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與你們 一起成長

呂紀玲

那天下課，我在講桌前手忙腳亂地收拾我的課堂用具，孩子們也在興奮地嘰嘰喳喳，教室里一片嘈雜——一天繁忙的學習后，孩子們也急著回家。不知怎的，感覺有人在一直盯著我看。我沒有心思去搜尋到底是誰，也準備趕緊回辦公室——連續幾天加班，今天下午又連續上了兩節課，還真有累到散架的感覺。

感覺到有一只小手在輕輕地扯動我的衣角，抬眼望去，一雙怯怯的眼睛在我面前忽閃忽閃，亮晶晶的眼睛仿佛要對我說些什么——這是我們班一個非常內向的女孩子，Lucy，陳泓旭。她幾乎不與同學和老師進行任何交流和溝通，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用她明亮而專注的眼神看著大家。同學們都把她當作透明人，老師們也漸漸忽視了她的存在。只是，因為她幾乎不與任何人講話，課堂上任何活動一到她這兒就不得不中斷時，同學們這才又看到了她，大家的埋怨和責備也對準了她。她只是靜靜地坐著，倔強地不開口，眼神清澈而委屈。

漸漸地，大家都習以為常，有活動時也是直接跳過她，連邀請她參與的意向都沒有。有時我覺著不忍心便問她愿不愿意參加，她只是直直地看著你，也不說話。于是，我也失去了耐心，隨著孩子們一起忽略她的存在了。

可是“像石頭一樣頑固”的她，今天居然主動跟我說話了！

這是我擔任她的英語老師三個多月以來，她第一次開口跟我說話！大大的意外和驚喜讓我有了足夠的耐心傾聽她的要求。我彎下腰臉上帶著我所能擁有的最和藹的笑容，問她：“你要干什么呀？”

她又定定地盯了我一會，似乎不太有把握，嘴唇很艱難地囁嚅了幾下——卻仍舊沒有聲音。我尋思著：長久融不進集體，可能她需要鼓足一百二十分的勇氣跟老師主動溝通吧。現在的她可能在作激烈的思想斗爭，甚至想打退堂鼓吧！不能讓往日的隨意應付嚇到她而讓我走進她內心的機會溜走——不論這個可能性有多大。于是，我輕柔而堅定地告訴她：“老師非常樂意和你說話，也非常高興能幫到你，但是老師可能一下子猜不中你的心思，或許你可以試著把你的想法告訴我，我們就能更好地明白對方的意思了，你說是不是？”

她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聽我說著。她的嘴唇動了動，終于下定決心，“那個表”，她似乎還不習慣用一個完整的句子來表達自己的想法。真是“言簡意賅”，但我明白了，她想要我剛才發給其他同學的一張上網情況調查表。按照以往的習慣，我也沒有注意到這個沉默的女孩子，只是把調查表發給了幾個平時課堂表現積極的孩子——外向的孩子往往更容易為自己贏得注意和機會。她今天主動問我要這個調查表，就表明她內心對這個集體的認同，同時也渴望融入集體并參加集體活動。停下手頭細細碎碎的收拾，我趕緊到辦公室給她拿了一張，同時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告訴她：“老師非常期待你的調查表啊，明天早上一定要交給我！”

第二天恰好是我的早讀課，就在我帶著早起的睡意和疲倦走進教室時，一張調查表遞到了我面前。對了，差點就忘了。映入眼簾的是那一雙清澈倔強的眼睛，是她，陳泓旭！掃視了一下她的調查表，工工整整的字跡、一絲不茍的對鉤，告訴我她有多用心地去完成這個調查表。我沖她笑笑表示贊許，示意她回到座位。她似乎也讀懂了我的期許，看我的眼神更加專注。

就這樣，我們之間逐漸有了對話——斷斷續續、或長或短的對話。這些對話讓我逐漸知道了她的喜怒哀樂、她喜歡做的事情、她的學習情況……她還是不同于其他孩子，不會見到老師就熱情地圍過來，跟你嘮家常，或冷不丁塞個糖果、巧克力到你手里，但她那依然倔強的眼神卻讓我感到溫暖和力量。課堂上，她逐漸會舉手發言了，看上去仍舊是做了很大的努力才開口說話;游戲時，她的反應也不是最快，但她的銜接讓游戲的節奏不再被打斷;表演時，她不再獨自坐在角落，不再只當一個孤零零的觀眾……

就是這樣一個孩子，經常被我們當作透明人，她忍受了多大的孤獨和壓力啊。但她仍舊用堅強的決心，一邊克服長久以來影響她說話的心理障礙，用自己堅定的步伐重新融入我們的集體。想到這里，我不禁汗顏。一個年幼的孩子尚且有這樣的勇氣和決心，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堅定成長，作為老師不應該更加寬容、更加耐心、更加善良，用寬厚的胸懷迎接“一只孤單離群的大雁”重新回到我們的隊伍嗎？就因為她不說話而對她“冷眼相待”嗎？想想其實她上課的時候總是坐得很端正，盡管不說話，但她總是聽得非常認真，作業也總是保持工整美觀。對這些，我其實早有察覺。但我卻對她的表現視而不見，為什么？我們太習慣了自己“老師”的身份，不能容忍對學生的要求得不到及時回應，不能容忍學生做不到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就這樣高傲而冷漠地拒絕她向我們靠近。幸好，她還是靠過來了，沒有因為大家的忽略而喪失信心;幸好，在她靠過來后，我還能寫下這段文字。

人，總是要不斷地成長。作為孩子成長道路上的重要導師，該用什么方式履行職責呢？在要求孩子成長的同時，老師是不是也跟他們一起成長呢？別總是抱怨孩子達不到要求，我們更應該不斷地充實自己、完善自己、提高自己。看著一雙雙在我面前閃耀著的亮晶晶的眼睛，我不禁心里暖洋洋，真想過去擁抱他們并發自心底地對他們說：“其實，老師也愿意與你們一起成長。”◆（作者單位：山東省沂源縣歷山街道辦事處振興路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