(xiàn)象很不滿意.更對婦女處處受歧視被欺辱非常反感。姚蓮娟常說：“我們婦女要有自強精神，不做寄生蟲！”她努力追求真理，尋找光明。

1932年，小學畢業(yè)后，姚蓮娟就讀于上海市立務本女中。務本女中坐落于上海的南市黃家闕路，是民國時期國人自辦的歷史最長的女子學校，培養(yǎng)了教育家吳若安、數(shù)學家徐瑞云、“電影皇后”胡蝶等眾多的杰出女性。在務本女中上學時，姚蓮娟勤奮學習，成績突出。語文、數(shù)學、物理、化學，甚至書法、音樂、外語都是全優(yōu)。當時，每年舉行全校性的學科比賽，她總是名列前茅。校內(nèi)師生無不夸贊她學習成績優(yōu)異驚人。

1935年，“一二·九”抗日救亡運動爆發(fā)后，務本女中的學生們積極參加校外的游行聲援和各種紀念活動，廣泛宣傳“停止內(nèi)戰(zhàn)，一致對外”，要求抗戰(zhàn)。

同學們從埋首讀書中開始轉(zhuǎn)變，在斗爭中親身經(jīng)受了考驗，激起了強烈的愛國熱情。姚蓮娟積極投入這一運動，和同學們一起外出宣傳，參加示威游行，在校內(nèi)教唱救亡歌曲，還參加了上海學生劇團，加入了大公戲劇電影讀者會，排練進步話劇。

每天清晨早操前，多才多藝的姚蓮娟都會站在桌上指揮兼領(lǐng)唱救亡歌曲。她手拿指揮棒，以剛勁的姿勢激發(fā)同學們本來已經(jīng)滿得快溢出來的戰(zhàn)斗情懷。領(lǐng)唱歌曲包括《救中國》《義勇軍進行曲》《畢業(yè)歌》等。唱歌是姚蓮娟最拿手的，她的聲音像金屬，像磁鐵，能把大伙兒的心深深打動，緊緊吸引過去。許多同學因此成了“發(fā)燒友”，每次示威游行都走在前面用歌聲開道。有幾次當水龍頭嘩嘩澆過來時，姚蓮娟她們也最先被淋成“落湯雞”。

姚蓮娟雖然長得矮矮小小，但是她的身體里不知藏著多少熱量，多少勁兒。無論搞什么活動都可以看到她的身影，聽到她的聲音。在姚蓮娟的帶領(lǐng)下，務本女中的學生們將《放下你的鞭子》《東北之家》等一出出抗日救亡劇搬上了舞臺，從校內(nèi)演到校外，演到了上海的正式戲院。她們在舞臺上認真嚴肅地扮演正氣凜然的抗日將士、愛國志士，也會無可奈何地扮演漢奸、壞蛋、日本佬。姚蓮娟由于身體較矮，常演別人不愿演的日本兵，同學們無不佩服她的勇氣。

1936年，姚蓮娟參加抗日救國青年團。她以唱歌演劇作牽頭，參加了慰問綏遠抗日將士的募捐等活動。姚蓮娟帶領(lǐng)同學們打著小旗在路口一站，先以唱歌作“開場白”。不待她們開口說話，一些熱心的市民就會把幾張紙幣塞過來。她們的歌聲不知把多少人的心靈之門打通了。1937年，“七·七”盧溝橋事變爆發(fā)后，姚蓮娟和同學們唱著《大刀進行曲》，走遍上海的大街小巷，進行宣傳募捐。

姚蓮娟的同學、著名作家林芷茵在《一個人的世界》一書中，回憶這段務本女中往事時，稱她為“天才的藝術(shù)家”。上海近現(xiàn)代教育史學者馬聯(lián)芳在《名校春秋》一書中，提及務本女中歷史上為人民的解放事業(yè)獻出寶貴生命的革命烈士，這樣寫道：“姚蓮娟便是‘務本’的光榮”。

1937年7月25日，大公戲劇電影讀者會在南市的蓬萊大戲院主辦了一場以“賑濟各省災區(qū)”為主題的聯(lián)合公演，《大公報》稱之為“全國空前未有之壯舉”。姚蓮娟作為務本劇社的演員和大公戲劇電影讀者會的會員，以藝名“白荻”參加了蓬萊大戲院的聯(lián)合公演，并獲得好評。

8月13日，日本侵略軍進攻上海，淞滬抗戰(zhàn)爆發(fā)。

17日，上海話劇界救亡協(xié)會正式成立后，決定組織救亡移動演劇隊，分赴各傷兵醫(yī)院、難民收容所等處慰問。大公戲劇電影讀者會改組為救亡演劇隊第六、第七兩隊。28日，姚蓮娟隨救亡演劇隊第六隊由上海出發(fā)，前往京滬鐵路一帶工作。救亡演劇隊第六隊到過浙江嘉興、吳興等地。他們除演出救亡戲劇鼓勵全民抗戰(zhàn)精神外，并注重向民眾進行防毒防空常識的宣傳，還參加了救護工作的援助。

11月12日，上海淪陷，歷時3個月的淞滬會戰(zhàn)以失敗告終，租界成為“孤島”。姚蓮娟留在“孤島”堅持抗日救亡運動，參加了上海學生界抗日救亡協(xié)會。她在校內(nèi)參與組織讀書會，廣泛閱讀《西行漫記》《大眾哲學》《論持久戰(zhàn)》等進步書籍，不斷提高對中國共產(chǎn)黨和中國革命的認識，逐步樹立了革命的人生觀和世界觀，同時積極參加校外的抗日救亡戲劇活動。

上海租界淪為“孤島”后，中共上海地下黨領(lǐng)導職業(yè)和業(yè)余的戲劇工作者開展了“孤島劇運”。1938年2月，中共江蘇省委文委在新光大戲院舉辦“星期小劇場”，組織各業(yè)余劇社于每個星期日的早場聯(lián)合演出。

姚蓮娟經(jīng)常去看“星期小劇場”的公演。3月20日，在當天上午公演的第二出節(jié)目，由青鳥劇社演出的獨幕劇《白茶》散場時，她遇見了參加蓬萊大戲院聯(lián)合公演時認識的蟻蜂劇社演員胡導。胡導當場就把她介紹給了蟻蜂劇社導演胡大中（即胡笪宗）。當時的蟻蜂劇社只有胡大中、黃征野、金鑫和胡導4個人，于是姚蓮娟成了“蟻蜂”的第五個成員，也是唯一的女演員。

同年4月，中共江蘇省委文委在“星期小劇場”的基礎(chǔ)上成立了上海業(yè)余戲劇交誼社，并決定在新光大戲院繼續(xù)舉行“星期小劇場”第二期公演。在此之前，姚蓮娟加入的蟻蜂劇社決定參加“星期小劇場”的演出。他們選擇了獨幕劇《街頭人》作為參演節(jié)目，由胡導和她出演男女主角。話劇《街頭人》的排演，是姚蓮娟在戲劇成長之路上由“幼稚”走向“成熟”的重要轉(zhuǎn)折點，也被胡導稱為“我永遠的美好回憶”。

《街頭人》中的“瑪麗”

獨幕劇《街頭人》是英國作家阿爾弗雷德·蘇特羅（Alfred Sutro）在20世紀初創(chuàng)作的一個劇本。寫的是一對已經(jīng)淪為近乎乞丐的知識分子失業(yè)夫婦，妻子瑪麗偶然偷了一只錢包回來，丈夫約翰卻出于“不愿孩子做賊的女兒”的心態(tài)把錢包交給了警察。姚蓮娟和胡導出演這對掙扎在死亡線上的妻子和丈夫。胡導曾先后在散文《憶lt;街頭人gt;》和回憶錄《干戲七十年雜憶：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上海的話劇舞臺》中，詳細回憶了蟻蜂劇社排演《街頭人》的活動經(jīng)過，使我們得以完整了解當時的具體情況。

《街頭人》這出戲只有兩個演員，卻是由他們五個人自己集體導演的。胡導回憶道：“雖然我們的能力很薄弱，我們所知道的也都極貧乏，可是我們都嘗試著最大的努力去做。”他們熱烈地討論著劇本，討論作者，討論故事，討論這故事所發(fā)生的社會背景，歸納出了主題及導演方法的原則。1938年4月16日和5月1日，他們以“白荻、胡導、征野、金鑫、笪宗集體創(chuàng)作，金鑫執(zhí)筆”的署名方式，在《十字街頭》第1卷第2期、第3期連續(xù)發(fā)表了長篇報告《lt;街頭人gt;——在演出前》，系統(tǒng)地介紹了他們召開“演出工作人員座談會”

和進行“集體導演方式的嘗試”的經(jīng)過。

1938年5月1日上午，《街頭人》作為“星期小劇場”當日公演的第三出節(jié)目，在新光大戲院正式演出。

這次演出卻意外地失敗了。胡導在2006年12月由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的《干戲七十年雜憶》～書中，有過這樣的介紹和總結(jié)：“《街頭人》的演出競成了我回憶中最不愉快的一段經(jīng)歷。事先沒有去劇場看過演出布景。結(jié)果一上場，發(fā)現(xiàn)那個景和我們原先的設(shè)計圖，特別和我們排演時的代用景、那平臺、那階梯、角度、尺寸，一切一切，完全是兩碼事！在排演時排好的藝術(shù)處理完全無法適應，全亂了，戲怎么也貫串不起來……

在排演時達到過一定水平的戲，演砸了！它只演了一場，因表演與舞臺裝置完全不相適應而無法再演第二次。此甚為憾事。”

不過，當時的“孤島”戲劇界對《街頭人》演出的意義和演員的表現(xiàn)，還是給予了中肯的評價。同年5月6日，中國戲曲研究家、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鄒嘯（即趙景深）在《文匯報》第12版“世紀風”專欄發(fā)表《吃飯與話劇》一文，評論道：“這一天上午星期小劇場在新光大戲院上演了三個話劇：《街頭人》（英國蘇特羅作）約翰最后一句話是：‘上帝呵，給我們飯吃。’這一獨幕劇只有兩個角色，就是丈夫約翰和妻子瑪利。夫婦倆并不是懶惰的人，但他們找遍了門路，仍是找不到工作做，只好討飯，常受人們的教訓和警察的驅(qū)逐。這就值得我們深思了。……最后，關(guān)于這次的公演粗略地說幾句瑣碎的話：……約翰和瑪利也演得有力。……我也看出兩點小瑕疵：瑪利說火柴有兩根了，但約翰卻劃了四根。”

戲劇事業(yè)的“黃金時期”

1938年9月，姚蓮娟從務本女中畢業(yè)，結(jié)束了從初中到高中的6年中學時光。畢業(yè)后，她擔任了一所小學的教師。在工作之余，姚蓮娟積極參加蟻蜂劇社的演出活動。此時，“蟻蜂”有了喬奇、舒湘、康寧、顧震等新成員的加入。繼《街頭人》之后，蟻蜂劇社又連續(xù)排了《忍受》《鎖著的箱子》兩個獨幕劇。

姚蓮娟參加了《忍受》的排演。《忍受》又名《酸棗》，作者是于伶，寫的是一對住亭子間的青年知識分子夫婦，政治上受壓迫，生活上遭失業(yè)，妻子“伊文”懷孕待產(chǎn)，丈夫“顧士英”不名一文已無法生活下去的故事。她演劇中的妻子，胡導演丈夫并任導演，康寧演房東太太，顧震的夫人黎靜演奶媽。《忍受》這出戲到幾個中學演出過，在當年11月參加了“星期小劇場”的公演，還去了工部局小學、膠州路謝晉元團“孤軍營”

演出過。胡導在《干戲七十年雜憶》中記述道：“這戲我沒演好，可三位女演員都演得不錯。”

同年11月5日，留在“孤島”的上海文藝界的愛國進步人士以“中法聯(lián)誼會”的名義創(chuàng)辦了私立中法劇藝學校。姚蓮娟經(jīng)過嚴格的筆試與口試，被中法劇藝學校正式錄取。她的同學、著名戲劇教育家穆尼在《上海“孤島”的兩所話劇學校》一文中，對這位杰出的校友這樣記述道：“學生白荻同志就在1941年皖南事變后為革命而犧牲在日寇的屠刀下！她在‘中法’就讀時，《松花江上》一曲悲涼的余音，距今四十四年，仿佛仍然縈繞在健在者的耳際，而她卻為后來人的幸福而流盡了最后一滴血！”

1939年，姚蓮娟參加了上海業(yè)余戲劇交誼社的《情書》《外祖父的死》《娜拉》等多個戲的演出。4月22日，交誼社旗下的青年會中學青鐘劇社，在四川路青年會公演英國劇作家毛姆（ Maugham）的名作《情書》。

《情書》由胡導負責導演，姚蓮娟參加了演出。合作的其他演員有洪逗、黎明、魏征、陳明勛、華生、曼娜等。

同年7月，中共江蘇省委為幫助新四軍募集過冬寒衣的軍費，發(fā)起“義賣”“義演”活動，動員上海各界為新四軍捐錢捐物。24日至30日，在上海職業(yè)界救亡協(xié)會組織下，上海業(yè)余話劇界在八仙橋黃金大戲院舉辦慈善公演，共300余名演職員參加了演出，為新四軍籌集到5萬套軍裝布匹的錢款，被譽為“中國話劇史上空前的‘盛事”’。7月29日下午8時，交誼社的《成全好事》《外祖父的死》《破舊的別墅》3個獨幕劇在黃金大戲院依次開演。姚蓮娟作為交誼社的職員，負責演出的“提示”工作，并飾演英國劇作家霍頓（Houghton）名劇《外祖父的死》中的二女兒“伊麗莎白”。

同年8月，交誼社為幫助《戲劇雜志》籌募基金決定合演《娜拉》。《娜拉》又名《玩偶之家》，是挪威戲劇家易卜生（Ibsen）創(chuàng)作的名劇。《娜拉》是一部經(jīng)典的現(xiàn)實主義戲劇，主要圍繞女主人公“娜拉”的覺醒展開，最后以“娜拉”的出走結(jié)束全劇。這次演出由吳江帆導演，姚蓮娟飾演《娜拉》中的保姆“安娜”。9月16日，《戲劇雜志》第3卷第3期《編后》對演出的延期舉行抱歉道：“對于《娜拉》的導演和演員，以及幫助我們的朋友，我們這兒表示深深的歉意。”

姚蓮娟還作為上海劇藝社的特約演員，在《情海疑云》《職業(yè)婦女》等幾部戲里出演過主要和重要的角色。《情海疑云》原著是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英國作家高爾斯華綏（ Galsworthy）在1925年出版的劇作“TheShow”。1939年10月17日至24日，由于伶改編、洪謨導演的《情海疑云》在璇宮劇院進行了公演，被稱為“中國第一部偵探戲”，她在戲中飾演女傭“阿金”。25日，撲狄在《上海婦女》第3卷第9期發(fā)表《情海疑云在璇宮》一文，評價道：“胡導的偵探，白荻的阿金（婢女），維拉的陸老太，翁仲馬的記者，范誼的張景琦，姜旭的鄔其昌（白蘭之父）車夫，警察，沒有一個不到家。”

同年秋，姚蓮娟考入暨南大學商學院工商管理專業(yè)學習，告別了為期一年的小學教師生涯。在暨南大學學習期間，姚蓮娟更加忙碌了，一面上學，同時由于父親亡故家庭經(jīng)濟困難，她還得在一個吳姓人家當家庭教師，收入貼補家用。但姚蓮娟抽空仍堅持出去排戲、演戲，積極參加校內(nèi)外的進步活動。無論工作、學習多忙，她始終堅持認真嚴肅的態(tài)度，積極參加排練、演出。在這些戲劇的排演中，姚蓮娟以質(zhì)樸、平易、真摯、感人的表演，創(chuàng)造了不少動人的形象。她是一個在表演藝術(shù)上很有成就和才能的演員，也是“孤島”時期上海戲劇界的活躍分子。

1940年，姚蓮娟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同年下半年的一天，她在弄堂口被日偽特務跟蹤，特務向她擲扔糞便。這事發(fā)生后，她的母親很著急，曾要她到天津的大哥處去避避。她卻不愿連累大哥，沒有去，暫住同學家一個時期。同年10月，新四軍黃橋決戰(zhàn)勝利后，黨組織決定讓姚蓮娟離開上海，到蘇北抗日根據(jù)地參加工作。她毫不猶豫地借故向母親要了一條被子，偷偷地做好準備。不久，姚蓮娟化名“葉玲”離開上海，踏上了奔赴蘇北抗日根據(jù)地的征途。

“我們的好班長——葉玲同志”

1940年10月的一天，姚蓮娟乘坐夜班客輪離開上海，于次日清晨到達蘇北的港口。上岸后，她順利通過日軍的盤查，于當天黃昏到達了黃橋。在抗大五分校（時稱蘇北抗日軍政學校）黃橋招生處（又名通訊處）的招待所，她受到了著名作家、時任招生處主任吳強（時名吳薔）的熱情接待。姚蓮娟介紹了自己在上海業(yè)余戲劇交誼社的工作經(jīng)歷。吳強在交談中發(fā)現(xiàn)她“很會演戲”。這次接待給吳強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稱姚蓮娟是“從上海來的著名戲劇家”。辦好人校登記手續(xù)后，吳強將她送到了抗大五分校女生隊學習。

同年11月，新四軍決定籌建魯迅藝術(shù)學院華中分院，下設(shè)文學、音樂、美術(shù)、戲劇4個系。得知這一消息后，姚蓮娟向抗大五分校申請去魯藝華中分院學習。抗大五分校同意了她的要求，將她轉(zhuǎn)到魯藝華中分院戲劇系。姚蓮娟擔任了戲劇系女生班班長。戲劇系由劉保羅任主任，許晴、許幸之、邵惟等任教授，朱丹、魏征、天然、沈西蒙等任教員。許幸之是姚蓮娟在中法劇藝學校時的老師。據(jù)吳強回憶，“對她非常賞識”。朱丹、魏征、天然則是她在上海演戲時的朋友。

戲劇系經(jīng)常要排戲、演戲，有的人常常為誰沒有分配擔任角色、誰演主角、誰演配角等問題弄得不愉快。大家聽說姚蓮娟在上海時就是個戲劇演員，還有個演戲的藝名“白荻”，在她們眼中她已是“大演員”。

姚蓮娟參加了魯藝華中分院戲劇系的《皖南一家》《反逃亡》《揚子江暴風雨》《重慶二十四小時》等多個話劇的演出。她的同學、著名詩人方尼在《緬懷我們的好班長——葉玲同志》一文中，回憶道：“從來沒有看到過她和誰爭演什么重要角色。所以她給我的印象是既謙虛又心胸坦蕩。”

1941年1月，皖南事變爆發(fā)后，中共中央軍委于20日發(fā)布命令，決定在鹽城重建新四軍軍部。25日下午，新四軍重建軍部大會在鹽城游藝園隆重舉行，參加大會的有新四軍指戰(zhàn)員、鹽城各界代表1000多人。

魯藝華中分院會同抗大五分校的師生在大會上和慶祝晚會上，分別演出了話劇《驚弓之鳥》《大別山頭》《皖南一家》《血旗》，舞蹈《大矗山下》和活報劇《復仇》。獨幕劇《皖南一家》由吳強、沈西蒙、等集體創(chuàng)作，許晴導演，姚蓮娟在《皖南一家》中飾演“老大娘”一角。吳強在《新四軍文藝活動回憶》一文中，記述道：“我寫的《皖南一家》中的主要角色——一位敦厚善良的老大娘，由她扮演，演出后，大家對她的演技，都很稱賞。”

五幕劇《重慶二十四小時》原名《霧重慶》，后改名《重慶交響樂》，由許晴編寫，集體編劇，邵惟執(zhí)行導演。1941年5月，在正式上演的前兩天，新四軍代軍長陳毅來到鹽城大眾戲院觀看總排演。戲劇系課代表、著名翻譯家沙地在《螺釘未銹》一文中回憶道：“他（陳毅）指出扮演小書記員的母親葉玲說：‘在孔二小姐和黃仁霖在臺階上講話時，你沒有反應，也是不能說什么，那你就表演出一個耳聾的老太婆。小書記員跟你媽講話，就要像跟聾子講話一樣。”’周月英在《為革命可以犧牲一切》一文中，這樣寫道：“在演出《重慶二十四小時》以后，大家索性叫她老媽媽（在戲中演老媽媽很像）。”

同年7月24日，在日軍對蘇北第一次大“掃蕩”

中，姚蓮娟所在的魯藝華中分院第二隊師生在北秦莊突遭日、偽軍的包圍襲擊。平湖縣志編纂委員會在《平湖縣志》一書中，記述了姚蓮娟生命的最后時刻：“師生奮力突圍，為轉(zhuǎn)移敵人炮火點，她單身奔向另一方，不幸被敵彈擊中犧牲，年僅21歲。”

提及姚蓮娟的犧牲，作家林芷茵傷心地寫道：“花一般的年齡啊！雖然，因為她們太年輕了，來不及做出什么業(yè)績，任何史料上都不會留下她們的名字，但她們確確實實無怨無悔地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祖國。”詩人方尼不無感慨地寫道：“她是為抗日救亡犧牲的;她是為了實現(xiàn)偉大的共產(chǎn)主義理想而犧牲的。

她的音容笑容，至今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只要一想到她，我就會像翻閱一本寶貴的像冊一樣，她的各個角度的身形都又重現(xiàn)在我的眼前。葉玲同志是一直活在我心上的好班長，也是我永遠學習的好榜樣！”

姚蓮娟以“白荻”“葉玲”之名在中國近現(xiàn)代戲劇史上始終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作為華中魯藝烈士群體中的重要一員，她的犧牲值得作為后人的我們永遠銘記和懷念，她美好的形象將永遠活在人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