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飛
我是在黃昏將至的雪夜抵達老酒館的,老酒館就隱在一條河流邊的街巷里。
那時街道上的人已稀疏得可憐,從屋檐到街角,從亭臺到河畔,細細密密飄浮著一層若隱若現的飛雪,顯出幾分沉峻的韻味來。當我繞過雪霧茫茫的湖畔,踩著濕滑的雪堆拐入街巷一角時,老酒館像一幅畫卷展現在我的眼前。
蒼茫茫、陰沉沉的光影間,老酒館溢出的淡黃燈火溫熱了我的心,我還來不及駐足觀望,就急匆匆頂著雪霧向前行去。當黃昏與黑夜被愈落愈密的大雪模糊了邊界,整片天空不斷滲出一層又一層淺白色、幽紫色與濃黑色交織的混沌光影時,我已踏入了老酒館中。
這間上了年歲的酒館由上好的木料建造而成,由于年久失修的緣故,橫梁上布滿深深淺淺的劃痕,痕跡深處嵌著黏稠濃黑的油脂。一架逼仄的木梯通向酒館第二層。我抖了抖一身碎雪,斜著眼看著忽明忽暗的光影從木梯深處閃現。我想,只要走上去,古舊的木梯定會搖搖顫顫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風燭殘年的老人喉嚨里的哀號般干澀。
我正準備扯開喉嚨呼喚店家,門口一壇壇塵封的老酒中突然閃出一張皺紋遍布的臉頰,皺紋深處生著細碎蒼白的須毛。他的腦袋上已留不住多少須發了,只是額頭一角還略微生著些細碎絨毛,濃黑茂密的眉毛生得卻是奇特,下面一雙充滿笑意的眼睛,連帶著紅脹的酒糟鼻開闔起來。
他清了清喉嚨,朝門外猛地啐出一口濃黃酒水后,開了口:“客人,想來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