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倚步 (天津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天津 300350)
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習近平總書記首次從指導思想高度明確提出:“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1],這是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內涵的新論斷。認識的辯證過程決定了中國共產黨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規律的探索是一個由淺入深的漸進過程,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博大精深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源遠流長決定了二者相結合必定是一個長期的、復雜的歷史過程,必將呈現出層級性。精準把握不同境界中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內涵要求,有助于我們扎實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深入理解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中華文化和中國精神的時代精華”[2]。
馬克思主義雖然是來自西方的理論體系,但其視野卻是人類文明的一切優秀成果,自其產生之日起就不斷兼收并蓄、博采眾長,因而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結下了不解之緣。
中華文明曾長期居于世界領先地位,近乎成為“先進”的代名詞,中華文明的內核是數千年歷史積淀中生成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然而自鴉片戰爭伊始,面對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威逼,中國傳統社會在自身文化和社會條件還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遭遇到現代性的重錘撞擊,中華文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各社會階層在救亡圖存的時代語境中開始聚焦西方,尋找文明的出路。但從“師夷之技”的洋務運動到“師夷之制”的戊戌變法和辛亥革命,中國逐步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歷史趨勢并未改變,中華文明日漸式微的宏觀態勢并未緩解。這表明,在中國傳統社會之上嫁接資本主義制度并不能解決現實問題。先進的中國知識分子開始轉向思想文化層面,試圖與中國傳統社會真正決裂。但巴黎和會上帝國主義對中國主權的肆意踐踏終于讓中國先進知識分子看清了西方文化“效用第一”的工具理性實質,將傳統與現代根本對立的思維方式也違背了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至此,中華文明的存續亟需重構一種擁有全新價值觀念的新文化,而俄國十月革命后傳入中國的馬克思列寧主義充分適應了這一歷史訴求。馬克思列寧主義在批判資本主義的同時以宏大的理論視野科學揭示了人類社會發展的一般規律,從現實的人出發尋求實踐與價值的內在統一,致力于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內向”性格不謀而合。正是因為擁有馬克思主義這一強大理論武器,中國共產黨一經成立就肩負起接續中華文明火種的重擔,通過發起新啟蒙運動開始系統而全面地批判繼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建設符合中國具體實際的“新文化”。1938年,黨的六屆六中全會提出了“使馬克思主義在中國具體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現中帶著必須有的中國的特性”[3],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正是彰顯中國特性的內在要求。在這一前提下,馬克思主義的科學世界觀和方法論引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實現了現代性蛻變,使古老的中華文明重新與世界接軌,與時代同步,在近代中國社會的歷史性巨變中薪火相傳。
馬克思主義是世界性的理論體系,就理論來源而言,馬克思主義的誕生廣泛吸收了世界各國文明成果的精華;就價值意義而言,馬克思主義的真理之光滋潤了世界范圍內的所有國家和民族;就實踐基礎而言,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導下的無產階級運動跨越了時空界限而具有世界歷史意義。世界性和民族性是一對矛盾范疇,馬克思主義的世界性只有通過民族性,即同各民族的實踐狀況相結合,不斷解決各民族的現實問題從而逐步具備各民族的特點和風格才能彰顯。而民族傳統文化集中反映了該民族現實實踐和歷史傳統的發展狀況。歷史地看,列寧主義是馬克思主義同俄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重大理論成果。這一過程中,俄國傳統文化中的積極成分,如在面對異族壓迫和實現國家統一時強烈的民族責任感、對異質文化的開放包容、對道德教化的推崇等,成為布爾什維克黨人科學認識和運用馬克思主義的文化支撐。俄國十月革命后,馬克思主義在中國開辟了民族化發展的新陣地,其早期的主要傳播者和踐行者,如李大釗、陳獨秀、毛澤東等大多具有深厚的國學修養,因而都是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固有的思維范式來理解、接受和認同馬克思主義的。正是在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交流互動中,馬克思主義滲入了中國具體實際的方方面面,逐步具有了中國化的語言特征和表達形式,不斷用理論和實踐的創新突破為諸多世界性問題的解決提供借鑒和參考。由此可見,要在當代繼續彰顯馬克思主義的世界性,必須堅持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
任何理論都是在特定場域中孕育生成的,時空條件的流變決定了理論發展場域的游移。20世紀初期,資本主義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發生部分質變,“從資本主義到更高級的社會經濟結構的過渡時代的特點已經全面形成和暴露”[4]。馬克思主義生長的場域從社會矛盾相對緩和的西歐轉移到了作為“帝國主義鏈條上最薄弱環節”的俄國。與此同時,中國共產黨的成立和不斷成熟開辟了馬克思主義生長的中國場域。20世紀50年代中后期,中國共產黨人循著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軌跡走出了一條建設社會主義的康莊大道,中國場域逐漸成為馬克思主義生長的主陣地。中國場域的主題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一光明的前景總是與曲折的過程相互規定,因而需要強大思想基礎的引導和支撐。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最為重要的思想資源,二者相結合打通了理論聯系實際的思想阻隔,在實踐探索的基礎上以獨立自主的思想自覺引導中華民族實現了站起來,邁出了民族復興的第一步;以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創新引導中華民族實現了富起來,大幅推進了民族復興的歷史進度;以整合創新、協和萬邦的思想自信塑造了中華民族強起來的歷史新姿態,使中華民族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更有能力實現偉大復興的目標。馬克思主義生長的新場域與中國獨特歷史文化傳統的耦合決定了,踐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歷史使命所需的強大思想基礎只能由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來提供。
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是一個由淺入深、由表及里、由部分到整體的辯證過程,認同與堅守是這一過程的第一重境界。認同是堅守的前提,堅守是認同的繼續,二者相結合既是對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本體價值的認同與堅守,更是對這一過程本身正確性的認同與堅守。
《共產黨宣言》發表至今已歷170余年,其間馬克思主義雖然對世界造成了無與倫比的影響,獲得了無數的認同與贊譽,但對其科學性和真理性的質疑之聲也從未停息。馬克思主義的真理性是不容置疑的。在認識論意義上,馬克思主義從主體出發建構起以實踐為基礎的新哲學。通過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理論解剖揭示出人類社會形態發展的一般規律,為無產階級指明了解放自身和解放全人類的現實路徑,因而呈現為解釋世界的科學真理。在實踐論意義上,馬克思主義都將實踐視為“整個現存的感性世界的基礎”[5](P529),都通過實踐手段來“使現存世界革命化,實際地反對并改變現存的事物”[5](P527),并取得了重大成果,因而呈現為改造世界的真理力量。在價值論意義上,馬克思主義從人的現實存在意義出發澄清了作為“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的人的本質從而“不斷生成著一種體現完整人發展要求的理想的現實和現實的理想”[6],因而呈現為照耀人類社會發展的真理之光。作為一個極其宏大的理論體系,馬克思主義涉及經濟學、政治學、社會學等眾多領域。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體現了馬克思主義的根本特質和整體特征,概括了其科學的立場、觀點和方法,具有普遍和根本的指導意義,是馬克思主義真理性最為集中的體現。這也決定了,認同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真理性,堅守其作為指導思想的地位不動搖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第一重境界的核心要義。
作為全人類共同的思想文化瑰寶,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在中國傳統社會中生成并隨歷史的發展流傳下來的精神成果的總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其中的精華部分。近代以來,中國傳統社會的土崩瓦解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幾度失語,在與馬克思主義相遇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數千年歷史長河中積淀的巨大價值作用被馬克思主義的真理力量重新激活。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的講話中,習近平總書記高度肯定了以儒家思想為代表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價值意義,指出其“對中華文明形成并延續發展幾千年而從未中斷,對形成和維護中國團結統一的政治局面,對形成和鞏固中國多民族和合一體的大家庭……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7]。精神是文化的內核,決定著文化的性質和發展方向,也是文化價值性最為直觀的表達,中華民族在長期奮斗中培育、繼承、發展起來的偉大民族精神即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價值核心。偉大創造精神是中華民族開拓創新、蓬勃向上的不竭動力,不僅在歷史上樹立起人類文明的一個又一個里程碑,而且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征程中創造出一個又一個人間奇跡,使中國以昂首的姿態屹立在世界東方;偉大奮斗精神賦予了中華民族敢于抗爭、自強不息的崇高品格,不僅在歷史上戰勝了各種艱難險阻,而且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征程中開拓了全體中華兒女為之不懈努力的宏偉目標,是民族自信心的有力支撐;偉大團結精神是中華民族齊心協力、同甘共苦的精神紐帶,不僅在歷史上凝心聚力捍衛了中華民族的榮耀與尊嚴,而且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征程中轉化為了集中力量辦大事的獨特優勢,是構建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精神粘合劑;偉大夢想精神是中華民族不懈追求、勇攀高峰的精神指引,不僅在歷史上為中華民族驅散了迷茫躊躇的陰霾,而且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征程中鍛造成為全體中華兒女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的精神寄托。因此,認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價值性,堅守其作為“中華民族的根和魂”[8]的重要地位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第一重境界的基本內容。
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真理性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價值性的雙流合一共同賦予了二者相結合這一總體過程以正確性。從歷史邏輯來看,百年黨史也既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結合史。以黨的六屆六中全會“學習我們的歷史遺產”任務的提出為節點,中國共產黨實現了對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認識自覺。“實事求是”“小康社會”“人類命運共同體”等二者相結合的重要成果充分融入了黨在各個歷史時期的方針政策,成為解決我國發展現實問題的理論依據。從實踐邏輯來看,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是在特定的實踐環境中展開的。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實踐環境的不斷優化愈發凸顯了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價值作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高度發達為其提供了優厚的實踐基礎,使二者相結合的正確性不斷轉化為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發展的文化動力。從發展邏輯來看,自2021年起,我國開啟了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社會主義現代化內含文化現代化,文化現代化離不開馬克思主義的方向引領,更需要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優秀基因。因此,開創未來,要認同并堅守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不動搖,這也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第一重境界的重要表征。
在認同和堅守的基礎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躍升至了第二重境界,即發展與創新的境界。二者相結合既是汲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智慧以發展創新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過程,亦是以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理論成果引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發展創新的過程,這一總體過程也在同外來先進文化的交流互動中不斷發展創新。
真理性是馬克思主義的本質屬性,但馬克思主義的真理性是實踐著的真理性,實踐條件的不斷變化決定了其只有通過不斷地發展創新才能永久存續。所以,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提醒后人,這些基本原理的實際運用“隨時隨地都要以當時的歷史條件為轉移”[9](P376)。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后,只有通過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實現自身的發展創新才能保持本真,只有通過“變”才能保持“不變”,中國化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發展創新的根本方向和基本途徑。而馬克思主義為人類謀解放的內核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世界謀大同初衷高度契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發展創新的重要思想文化資源。從內容上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蘊含的古老智慧,如“知行合一”的“踐履”思想、“陰陽相生相克”的辯證思維、“民貴君輕”的民本觀念等,與馬克思主義的實踐觀、辯證法、歷史觀等基本原理存在諸多融通之處,這就使其中國化擁有了文化根基。從形式上看,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中國化面臨的首要問題是語言文字的阻隔,只能用中國人所能理解和接受的話語系統表達出來才能進入“認知—踐行發展”的良性循環,而這套中國式的話語系統只能由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來提供。只有不斷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提取養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苗芽才能茁壯成長,汲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智慧以發展創新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第二重境界的內在要求。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雖然是中華傳統文化大范疇中與時代、社會和人的發展需要相契合的部分,但畢竟其生成的現實土壤已然消逝,通過維持自身原貌并不能完全融入承繼傳統社會但又完全超越傳統社會的中國現代社會。換言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需要沿著中國社會轉型升級的方向不斷發展創新以獲得與之相適應的內容和形式,延續“優秀”的特質,這個根本方向就是現代化。實現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現代化轉型的關鍵在于思想理論的引領。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的理論成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現代化轉型提供了強有力的思想方法論指引。一方面,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時代差異性決定了具有現代性特征的馬克思主義通過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能夠發揮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現代化的指導作用。另一方面,馬克思主義的實踐本質使中國社會實踐的發展狀況成為自身的根本校驗標準,這“在某種意義上是中國文化主體性的一種新覺醒……既化解中國文化發展的‘古今’之爭,又化解了中國文化發展的‘中西’之爭”[10],從而破解了近代以來困擾中國文化發展的根本癥結。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的理論成果形成了對待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現代化轉型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科學態度,不斷裁汰糟粕、提煉精華,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發展創新;確立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現代化轉型的社會主義價值立場,并以此為基準深入挖掘和闡發,“使中華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與當代文化相適應、與現代社會相協調”[11];形成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現代化轉型的世界視野,打通了其與世界其他文化交流互鑒的多維路徑。因此,以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理論成果引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發展創新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第二重境界的應有之義。
開放性與包容性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所共有的品質,也是二者相結合總體過程的鮮明特征。馬克思曾坦言:“在我們這個時代,每一種事物好像都包含有自己的反面”[9](P776),矛盾雙方各自的地位和發展態勢是暫時的和有條件的,而矛盾雙方對立統一的運動卻是永恒的和無條件的,只有通過發展創新,矛盾體才能維持良好的發展態勢,否則就會走向自己的對立面。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需要通過發揚開放性與包容性來不斷攝入新鮮血液,實現發展創新,外來先進文化即是其發展創新的“糧食庫”和動力源。縱觀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各自的發展歷程,外來先進文化對其發展創新均產生著不可忽視的影響。從地域歸屬來看,原生的馬克思主義是德國的本土文化,但其理論根基的兩大板塊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法國空想社會主義卻屬于異質的外來文化。以儒家思想為代表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本土文化,然其核心要素卻融入了來自古印度的佛學精華內容。正是通過對外來文化的不斷揚棄,馬克思主義在哲學和政治經濟學領域實現了對前人的超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則以華夏文化為母體催生出了具備多元民族特色的新的文化生命。外部環境的變化也提高了吸收外來先進文化以發展創新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效率。經濟全球化的深入推進、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深入人心、多元人類文明的深層交融搭建起全方位、立體化、多層次的世界文化交流互動平臺,使二者相結合能夠更好地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吸收外來先進文化以發展創新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這一總體過程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第二重境界的重要內容。
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意旨并非在于形成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文化結合范式以供他者效仿,而在于以相結合的成果服務實踐,奉獻全人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最根本、最重要的成果,以在此基礎上創造出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和人類文明新形態輻射引領世界現代化新進程和人類文明發展新方向,是輻射與引領境界中二者相結合的根本要求。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中國共產黨在百年艱辛探索中經過反復對比,深刻反思,付出巨大代價選定的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正確道路,而一個國家和民族發展道路的選擇與拓展深受其歷史文化傳統的影響。中華民族獨特的歷史文化基因在同馬克思主義的交融中發生裂變,在近代以來國家蒙難、人民蒙辱、文明蒙塵的大環境中決定了中國道路的選擇、走勢和發展方向。中華民族是自立自強的民族,身處中國封建社會最末期的仁人志士開始“開眼看世界”,試圖用實際行動扭轉被動挨打的局面,但陳舊的世界觀和不切實際的方法論使中華民族發展道路的選擇幾度偏離方向,經歷了慘痛失敗。存亡之際,馬克思主義為中華民族未來發展道路的選擇提供了科學思路。馬克思主義關于“資產階級的滅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是同樣不可避免的”[12]論述指明了中國道路的社會主義方向,同時也強調世界歷史發展的一般規律“絲毫不排斥個別發展階段在發展的形式或順序上表現出的特殊性”[13],肯定了社會主義道路的民族特征。中國共產黨成立后,中華民族自立自強的文化基因與馬克思主義的科學世界觀和方法論產生強烈共鳴,全體中華兒女在黨的領導下以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偉大勝利捍衛了國家主權,實現了人民解放,以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順利完成奠定了國家發展進步的政治前提和制度基礎,終于在改革開放的洪流中開創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并在新時代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這是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的根本歷史成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大實踐成果,也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最根本、最重要的成果。在這條康莊大道上,中華民族創造了經濟長期向好、政治長期穩定、社會長期和諧、文化持續發展、生態持續凈化的人間奇跡,經受住了國內國際重大風險挑戰的重重考驗,創造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和人類文明新形態,這也是發揮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感召輻射力和導向帶動力的根本立足點。
現代化是人類社會由傳統的農業社會向現代的工業社會全方位變革的歷史的、總體的過程,現代化的基本單元是各個文明國家。世界各國自然、歷史、社會等條件的千差萬別決定了其現代化歷程的推進既有時間上的先后之分,更有空間上的地域之別。第一次工業革命以來,資本邏輯宰制了世界現代化進程,在利潤最大化的驅使下,資本主義現代化取得了眾多載入史冊、改變世界的成果。但資本主義內部無法調和的矛盾決定了資本主義現代化存在諸多致命的缺陷和弊病,物質世界與人的現實存在的對立、財富與貧困的兩極積累、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的斷裂等。這些無法通過資本主義自我調整和完善得到解決而又現實存在著的社會問題表明,資本主義現代化絕非現代化的終結,世界需要一條超越資本主義的現代化新道路來輻射引領現代化新進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順應世界現代化浪潮的大趨勢,恪守實事求是的大前提,創造性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大智慧開辟出的一條迥異于西方的現代化新道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在價值維度上具有鮮明的社會主義特質,在思維方式上展現出厚重的歷史文化底蘊。以共同富裕作為現代化進程的奮斗目標,將“以人民為中心”作為現代化事業的發展思想,謀求五大文明的協調發展,秉持互利共贏、協同進步的現代化發展戰略。充分激活了資本的文明面,同時又節制和規避了資本的負面效應,是對資本邏輯主導下現代化發展道路的糾偏,開拓了人類實現現代化的新模式、新路徑。以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輻射引領世界現代化新進程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躍升至第三重境界的基本前提。
人類文明是對人類運用實踐手段改造客觀世界過程中所呈現出的自我意識和價值取向、所創造出的各類成果總和的統稱。文明時代是“分工、由分工而產生的個人之間的交換,以及把這兩者結合起來的商品生產,得到了充分的發展,完全改變了先前的整個社會”[14]的時代。人類文明內部的差異性充分暴露,文明形態劃分了人類文明的不同類型,勾勒出人類文明的歷史脈絡。在人類文明的歷史序列中,現代化文明是迄今為止人類文明的最新形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在全球范圍內的擴張萌發了現代化文明,以追逐剩余價值為最終目的的資本邏輯塑造了資本主義現代化文明作為現代化文明的初始發展階段。資本的力量扭轉了此前時代人類在自然面前呈現出的弱主動性局面,人類文明進入了社會生產力高速發展、社會上層建筑高度繁榮、社會交往高度密切的全新發展階段。與此同時,人類文明也呈現出“農村從屬于城市”“未開化和半開化的國家從屬于文明的國家”“農民的民族從屬于資產階級的民族”“東方從屬于西方”[9](P405)的總體格局。弱肉強食、零和博弈造成了各子文明形態之間的對立和敵視,效用工具和逐利增值的特質在生產與生態之間留下了無法彌合的裂痕。這些現象昭示著資本主義已然成為現代化文明的破壞因素,必將為人類文明的拾級而上所淘汰。社會主義現代化在揚棄和超越資本主義現代化的基礎上開辟了人類文明發展的新路徑,中國共產黨沿著這一方向進行了深入探索,作出了巨大貢獻。中國共產黨創造性地運用了馬克思主義揭示的人類社會發展一般規律,傳承和發揚了倡導多元文明和諧共生的民族文化傳統,原創性地解決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的矛盾沖突,通過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創造出人類文明新形態。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文明新形態,是五千年中華文明的當代形態,是人類現代化文明的全新形態,平衡了長期以來西強東弱的人類文明發展格局,重塑了命運與共的人類文明發展走勢,加快了人類文明發展的總體進度。以人類文明新形態輻射引領人類文明發展新方向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躍升至第三重境界的關鍵所在。
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三重境界雖然內涵不一,但并非相互隔絕、相互否定,而是順次提升、各有側重,每一重境界既傳承了上一重境界的基因,也孕育著下一重境界的胚胎,三者自成一體、缺一不可。以史為鑒,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是中國共產黨百年風華正茂的秘訣。開創未來,只有準確地理解和把握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三重境界,才能更好地實現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奮斗目標,樹立人類文明新的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