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淡淡
三月周日的傍晚,我從網吧回家,在小區拐角聽見有人叫罵。灌木叢剛覆蓋上淺綠的新葉,我撥開葉子的縫隙,看見膀大腰圓的保安叉腰站在值班亭邊上,仰頭朝樓上指指點點。他腳邊伏著破碎的花盆,土塊和泥星子沾了一褲管。他罵的是土話,我聽不懂,往樓上看去,多數陽臺空空蕩蕩,但四樓陽臺上擺著的幾盆花中間空了一塊。我走過去,那男人罵罵咧咧地瞥過來一眼。
羅方成知道我又去了網吧,早就在家里等著我。他今天系的是有個銀色標志的黑皮帶,寬且韌,抽一下就會留一天紅印子。挨打的時候我看著窗外,思緒漫無目的地飛,飛到老師給我講卷子時候的撇嘴,樓下不時出現的流浪狗,壞了的臺燈和起夜拉肚子。屁股火辣辣的,連著大腿一起。我沒晚飯吃,他倒是不管我吃泡面,但家里的泡面都過期了。我坐不了,就去樓底下站著。回來時看到的碎花盆已經不見了,但土塊還堆在原地。
我盯著它看了會兒,忽然耳朵里飄進嗚咽聲和說話聲。嗚咽聲是動物的,我忍著痛齜牙咧嘴地走了幾步,繞過灌木叢。一個女孩背對我蹲著,地上有點血,腳邊露出來一只小狗。看花色,就是經常來這邊溜達的流浪狗,它耷拉著耳朵,皮毛亂七八糟,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哭。
我引起了狗的注意,也引起了那個女孩的注意。她轉過來,方領裙上的玫瑰也一同轉過來。不施脂粉的臉,兩道目光投向我,像默不作聲的審視。我被她這樣看著,有點緊張,還沒想好手放在哪里合適,空氣就遞來她的聲音:“能幫我把它送醫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