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發姑發現郭猛蹤跡
平靜的湖水練不出精悍的水手,安逸的環境造不出時代的英雄。在湘贛邊游擊區面臨眾多的挫折和艱險面前,郭猛以獨具的智慧和勇氣去面對挑戰。
湘贛邊游擊區,是中國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南方著名的8省15塊游擊區之一,位于湘贛兩省邊界的羅霄山脈中北段。范圍包括江西省的安福、蓮花、永新、寧岡、遂川、萬安、泰和、吉安、萍鄉、分宜、新余和湖南省的酃縣、茶陵、攸縣、醴陵等縣。其中心區域武功山,群峰疊嶂,地勢險峻,有著開展游擊戰爭的良好地理條件。
1934年秋冬時節,紅軍主力部隊開始長征。湘贛軍區和部分紅軍主力部隊的一些傷病員留下,成立了新的湘贛省委、蘇維埃政府和省軍區,陳洪時任湘贛省委書記,兼湘贛省軍區政委;譚余保任省委副書記,兼省蘇維埃政府主席、省委組織部長。省軍區下轄5個獨立團,團長和政委共有10人。
人們在理想信念面前,有的堅定,有的動搖,也有的背叛,有的變節。當時革命處于低潮,很多人對革命前途悲觀失望,在湘贛省委、省政府和省軍區的領導干部中,有5個當了叛徒;在5個獨立團中,12個團長、政委中先后有6個做了叛徒。1935年6月,連省委書記陳洪時都叛變投敵,成了敵人的“招募專員”。由于黨組織遭到破壞,大批共產黨員慘遭殺害。郭猛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與組織失去了聯系,隱蔽在深山的傷病員更加網難。
在這緊急關頭,省委副書記譚余保決定召開湘贛干部緊急會議,也就是著名的“棋盤山會議”。這次會議是湘贛三年游擊戰爭最重要的轉折點。
棋盤山位于蓮花縣神泉鄉西北,距縣城20公里,地處茶陵、永新和蓮花交界處。參加棋盤山會議的共有30多人,有湘贛省委、蘇維埃政府、省軍區領導,還有蓮安萍中心縣委、茶攸蓮中心縣委、省挺進隊的領導。會議通報了陳洪時等人叛變投敵的情況,統一了思想,會議決定:撤銷原湘贛省委、省蘇維埃政府、省軍區,成立臨時省委,譚余保為書記。會議確定了“保存力量、穩步發展、以待時機”游擊斗爭的戰略方針:以武功山為依托,以四周相鄰山區為回旋余地,隱蔽分散,保存實力,伺機出擊,開展群眾性的靈活機動的游擊戰爭,“敵人來得多,我在茅里坐;敵人來得少,我來跟他搞”。會議結束后,恢復黨的組織,整編隊伍,把留存部隊整編為湘贛游擊支隊,下屬3個大隊和1個教導隊,整個兵力只有335人。
譚余保原來是坐在長板凳上說話的,說著說著,他站起來,揮動著手臂,斬釘截鐵地說:“湘贛邊區是毛澤東、朱德同志親手建立的中國第一塊革命根據地。走了陳洪時,帶不走老百姓的心,豎在這里的紅旗決不會倒!”
“不會倒!”“永遠不會倒!”大家異口同聲地呼應。
此次會議之后,湘贛省委和游擊隊派人到各縣各個山頭活動,聯系失散的同志,傳達會議精神。也就是在這樣一段時間里,他們終于找到了郭猛率領的宜萍游擊隊這支紅軍隊伍。發現郭猛這支游擊隊,還有一個傳奇故事呢……
最先發現郭猛他們蹤跡的是李發姑,抗戰后改名李珊,后來成為原南京軍區副司令員段煥競的妻子。當時的李發姑只有19歲。別看她年齡不大,又是女同志,可她是遠近聞名的傳奇英雄,著名的“三女跳崖”故事的主人公之一。
1934年10月,李發姑在安福縣蘇維埃政府當內務部代理部長,成天走村串戶籌糧、籌鹽、籌款,盡一切可能支援紅軍游擊隊。當大批的人員撤退到武功山來,她負責具體的吃住安排。她和內務部的兩個女同志劉斷英、郁怡花整天忙來忙去,敵人來搜山,她們先設法安置別人,然后自己再轉移。有一天她們3人撤到東山山腰的一個石洞里,天黑了,可是敵人繼續搜查,手電筒左右前后照過來,她們被逼到一處懸崖邊。當時,省委書記陳洪時、省委政治保衛局局長劉發云也在轉移隊伍里,敵人喊投降,他們就叛變投敵了,可李發姑等3位女同志誓死不屈,在敵人高叫“投降”聲中,手電筒七八道燈光照射下,她們縱身跳下懸崖。劉斷英當場壯烈犧牲,李發姑和郁怡花倆人跌成重傷。第二天清晨郁怡花醒來,在嘩嘩的流水聲中夾雜著呻吟聲,她低聲喊:“斷英!斷英!是你哭嗎?”隨著水流聲傳來:“怡花,是我……你還活著!過來,快過來!”郁怡花忍著痛,側著身子,用左手扒著地,挪著身軀,慢慢地爬出草叢,一看不是劉斷英,而是血肉模糊的李發姑。李發姑在一棵樹邊,嗚咽著說:“斷英已經犧牲了!”于是,她倆拿出自己的手帕,蓋在斷英的臉上,草草掩埋了戰友的尸體。她倆決定爬出來,郁怡花傷勢稍輕,先爬到溝口,這時,正好遇到上山砍柴的李敬香干爹(當時為了開展群眾工作,他們常常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群眾積極分子結為同庚,對年長者則拜為干爹干娘),他把郁怡花、李發姑二人背到山上一座庵里。很快就與武功山上的游擊隊聯系上,轉到紅軍山洞醫院。她們治好傷,轉移到茶攸蓮縣,李發姑繼任婦女部長。她們打土豪,抓探子,還伏擊搜山敵人,繳槍、繳彈藥。她們到有駐防保安隊的村子,在敵人碉堡下槍斃特務,活捉城里地主,活脫脫的一個江湖女俠的形象。
一天,李發姑親自偵察來到永新縣的鶴山,準備配合游擊隊抓一個土豪,不料那土豪卻被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抓走了。是什么人呢?李發姑冒險進村住夜,準備查明這股武裝身份。可半夜,敵人來搜查了,她跳后窗躲到山上的一個山洞里。在洞中,她發現了用樹枝掩蓋的大米,還有劉伯承關于游擊戰的論文和筆記,她想肯定是自己人留下的!她在激動之余,一面向組織匯報,一面蹲守在這里。那時候,郭猛率領的宜萍游擊隊和所有游擊隊一樣,為了躲避敵人“搜剿”,一天換一個地方。這次隔了好多天,才率領游擊隊轉移過來。現在,他們終于遇到了自己的同志,而且還有省委的消息,他們總算找到組織了!
在湘贛省委領導下,郭猛領導的宜萍游擊隊與湘贛邊游擊支隊三大隊合并為湘贛游擊支隊三大隊,郭猛任政委兼黨支部書記,劉保祿任大隊長;三大隊重點在老區做群眾工作及打土豪籌款子,地點以安福、吉安一帶為主,因這一帶的土豪受的打擊較小,經濟較富裕。
由于國民黨正規軍都“圍剿”紅軍主力去了,湘贛邊區只剩下一些地方武裝。棋盤山會議后,整個湘贛邊區革命形勢為之一變,迎來了紅軍長征后難得的革命春天。湘贛游擊支隊把武功山區作為堅持游擊戰的基地。
在窮山野營里的堅守
武功山,江南三大名山之一,擁有高山瀑布、高山草甸等原始質樸的自然風光。武功山位于萍鄉市蘆溪縣東南邊境,總面積260平方公里。從今天的視角看,盡管這里旅游開發較晚一點,武功山歷史上卻是聲名遠播的一座名山,與廬山、衡山齊名江南,有“廬首衡尾武功中”的說法。據史料記載,東漢葛玄、東晉葛洪先后到武功山修身煉丹,后因晉代武氏夫婦修煉于此而名日“武公山”,又在南朝時有將軍在此平侯景之亂而夢見山神相助,為記其功勞,漢武帝把“武公山”更名為“武功山”。
湘贛游擊支隊把武功山作為堅持游擊戰的基地,這是因為:武功山一帶是老蘇區,群眾基礎好;武功山數百里方圓,林山林海,山道迂回曲折,山洞眾多,溶洞成群,自然環境有利于打游擊;山上野生果物多,夏有楊梅和野桃,冬有竹筍、山兔等,給養不足時可充作口糧;武功山地處湘贛兩省10縣交界處,有利于回旋和向四面發展.是開展游擊戰爭的好地方。游擊支隊四處出擊,消滅敵人,鋤奸鋤霸,籌糧籌款,壯大武裝。到1936年下半年,整個武功山區已成為紅軍游擊支隊主動出擊的地區。
據劉保祿(劉群)、彭壽生的回憶:為了完成湘贛臨時省委下達的每月籌款2000-2500元的任務,我們根據各種不同的情況,分別采取了一些相應的籌款辦法,如在我們剛開進安、吉、萍、宜地區時,這里的地主豪紳、還鄉團憑借其手中擁有優勢的武器,氣焰十分囂張。對此,我們與三大隊政委一起采取武裝打擊為主,把地主豪紳抓來,強迫其交款或限期讓其家屬攜款來贖人。當然,要生擒這些地主豪紳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因為他們手中掌握的武裝民團,多的有十幾條槍,少的也有五六條槍,而且都在自己家的院子旁修筑了土炮樓,白天黑夜均布置崗哨。對于這些家伙,我們事先都要進行偵察,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和財力,然后分路行動。一般是一路打土炮樓,一路負責捉拿地主豪紳。因為我們大隊剛組建時,力量還比較薄弱,武器差,又沒有炮,所以攻打敵炮樓時常常受阻,敵民團只要關住炮樓門死守,我們就很難打開。后來,我們在斗爭中逐漸摸索出對付的辦法。就是用稻草、棉花等易燃物包著五六斤辣椒,澆透火油,然后點火放在敵炮樓門口燒,守炮樓的民團被濃烈的辣椒煙熏得受不了,只好在炮樓上搖白旗投降,把槍從窗口扔了出來。但敵人在連著吃了幾次虧后,也使出了新的花招,他們在炮樓門上釘上鐵皮,進行密封,使辣椒味很難灌進去。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們的戰士人人動腦筋,出主意,又發明了一個新的打法,就是把辣椒干磨成粉,放在煤油里,混合成辣椒糊糊,然后裝進竹筒,投在敵炮樓上的窗口上,開槍朝竹筒打;竹筒一中就著火,辣椒味也接著往炮樓里鉆,嗆得敵人喘不過氣,只有繳槍投降了。而負責捉土豪籌款的同志,則在攻打敵炮樓的同志將敵火力吸引或壓制住后,乘機沖人院內,逮住豪紳,先向他們宣傳紅軍政策,責令他們老老實實,今后不準再殘害百姓,敵視紅軍,如有違犯就堅決鎮壓。然后,據其財力,提出索款數量,要他們如數交納,將功贖罪,如違抗,則視情加重懲處。
由于湘贛游擊支隊不斷地打擊敵人,敵人獲得情報,知道武功山上有一支紅軍在活動以后,便集中優勢兵力對武功山區進行大規模的“清剿”,敵人一到武功山,首先進行了梳篦式“清剿”。由于地形對游擊隊十分有利,加上游擊隊的機動靈活,敵人的陰謀沒有得逞。
接著,敵人變換了花樣:把人民群眾與紅軍強制分割,強迫山村百姓遷入平原鄉鎮,把山區變成無人區。但是,人民群眾白天被趕走,晚上又跑回來了;群眾照樣冒著生命危險為游擊隊送糧送鹽。于是,敵人就采取燒光政策,把山區附近的村莊全部燒光。1935年10月的一天,國民黨反動派在安福縣錢山一帶,燒毀了幾十間房子,把蘆溪鄉一帶全部燒光。敵軍朱躍華部隊把泰山一帶40多個自然村燒毀了20多個,有的老人因“故土難離”被活活燒死。但是敵人仍然割不斷人民群眾與游擊隊的聯系,群眾照樣給游擊隊送糧送鹽,敵人對人民群眾殘酷地鎮壓,到處搜捕。有一次敵人抓到7名給紅軍送大米的群眾,當場用鐵絲串連起來,用盡毒刑,群眾并不屈服,結果都遭敵人殺害了。
敵人在鎮壓群眾的同時,還在通向山上的要道口,筑起密密層層的碉堡和工事,對游擊隊嚴密封鎖和監視,嚴禁群眾上山與游擊隊接觸,并對群眾實行保甲連坐制,規定“一家通‘匪’,十家連坐;一家窩‘匪’,十家同禍”,常以“通匪、濟匪、窩匪”等莫須有的罪名,鎮壓和屠殺邊區人民。妄想切斷游擊隊與人民群眾的聯系,陷游擊隊于無人、無糧的空山中,夢想這樣可以把游擊隊困死、餓死、凍死在山上。
開始郭猛、彭壽生因不明情況,缺乏經驗,都是白天隱蔽在深山老林里,夜晚在廟堂里宿營,雖然游擊隊隨時變換方向,轉移宿營地,但常遭到敵人的突然襲擊。有時游擊隊剛到,即與敵人遭遇。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深入調查后發現是敵人利用少數反動的和尚給他們通風報信。為此,郭猛對和尚和尼姑加強工作,爭取大部和尚和尼姑站到“我們一邊”,并孤立極少數反動和尚,敵人發現上述情況后,便兇相畢露地對和尚和尼姑進行殘酷鎮壓,見廟宇就燒,把和尚和尼姑統統趕走,違者格殺勿論。短短的兩個月時間,山上99座廟宇大部分被燒毀,數以百計的和尚和尼姑被殺、被趕。在這種情況下,游擊隊就在山洞中柄身,繼續堅持斗爭。
陳毅所說的“窮山野營”的情況,同樣發生在同在贛南的郭猛這支游擊隊的身上。郭猛與游擊隊戰士一起同甘共苦,親密無間;絕大多數共產黨員和游擊戰士從不叫苦。不論是在杳無人煙的深山里,還是在昏暗潮濕的森林中,不論是遇到狂風暴雨的襲擊,還是遭受饑寒交迫的凍餒,大家總是談笑風生,樂趣融融。
郭猛很注意“改善”指戰員們的居住條件,一有機會就派人四處尋找石洞。因為石洞里冬暖夏涼,是高級待遇,有的石洞可以住幾十個人。可是石洞多在懸崖峭壁上,進出很不容易,有時得冒生命危險攀援過去。要是不小心失足,就可能掉人萬丈深淵,郭猛右胳膊負傷截掉,遇到這種情況,就像老牛掉到水井里,別人和他自己都是有力用不上。因為攀峭壁又不能讓別人背著走,只能由他自己用牙齒咬住小樹枝,兩腳慢慢地在石壁上倒換著向前移動。負責開路的人,站在石洞口看著郭猛,提心吊膽地喊著:“向前!向右!”有時,大家走在他后面,見他頭上不時冒出豆大的汗珠,心都繃得緊緊的。每當郭猛到達洞里時,大家都像是打了大勝仗一樣,緊緊地握著他那只疲憊無力的手,把他圍起來,齊聲歡呼勝利!
為避免與敵正面沖突,減少負傷,盡量保存革命力量,郭猛率領湘贛邊游擊隊三大隊想盡辦法來擺脫敵人。
有一次,游擊隊宿營在太極崖的一個山洞中,次日天剛亮,游擊隊留下僅有的生活用具隱蔽到深山里去了。黃昏時,一個叛徒帶著敵人包圍了山洞,好在游擊隊還沒有返回。當游擊隊回洞時,前哨已及時發現情況,立即停止前進,轉移他處。隊伍雖未遭到損失,但游擊隊的生活用品被敵人洗劫一空。住山洞危險,后來,郭猛只好露宿在樹下。不論刮風、下雨,就憑一把雨傘、一頂草帽在樹底下過夜,自此,游擊隊過著“天當房子地當床,野菜野果當干糧”的野人生活。這是一種“蓋天鋪地”“天幕地床”的生活,“頑石當枕頭,明月做天燈”。
深秋時節,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游擊隊員都只穿著一件單衣,白天還好,晚上就凍得坐不住,站不穩,上下牙直打架。為了不暴露目標,又不敢點火,只好大家背靠背地相互取暖,凍得抗不住了,便站起來蹦跳取暖。后來有幾位戰友拾來許多樹葉,在地上鋪得厚厚的,身上也蓋些樹葉,總算解決了露宿鋪蓋問題。但穿衣問題怎么解決呢?大家見到桐子樹葉又圓又大,活像一把小蒲扇,就拿它用結實的草繩串起來,像婦女穿的裙子那樣,圍在腰中或披在身上增加一些暖氣。郭猛看到大家這一發明,給予了很高的評價,說:“這種樹葉,能擋風,能遮雨;晚上能當被子蓋,還能作偽裝。”
長久沒有糧食吃,這是難題中的難題。開始時,大家尚有野菜、野果來充饑,把野菜挖來洗干凈,沒有鍋,就用茶缸煮來吃。有時下雨,找不到干柴,野菜只好生吞下肚。吃野菜的日子堅持了兩個多月,大家身體一天天地垮下去,個個面黃肌瘦,走起路來打晃,但是國民黨反動派照樣跟蹤追擊。為避免與敵人正面沖突,減少負傷,盡量保存革命力量,大家得想盡辦法來擺脫敵人。
據彭壽生回憶:三大隊有個分隊的小張,是共青團員,他身體本來就很差,加上這么多的日子沒吃一粒大米,瘦得就像一根蘆柴棒,身子一著地就爬不起來。戰友們像親兄弟一樣照顧他。轉移時,大家輪流扶著他走;休息時,大家將最嫩最好的野菜給他吃。他見大家待他這樣親熱,很不忍心地說:“太對不起同志們了,大家生活都很苦,我不能幫助你們做些什么,還要給同志們添麻煩。”他邊說邊流淚。有一天晚上,我們的隊伍轉移到一個山上露營,大伙給他鋪蓋上一層厚厚的樹葉,讓他休息。哪知道,到了半夜又要緊急轉移,可怎么也叫不醒他。郭猛來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身子,還略帶微溫,再摸他的脈搏,脈息全無,不知什么時候,他帶著同志們的溫情離開了人世。小張就這樣活活地餓死了!掩埋他時,大家高舉臂膀向他宣誓,一定要為他報仇雪恨。有的同志沉不住氣了,主張與敵人決一死戰,能沖出重圍更好,沖不出去,就是戰死也比活活餓死要強百倍!郭猛和隊長聽到這些言論后,立即召開軍人大會。
郭猛對大家說:“同志們!我們并不是愿意到這隔絕人間的深山老林里來活受罪的。因為,我們是革命的隊伍,我們是為了解放人民的。今天我們雖然吃了許多的苦,但不是白吃的,是為了今后解放全中國人民的!我們在深山老林中打游擊,牽制了敵人好幾個團的兵力,這就減少了敵人對我主力紅軍的壓力,支持了主力紅軍的行動。我們是革命的火種,今后,每一粒火種都有燎原之力。同志們,紅軍主力一定會回來的!堅持斗爭到底,就是勝利!我們眼光要放長遠一點,敵人希望我們和他們硬拼,假如我們拼光了,他們就放心地去追擊主力紅軍了,那不是增加主力紅軍的壓力嗎!”這時同志們交頭接耳,忍不住地點頭。有的同志立即表示要與敵人周旋到底。郭猛又接下去反復闡明游擊戰的重大意義,同時,郭猛又堅定地說:“現在我們首要的任務是站穩腳跟,活下去,活著就是勝利!同志們,我們一定要高興地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拖住敵人,戰勝敵人。當前,我們的主要任務不是拿生命去冒險硬拼!……”郭猛的話音剛落,在場的20多位游擊隊員不約而同地喊了一聲:“我們一定要堅持下去!”
依靠軍民團結渡難關
紅軍愛護群眾、群眾心向紅軍,是紅軍在艱難困苦中戰勝敵人的法寶之一。正像一首中央蘇區民謠《軍民一家》所唱的:“一棵大樹萬條根,紅軍百姓一家人,紅軍如魚民如水,魚水哪能片刻分。”
據彭渤的回憶:1935年7月,我們在武功山整編為湘贛邊游擊司令部第三大隊。后譚余保派來了劉保祿任大隊長,郭猛任政委。下轄三個分隊,我被編在一分隊,分隊長是彭壽生,我任政治戰士兼民運組員。
一天傍晚,郭猛政委把我和劉全,叫到一棵大樹底下,商討偵察敵情和籌集糧食問題,郭猛說,冬天就要到了,天氣一天天冷起來了,山上的野菜枯黃了,樹皮也老得啃不動了,我們老是這樣挨餓也不是辦法,“得想辦法解決。”郭猛說:“我與劉隊長商量了,決定今晚派人到山下去走一趟,一是偵察一下敵情;二是買些糧食回來。”聽說要派人下山,我和劉全都立即表示:請領導把此項任務交給我倆,郭猛和劉保祿商量后,同意了我們的請求。
夜,黑沉沉的,伸手不見五指。老天爺好像故意與我們作對似的,走了一會兒,狂風暴雨一齊向我們襲來,我倆一前一后,深一腳,淺一腳,吃力地往山下走去。就這樣,我們經過艱苦跋涉,機智地躲過了敵人的崗哨,闖進了敵人密集的碉堡封鎖線,順利地走出去了,于深夜摸到只有三四戶人家的龍興村。此時,我們渾身沾滿了泥巴,幾處被樹枝荊棘劃破了皮肉。但是我的心里卻感到喜悅,連一點累的感覺也沒有。
我們來到龍興村,便小心地叫開了一戶老鄉的門。這是共產黨員劉八元的家。老劉弄清我們是紅軍游擊隊后,就介紹了敵人的一些情況。之后,他又叫開了他哥哥的門,給我們湊足了60多斤大米,裝兩布袋。我們按價付完了錢,就馬不停蹄地連夜往回趕。在返回途中,走的又是上坡路,還背著幾十斤大米,加上幾個月的艱苦熬煎,我們的兩條腿像有千斤重,行動非常不便。但又怕天亮以前趕不到目的地,心里非常著急,由于心越急越慌走路就越不穩當,稍不留神,就會連人帶米袋滾下來。每逢遇到困難,我們就想起郭猛、劉保祿的囑咐。咬緊牙關,使出全身力氣。開始,我們是用肩扛米袋,要用雙手扶著,因而行動非常不便。后來,我們干脆用藤擰成繩子,像山里人背筐一樣,把米袋拴在背上,這樣就方便多了,雙手可以攀住荊條、樹枝往上爬,登攀的速度也就更快了。當我們發現接近敵封鎖線時,天已大亮,不能再走了,我們只好就地隱蔽。把米袋藏在草叢里,人躺在雜草、小樹叢中,累得一點也不能動。這時,我們能清楚地看見敵人的哨兵和聽見他們的咳嗽聲。為了防止被敵人發覺,當我們的嗓子發癢時,就啃點青草壓一壓;餓得難忍,就吃把生米。這一天,過得真慢呀!地上很潮濕,小蟲、蚊子又使勁地往我們身上叮,全身都長了許多小疙瘩。我倆只好咬緊牙關忍受和堅持著。就這樣,熬過了艱苦的一天。天黑了,我們就爬起來,背起米袋又繼續往回走。為了躲過敵人的崗哨,我們不顧荊棘劃破皮肉的疼痛,繞著山坡,左轉右轉,不知繞了多少圈子,直到第三天天亮前才回到隊伍。同志們見我們回來了,都樂得幾乎要跳起來,他們蜂擁而上與我們握手。
三年湘贛游擊隊期間,郭猛及其率領的紅軍保持著與群眾的“魚水關系”,就是這樣在窮山野營的條件下,與敵人周旋,保存了自己,消滅了敵人。
一場被譽為南方8省15個地區的紅軍游擊戰爭,如星星之火,在黑暗的南中國閃爍著光芒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