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中亞國家安全合作30 年"/>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從維護睦鄰安鄰關系到構建安全共同體
——中國與中亞國家安全合作30 年

2022-03-22 20:45:35
俄羅斯研究 2022年5期

許 濤

【內容提要】中亞地區是中國西北周邊重要近鄰,不僅有著漫長的共同邊界,而且由于地緣文化的關聯性,中國與中亞各國間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種特殊的國家關系,決定了各國實現國家安全目標必要條件中“共同安全、合作安全和集體安全”的重要性,也決定了實現這些必要條件時政治互信與務實合作的必要性。1991 年末蘇聯解體后,中亞地區出現的五個獨立民族國家急需構建各自的國家安全模式。其中,與中國關系的定位成為重要的條件之一。同時,正在進入全面改革開放階段的中國,出于穩定周邊環境的需要,也必須與中亞國家建立互利、協作的睦鄰關系。隨著世界和地區形勢的發展,中國與中亞國家之間的政治互信水平在應對共同的安全威脅因素挑戰的過程中不斷提高,安全合作成為發展新型國家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與中亞各國建交30 年來,首先取得的重大合作成就就是在安全領域。隨著全球政治經濟格局的變化和地區安全形勢的演進,中國與中亞各國在維護自身穩定時,也把促進區域安全視為共同職責,同時逐漸形成了有效的協作模式。當世界進入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之際,中國與中亞各國均遇到各種新挑戰。在安全領域加強務實合作,形成彼此可以倚重的安全共同體,這種理念正在成為得到高度認同的地區共識。

1991 年末,經歷當年“8·19”事件后已經風雨飄搖的蘇聯,又自我拆毀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三塊基石:俄羅斯總統葉利欽、烏克蘭總統克拉夫丘克、白俄羅斯最高蘇維埃主席舒什克維奇于12 月8 日在白俄羅斯的國家狩獵基地別洛韋日秘密集會,宣布這三個斯拉夫國家退出蘇聯,并成立獨立國家聯合體。盡管哈薩克總統納扎爾巴耶夫等中亞國家領導人上下活動,四處奔走,調動各種政治資源,試圖阻止這個當時居于世界第二位的超級大國解體,但《別洛韋日協議》的簽署卻使這種努力變得毫無意義。12 月26 日,蘇聯最高蘇維埃舉行最后一次會議,宣布以蘇聯名義的一切活動就此終止。以蘇聯解體為標志的冷戰結束,不僅是20 世紀國際關系史上的重大事件,而且也是中國的國際環境和周邊安全環境發生顛覆性變化的開始。在這樣一場強烈的地緣政治大地震的沖擊下,如何應對和解決國家主權、領土完整和社會穩定等重大問題,成為擺在中國領導人面前的歷史性選擇。

1991 年12 月27 日,在蘇聯最高蘇維埃宣布停止工作的第二天,時任中國外交部長致電俄羅斯外長科濟列夫,正式告知中國政府決定承認俄羅斯聯邦政府。與此同時,還致電包括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土庫曼斯坦在內的原蘇聯各國外長,通知他們中國政府決定承認這11 個國家的獨立,并準備與其進行建交談判(波羅的海沿岸的立陶宛、拉脫維亞、愛沙尼亞三國除外)。1992 年元旦剛過,以時任對外經貿部部長李嵐清為團長、外交部副部長田增佩為副團長的中國代表團于1 月2日至6 日間依次飛赴烏茲別克斯坦、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庫曼斯坦五國,密集而順利地進行了建立正式外交關系的談判,并分別發表了建交公報。①參見李景賢:“中國與蘇聯解體后的國家建立外交關系紀實”,《湘潮》,2010 年6月,第43 頁。在建立了正式外交關系后,中國與中亞各國將在什么原則基礎上建立和發展鄰國關系?如何看待和解決歷史上遺留下來的問題?怎樣重構一種有利于各方的地區安全環境?這些問題無論對倉促建國的中亞國家而言,還是對正努力營造穩定的良性周邊環境的中國來說,都是十分迫切和現實的訴求。從1993 年3 月到1998 年8 月,中國政府先后與塔吉克斯坦、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和土庫曼斯坦政府簽署了發展和加強友好關系基礎的聯合聲明,在1992 年共同發表的建交公報基礎上制定了全面發展國家關系的基本原則。①參見《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塔吉克斯坦共和國相互關系基本原則的聯合聲明》,中國網,2011 年10 月15 日,httр://guоqing.сhinа.соm.сn/zwхх/2011-10/15/соntеnt_2363257 7.htm;《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友好關系基礎的聯合聲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報》,1993 年第26 期,第1210 頁;《中華人民共和國和烏茲別克斯坦共和國關于相互關系基本原則和發展與加深互利合作的聲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報》,1994 年第25 期,第1034 頁;《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吉爾吉斯共和國友好關系基礎的聯合聲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報》,1996 年第20 期,第786 頁;《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土庫曼斯坦關于進一步發展和加強兩國友好合作關系的聯合聲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報》,1998 年第24 期,第955 頁。從此,中國與中亞各國在恪守“相互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原則的基礎上,開啟了解決包括安全領域在內的國家關系中存在的現實問題的進程,并為在這一領域中開展務實合作奠定了早期政治基礎。

一、化解冷戰遺產負面影響

中國與中亞各國均為20 世紀中蘇關系的繼承者,而發生在冷戰時期的中蘇對抗給當代中國與中亞各國關系造成過多方面不可回避的深刻影響。如何看待和處理冷戰時代給中國與中亞各國留下的歷史遺產,是構建新時期國家關系的重要前提。而在這一復雜的過程中,對長期形成的嚴峻而又微妙的安全關系的認知和解讀,又是其中的關鍵環節。

20 世紀60 年代,中國與蘇聯在度過了短暫的“蜜月期”后,因為在意識形態體系和國家關系定位上出現分歧,逐漸演變成兩國間的論戰。受到全球冷戰大環境的影響和制約,中國與蘇聯之間的分歧、論戰很快升級為政治上的對立和軍事上的對抗。而從清朝政府與沙俄政府、民國政府與沙俄政府及蘇維埃俄國至蘇聯關系歷史上繼承下來的邊界問題(尤其是其中存在多年的爭議地區問題),首先成為中國與蘇聯之間引發軍事沖突的導火索。從20 世紀60 年代初蘇聯對中國中止了50 年代開始的一系列合作與援助,到60 年代末發展到政治上的分道揚鑣和軍事上的公開對抗,甚至達到準戰爭狀態。1969 年3 月,在中蘇邊境東段的烏蘇里江地區爆發了“珍寶島事件”。同年8 月,又在中蘇邊境的西段在巴爾魯克山地區發生了“鐵列克提事件”。值得注意的是,中蘇之間這兩次成規模的武裝沖突都發生在兩國邊境的爭議地區。在“珍寶島事件”后的幾個月內,蘇聯當局在臨近中國邊境地區原已部署的12 個機械化步兵師的基礎上(加上在蒙古人民共和國境內鄰近中國邊境地區布置的2000 多人,總兵力尚不足20 萬人),在中蘇邊境東西兩段共增加了43 個摩托化步兵師、坦克師和空降師,加上在蒙古境內增加至12個師的蘇軍,中國北部邊境面臨著蘇聯地面部隊55 個師的威脅。如果包括可以將作戰范圍覆蓋中蘇邊境地區的空軍、防空軍、戰略火箭軍和海軍,用“陳兵百萬”來形容當時中國北方的軍事安全壓力是毫不夸張的。面對這種態勢,中蘇兩國領導人都意識到了嚴重性和危險性。經雙方高層通過政治和外交各種方式與途徑的溝通和斡旋,最終共同否定了通過戰爭解決分歧的選項。①珍寶島事件后,蘇聯國防部長格列奇科曾主張對中國進行一次“外科手術式的襲擊”。1969 年9 月,在各社會主義國家領導人赴河內參加越南勞動黨主席胡志明的葬禮后,應蘇聯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返回莫斯科途中在北京作“技術性經停”的要求,中國總理周恩來與柯西金在北京機場進行了三個多小時的會談,基本化解了當時中蘇之間的準戰爭狀態。參見周曉沛:《中蘇中俄關系親歷記》,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10 年,第38頁。雖然爆發局部戰爭的危險暫時化解了,但這種相互敵視和軍事對峙的局面卻并沒有根本改變。

1982 年3 月,再度當選蘇共中央總書記和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的勃列日涅夫,在中亞加盟共和國烏茲別克視察工作時發表了著名的“塔什干講話”。其中,關于蘇中關系重點談到三條內容:首先,他認為在中國“還是存在社會主義制度的”,用這種委婉的方式表示并未否認中國的社會主義制度;其次,承認“一個中國”是蘇聯一貫的對華政策基點,而且強調蘇聯從未在這一立場上有過動搖,從未以任何方式支持所謂“兩個中國”的概念,并一直堅持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對中國臺灣地區的主權;再次,稱蘇方已經做好準備在任何時候繼續就蘇中之間存在的邊界問題舉行談判,并計劃對加強蘇中邊境地區相互間軍事信任的措施問題進行討論。②吳躍農:“從‘塔什干講話’到‘海參崴講話’:中蘇關系正常化歷程(上)”,《黨史縱覽》,2011 年第8 期,第22-23 頁。很顯然,蘇聯領導人清楚地看到結束了“文化大革命”時代的中國正在發生著重大變化。現在看來,當時的蘇共領導人對中國正在出現的變化將對蘇聯意味著什么可能并不清楚,但抓住這一變革的時代機遇改善蘇中關系應該是他們的真實想法。無論如何,勃列日涅夫的這一講話對中蘇兩國關系在20 世紀80 年代的發展走向釋放出了積極信號。對于這個蘇聯當局主動發出的信號,當時的中國領導人和中國政府也立即作出了積極回應。一方面,通過國家通訊社對蘇聯方面的積極舉動作出正面評論;另一方面,通過當時中國尚保留的社會主義國家外交關系輾轉傳達中方的立場和要求。于1981 年剛剛當選為中央軍委主席的鄧小平在會見充當蘇聯領導人特使的羅馬尼亞時任總統齊奧塞斯庫時,鄭重而嚴肅地代表中方提出妨礙中蘇關系正常化的三個核心問題:一是蘇軍入侵中國的鄰國阿富汗;二是蘇聯支持越南對同是中國鄰國柬埔寨的軍事占領;三是在鄰近中國邊境的地區部署數十萬大軍。鄧小平特別向羅馬尼亞領導人強調,中蘇邊境地區兩國軍事力量對比嚴重不對等,已經造成了對中國國家安全的嚴重威脅,這是中蘇關系正常化的基本前提,是必須首先解決的關鍵性問題。①1982 年4 月16 日,鄧小平在人民大會堂福建廳會見齊奧塞斯庫時,請齊奧塞斯庫給勃列日涅夫帶回口信,中方已經注意到了蘇方的積極信號。但是鄧小平尖銳地指出:“我們重視實際行動,實際行動就包括阿富汗、柬埔寨問題,包括在我們的邊界屯兵在內。”說到這里,鄧小平加重語氣對齊奧塞斯庫說:“屯兵100 萬啊!不談這些具體行動,有什么基礎?”參見吳躍農:“從‘塔什干講話’到‘海參崴講話’:中蘇關系正常化歷程(下)”,《黨史縱覽》,2011 年第9 期,第49-50 頁。

然而,1982 年是勃列日涅夫執政的最后一年。這一年8 月,勃列日涅夫病逝。緊接著的是蘇聯歷史上持續3 年的“老人政治”時期,直至1985年戈爾巴喬夫上臺。在經歷了勃列日涅夫的停滯時期和安德羅波夫、契爾年科的毫無建樹之后,戈爾巴喬夫急于改變蘇聯的內政外交窘境。在考慮與西方改善關系的同時,也將對華關系的調整作為可以先期推動的方向。1986年7 月,戈爾巴喬夫到遠東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巡視,在那里他發表公開講話,對此前中國領導人通過齊奧塞斯庫總統轉達的立場和態度作出遲到的回應。在這篇被中蘇關系史學界稱作“海參崴講話”的重要表態中,戈爾巴喬夫主要向中方傳達了這樣幾項內容:第一,明確表示蘇聯政府已決定將從阿富汗分階段撤出軍隊;第二,宣布蘇方正在同蒙古人民共和國討論撤出大部分蘇聯駐軍的問題,而且“談判進行得很順利”;第三,正式表示蘇聯政府已責成有關部門同中國政府進一步討論裁減邊境地區常駐軍隊的問題;第四,表示同意率先在黑龍江段按主航道中心線劃分蘇中邊界走向。①參見周曉沛:《中蘇中俄關系親歷記》,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10 年,第45 頁。中方同樣對戈爾巴喬夫釋放的積極信號予以正面回應,并在雙方的努力下促成了1987 年2 月和8 月的兩輪副外長級談判。這兩輪談判取得明顯進展,將解決中蘇邊境爭議地區的指導性原則基本確定了下來。1989 年5 月,戈爾巴喬夫作為中蘇論戰發生后第一位來華訪問的蘇聯最高領導人,在北京受到友好的接待。這次破冰之旅最大的成功之處,就是正式開啟了中蘇關系正常化的進程。1991 年5 月,時任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訪問蘇聯時,中蘇共同簽署了《聯合公報》。中蘇《聯合公報》秉承雙方認可的“告別過去、開辟未來”的新時期發展雙邊關系的原則,指導兩國外交部簽署了《中蘇國界東段協定》②徐天新、梁志明、譚圣安:《當代世界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第98 頁。。中蘇關系正常化的基調已經確定,順勢推進解決困擾中蘇雙方多年的邊境地區不確定因素和共同安全隱患的進程似乎可以高歌猛進了。然而,就在1991 年12 月末,蘇聯最高蘇維埃舉行最后一次會議,宣布停止以蘇聯名義進行的一切政治和行政活動,存在了近70 年的紅色大廈轟然倒塌。

面對蘇聯的解體,當時中亞各國政治精英們的心態和反應是十分復雜的。一方面,聯盟強大的權力中心瓦解了,為中亞各國提供了絕無僅有的獨立建國歷史機遇,擁有真正意義上的主權國家可以夢想成真了。另一方面,原有的政治、安全、經濟上的制度性依靠驟然消失,要在蘇聯解體的碎片上建立起新的民族國家,無論在政治和制度上還是在干部和財政上,都嚴重缺乏準備,甚至充滿了不確定性及各種風險。時任哈薩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總統的納扎爾巴耶夫在30 年后曾這樣回憶這一段充滿未知和挑戰的日子:當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這組蘇聯的斯拉夫民族“三駕馬車”偷偷摸摸地組織召開別洛韋日會議時,納扎爾巴耶夫還在莫斯科等地為保留蘇聯上下奔走,直到俄、白、烏領導人簽署解散蘇聯和成立獨立國家聯合體的《別洛韋日協議》的消息傳出后,他終于知道了,為阻止蘇聯解體所做的一切努力和活動都是徒勞的,于是悻悻返回了中亞,并與其他中亞國家領導人在土庫曼首都阿什哈巴德共商對策。后來擔任土庫曼斯坦首任總統的尼亞佐夫建議中亞國家聯合成立“突厥斯坦共和國”,但立刻遭到納扎爾巴耶夫和卡里莫夫(烏茲別克斯坦首任總統)的堅決反對,他們認為,此舉會引起與“斯拉夫國家”的對立和沖突。①Нурсултан Назарбаев рассказал о том,как ему предлагали создать с Узбекистаном и Туркменистаном Туркестанскую республику,3 декабря 2021 г.httрs://uzrероrt.nеws/wоrl d/nursultаn-nаzаrbаеv-rаsskаzаl-о-tоm-kаk-еmu-рrеdlаgаli-sоzdаt-s-uzbеkistаnоm-i-turkmеni stа從這一段回憶內容可以看出,當時的中亞國家領導人首先擔心的是失去原超級大國的依托——政治上的勢單力薄和安全上的孤立無援是新生民族國家生存的最大危機。

1991 年12 月27 日,在蘇聯最高蘇維埃正式宣布聯盟解體后的第二天,時任中國外交部長錢其琛立即通電除波羅的海沿岸三國以外的原蘇聯各加盟共和國,向他們明確表示以下基本立場:第一,中國政府承認各國的獨立;第二,中國政府愿意繼續履行與原蘇聯政府簽署的各項條約、協定和有關文件所規定的義務;第三,中國政府希望包括中亞五國在內的原蘇聯各國,在獨立后仍能繼續進行關于國家關系正常化的談判與互動。②“中國同獨立后的原蘇聯各加盟共和國建交”,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httр://nеw.f mрrс.gоv.сn/ziliао_674904/wjs_674919/2159_674923/200011/t20001107_7950061.shtml1992 年1 月2 日至6 日,經過前往中亞的中國代表團與各國政府的密集談判,中國政府與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五國正式建立了外交關系。中國和俄羅斯兩國立法機構基于蘇聯解體前的談判成果《中蘇國界東段協定》,于這一年的2 月批準了《中俄國界東段協定》。其他與中國有共同邊界的原蘇聯國家依照同樣方式和標準,也加緊與中國政府繼續進行解決邊境問題的談判。同年9 月,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的代表在白俄羅斯明斯克舉行會議,共同商議如何繼續與中國政府進行解決邊境問題的談判事宜。在這次會議上,四國在優先與中國方面進行關于實現邊境地區軍事互信和削減邊境地區軍事力量的談判與協商的意向上達成了一致。1993 年2 月,中國政府與俄、哈、吉、塔四國政府組成的“五國兩方”的奇特談判組合,開始了蘇聯解體后的第一次正式會談。也恰恰因為是蘇聯解體后的第一次邊境問題會談,各國似乎對已經發生變化了的關系定位尚不適應,談判進行得并不順利,尤其在一些具體問題上仍然存在著大量分歧。但是,在將談判解決問題的重點放在實現邊境地區軍事互信和裁減邊境地區軍事力量上,以及在尊重和繼承中蘇時期已達成的邊境談判成果這幾點上卻是一致的。①參見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所民族與宗教研究中心:《上海合作組織——新安全觀與新機制》,北京:時事出版社,2002 年,第124 頁。

經過兩年多的談判和磋商,上述“五國兩方”代表在1995 年11 月草簽了《中國、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五國關于在邊境地區加強軍事領域信任的協定》②該協定在1990 年4 月中蘇兩國政府草簽的《關于在中蘇邊境地區相互裁減軍事力量和加強信任的指導原則協定》相關內容的基礎上調整、補充而成。。1996 年4 月,時任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俄羅斯首任總統葉利欽、哈薩克斯坦首任總統納扎爾巴耶夫、吉爾吉斯斯坦首任總統阿卡耶夫和塔吉克斯坦總統拉赫曼諾夫(即塔吉克斯坦現任總統拉赫蒙)在中國上海隆重舉行五國元首會議。在這次歷史性會議上,各國領導人共同簽署了《中、俄、哈、吉、塔五國關于在邊境地區加強軍事領域信任的協定》(以下簡稱《上海協定》)。在簽字儀式結束后會見各國記者時,江澤民主席對四國元首表示:“這次所簽署的協定是我們五國多年談判的成果,它的簽署必將促進雙方(仍以‘五國兩方’的‘雙邊’形式——作者注)邊境地區的安寧與穩定,有利于加強中國同其他四國人民和軍隊之間的相互信任,有利于中國同四國之間的睦鄰友好關系的發展。這一協定的簽訂,為亞太地區國家在建立睦鄰友好關系方面開創了一個良好的范例。”③“江澤民會見哈吉塔三國總統,高度評價近年來中國同三國關系的發展”,《人民日報》,1996 年4 月27 日第1 版。在一年后的1997 年4 月,五國元首聚會莫斯科,共同簽署了《中、俄、哈、吉、塔五國關于在邊境地區相互裁減軍事力量的協定》(以下簡稱《莫斯科協定》),在法律層面鞏固了1996 年為實現邊境地區安全的協商談判結果,并從技術層面為中國與包括中亞國家在內的原蘇聯鄰國制定了嚴密的沖突預防和軍事安全的制度化方案。這不僅將曾經發生過的軍事對抗和邊境沖突在未來重演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而且為蘇聯解體后的這數千公里邊境線的穩定與安寧奠定了法律基礎。

分別于1996 年、1997 年簽署的《上海協定》和《莫斯科協定》,不僅是中國與中亞各國及俄羅斯在冷戰結束后的一項重要的多邊外交成果,更是在20 世紀人類社會遭受兩次大規模戰爭災難后對國際安全模式構建的一次認真反思和批判。

首先,兩個協定是各國在對以蘇聯解體為標志的地緣政治動蕩期內追求共同安全的結果。這一營造邊境地區安全環境的多邊行動,擯棄了將自身安全建立在對別國安全的優勢和威脅基礎上的片面安全模式,由此結束了歷史上長期遺留下來的邊界沖突重大隱患,為各國致力于社會安定、經濟恢復和文化重建創造了重要的條件。

不僅如此,兩個協定的簽署還標志著一種新型的安全合作模式和安全合作理念的出現,這種合作的基礎是參與各方共同的安全需求。在此基礎上的合作各方超越了政治制度、意識形態、文化傳統、經濟體量、軍事實力、發展階段等方面的重大差異,體現了以中國傳統文化中協和萬邦理念所代表的東方價值觀,為世界的和平與發展提供了一種新的安全合作實踐思路。

另外,通過解決邊境地區軍事安全問題,各國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安危與共、治亂相依的信任感。通過平等協商的方式化解了長期存在的邊境地區安全威脅,這一歷史性的成功大大激勵了各國將安全合作中取得的互信升華到政治層面,并為未來更加廣泛、更加深入的協作提供了制度性保障。

二、實現安全合作重心轉型

1997 年4 月,在《莫斯科協定》成功簽署后,從表面上看,似乎這種國家元首級別的兩次會議已經基本解決了各國間和本地區軍事安全的主要問題。一些參與國對這一平臺的興趣開始下降,甚至認為這個高層論壇的歷史使命已經完成。然而,在莫斯科會議結束時,哈薩克斯坦總統納扎爾巴耶夫提出了一個倡議,邀請各國領導人于1998 年到當時的哈薩克斯坦首都阿拉木圖聚會,希望將這個最高級別的多邊協商平臺繼續下去。這個看似偶然的動議其實有著頗具代表性的現實訴求。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等剛剛獲得獨立主權國家地位,均有著急于在國際社會受到承認和尊重的愿望。作為平等的一員,在有中、俄大國參與的國際平臺上有效討論和解決共同的安全問題,使得中亞國家領導人從中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尊嚴感和自信心。另外,處在建國初期的中亞各國百廢待興,蘇聯解體造成的產業鏈和供應鏈斷裂導致國家經濟下滑,由此引發的國內動蕩首先表現為與民族問題、宗教問題有關的社會矛盾的集中爆發,新生的國家政權面臨著繼續分裂的危險。在內憂外患的建國初期,親歷了這樣一個有效解決各國邊境地區軍事安全問題的元首磋商機制之后,希望它能夠繼續存在下去,并探索討論和解決其他現實問題的可能性——這種意愿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然而,俄羅斯的政治精英對這一平臺的繼續存在卻不太在意。在中國、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四國元首以積極的態度參加1998 年7 月的阿拉木圖峰會時,俄羅斯總統葉利欽卻以“身體原因”和“國內事務緊急”為由沒有赴阿拉木圖參會,而是派時任外交部長普里馬科夫代為赴會。①“上海合作組織大事年表”,央視國際,2006 年5 月29 日,httрs://www.ссtv.соm/nе ws/sресiаl/С15810/20060529/103022.shtml

也恰恰在這一時期,經歷了冷戰的歐亞地區,各種原本被蘇聯政治壓強掩蓋的本土地緣要素,在蘇聯解體的刺激下迅速活躍起來。中亞各國獨立前已經出現的“伊斯蘭復興運動”,這時開始由秘密轉為公開、由文化方面轉而涉足政治、由民間轉而覬覦政權。而中亞各國的政治精英在獨立后的國家意識形態與蘇聯時代的政治敘事進行切割時,也急于從各自的歷史記憶和民族基因中尋找可以替代列寧主義的社會文化和精神支柱。將民族歷史上的宗教傳統作為一種選項,是當時中亞各國的普遍做法。對于建國初期的中亞國家而言,這一社會政策雖然是合乎發展邏輯的,但國家治理能力和經驗的缺失,使被調動起來的社會宗教情緒成為具有相當破壞力的“雙刃劍”。尤其是與阿富汗鄰近的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土庫曼斯坦三國,具有跨界特征的地區宗教極端主義影響成了這一時期各國政治安全和社會穩定的重大威脅。烏茲別克斯坦的宗教極端主義勢力甚至發起暴力行動,試圖掌控國家執法部門。在俄羅斯和其他中亞國家的協助下,這起行動雖遭挫敗,但是以“伊斯蘭復興黨”(IRРТ,成立于1990 年,后被塔吉克斯坦政府定性為恐怖主義組織)為代表的這股勢力受挫后藏匿于阿富汗,在休養生息后又潛入塔吉克斯坦,引發了5 年的內戰。②參見趙靜、張宏莉:“塔吉克斯坦的宗教現狀與宗教政策”,《中亞研究》,2021年第7 期,第11-21 頁,httр://iсаs.lzu.еdu.сn/f/202107/1261.html雖然在1997 年6 月通過俄羅斯、中亞各國、伊朗以及聯合國的斡旋,塔吉克斯坦實現了民族和解,但“伊斯蘭復興黨”作為政府反對派被吸納進了國家體制內部,在后來的民族國家構建進程中仍時常挑起大大小小的騷亂,成為塔吉克斯坦社會穩定和政治安全的重大隱患。1991 年成立的“烏茲別克斯坦伊斯蘭運動”(IМU)不僅與阿富汗塔利班、“基地”組織以及針對中國新疆進行暴力分裂活動的“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ЕТIМ)、針對俄羅斯進行武裝分離活動的高加索地區車臣反政府武裝有著密切的聯系,而且其領導人尤爾達舍夫、納曼干尼還控制著毒品由阿富汗經中亞地區流向俄羅斯及歐洲的渠道。這些中亞國家的宗教極端主義勢力不僅從境外恐怖主義組織得到資金支持,還在阿富汗等地的恐怖主義訓練營地中接受訓練,甚至送到戰場上接受實戰熏陶。塔吉克斯坦“伊斯蘭復興黨”和“烏茲別克斯坦伊斯蘭運動”如此強勁而膨脹的發展勢頭,已經嚴重挑戰了新生的中亞各國政權,他們甚至在國際宗教極端主義勢力的影響和支持下提出建立伊斯蘭政教合一國家的政治綱領,尤其是著力經營各自的軍事能力建設,分別組織起了6000 多人和5000 多人的武裝力量,任命了政治領袖和戰地指揮官,成為可與中亞國家強力部門進行公開對抗的規模化政治武裝集團。①參見蘇暢:“論中亞宗教極端主義勢力的基本特征”,《新疆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 年第2 期,第71 頁。

這種形勢引起了具有高度政治敏感的中亞各國領導人的特別關注,他們也開始考慮包括國際合作在內的相關應對措施。1998 年7 月,中國、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五國元首(代表)在阿拉木圖舉行會晤,并共同簽署了《聯合聲明》。《阿拉木圖聯合聲明》明確表示,中、俄、哈、吉、塔五國業已形成的合作機制將擔負起“攜手反對民族分裂主義、國際恐怖主義和其他跨國犯罪等地區惡勢力的共同職責”,并清晰地指出了中亞地區安全形勢的新特點,宣稱“任何形式的民族分裂、民族排斥和宗教極端都是不能接受的,不允許利用本國領土從事損害五國中任何一國的國家主權、安全和社會秩序的活動”。②參見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所民族與宗教研究中心:《上海合作組織——新安全觀與新機制》,北京:時事出版社,2002 年,第144 頁。

中亞地區安全形勢的發展證實了各國領導人的擔憂。1998 年,有著“烏茲別克斯坦伊斯蘭運動”組織背景的恐怖襲擊和殺害警察的重大刑事案件在烏茲別克斯坦納曼干發生;1999 年2 月,“烏茲別克斯坦伊斯蘭運動”有組織地在烏茲別克斯坦首都塔什干的政府大樓、國家銀行、內務部等處制造了6 起連環爆炸事件,一些武裝分子竟然還與這些機構的警衛人員和警察發生了槍戰,其矛頭直指時任總統卡里莫夫;①См.23 года назад в Ташкенте произошла серия терактов.Погибли 13 человек и еще свыше 100 пострадали.16 февраля 2022 г.httр://роdrоbnо.uz/саt/рrоisshеstviуа/23-gоdа-nа zаd-v-tаshkеntе-рrоizоshlа-sеriуа-tеrаktоv-роgibli-13-сhеlоvеk-i-еshсhе-svуshе-100-роstrаd/8 月,“烏茲別克斯坦伊斯蘭運動”又在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烏茲別克斯坦三國交界的山區,劫持了日本地質勘探隊員和當地的執法人員,制造了轟動一時的“巴特肯事件”。②參見張來儀:“中亞的伊斯蘭極端主義”,《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2021 年第5期,第69-76 頁。如此嚴峻的跨國安全形勢促使中國和中亞各國領導人更加看重多邊安全合作。1999 年,五國元首的高層會晤在吉爾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凱克得到了延續(這次俄羅斯總統葉利欽沒有再缺席),這一逐漸機制化的會晤,因時因事將討論的重心轉移到了新出現的地區性宗教極端主義和跨國恐怖活動上來。在此次承上啟下的五國元首峰會上,對地區安全合作的針對性和務實性要求成為突出特點。在五國領導人共同簽署的《比什凱克聲明》中,對中亞及歐亞地區的安全形勢變化作出了清晰的判斷,并提出了鮮明的共同立場,要求繼續安全合作,“共同打擊各種形式的分裂勢力和極端主義勢力,共同打擊國際恐怖主義、偷運武器、販賣毒品等跨國犯罪活動”③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所民族與宗教研究中心:《上海合作組織——新安全觀與新機制》,北京:時事出版社,2002 年,第146 頁。。這次峰會上還有一個引人注目的成果:經各國領導人批準,決定召開中國、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五國安全執法部門領導人會議。1999年12 月,這一專業性會議在比什凱克召開,簽署了《比什凱克合作與相互協作備忘錄》,并由此形成了長期化的合作機制,定名為“比什凱克‘上海五國’執法部門領導人安全合作與協作會議”,簡稱“比什凱克小組”。這一機制的建立為中國與中亞國家的安全合作創造了一種制度性安排的條件,而它的早期構架也成了后來的上海合作組織地區反恐機構的前身。

鑒于烏茲別克斯坦也是遭受地區安全新形式威脅的重點地區,卡里莫夫總統在2000 年7 月中國、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五國領導人舉行杜尚別峰會時,以觀察員身份參加了這一地區性多邊高層磋商機制。中國領導人對烏茲別克斯坦領導人的積極態度高度贊賞,并對這一地處中亞地緣中心的國家加入這一元首俱樂部表示歡迎。烏茲別克斯坦參與“上海五國”地區領導人協商平臺的積極態度,不僅使中國與中亞國家在安全領域中合作的覆蓋面大大拓展,而且彌補了地緣空間上的重要空缺。雖然烏茲別克斯坦與中國并沒有領土接壤,但由于地區安全形勢的變化,作為中亞人口大國和資源大國的烏茲別克斯坦的加入具有特殊意義。

中國與中亞國家在20 世紀90 年代末的安全合作完成了重要的階段性任務,實現了歷史性的轉折:第一,完成了由傳統的邊境地區軍事安全合作向非傳統安全領域合作的轉變。當中國與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這三個直接鄰國在平等、協商、互信的原則基礎上解決了邊境地區軍事互信和裁減軍事力量的重大安全問題后,隨著地區安全形勢的變化,一系列新型的安全威脅因素促使中國與中亞國家之間很快探索出一條與此前完全不同的安全合作模式。第二,建立起了專業化的地區安全多邊合作機制。與前期經歷的在互信前提下依照法律文件規定各方分別采取行動和執行協定不一樣,宗教極端主義、國際恐怖主義、民族分裂主義的發展、活動和威脅有著突出的地區性和跨國性特點,僅靠各國的單獨行動不可能有效解決這些地區安全的新威脅。專業化、機制化的安全合作形式的出現,不僅意味著中國與中亞各國政治互信水平的提高,也為深入探討務實的安全合作模式開啟了大門。第三,把非傳統安全威脅提到了國際安全合作的議程中。中國與中亞國家共同提出了宗教極端主義、國際恐怖主義、民族分裂主義“三股勢力”是國際安全的新威脅,這一重要思路對國際社會認識冷戰后全球安全形勢的發展與變化具有重大啟示和指導意義——中國與中亞各國領導人不僅早于國際社會3 年提出了這一重要的認識和判斷,而且也率先開始探索通過建立信任、密切合作應對新型安全威脅的思路、方式和路徑,為國際安全合作和世界和平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三、打造地區性安全共同體

21 世紀的第一個十年,中亞地區發生了一系列重大事件。例如2001 年“9·11”事件發生后,美國宣布北約部隊對阿富汗采取軍事行動,年底即在中亞建立了若干軍事基地。2005 年3 月,吉爾吉斯斯坦爆發“郁金香革命”,貫穿南北的一場全國性騷亂對其政治穩定和經濟發展造成了嚴重沖擊。同年8 月,烏茲別克斯坦發生“安集延事件”,有宗教極端主義組織背景的武裝分子利用當地民眾的和平示威襲擊了安集延強力部門,并與警察交火,造成了大量人員傷亡。這些事件標志著中亞地區安全形勢在持續發展和不斷變化,同時也暴露了中亞各國國家安全建設中存在的缺陷。此外,中亞地區嚴峻的安全形勢和復雜的社會矛盾也給中國與中亞各國的安全合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一)繼續深化軍事安全領域互信

這些重大事件的發生并沒有妨礙中國與中亞國家在安全領域合作的深入和拓展。而且,這些不可預測的地區性變量從更多元的維度測試和啟發著這種多邊安全協作的方式與措施,促使其向著不斷完善和務實高效的方向發展。尤其在2001 年6 月上海合作組織成立后,中國與中亞國家在這一地區性國際組織框架下的安全合作得到了突破性發展。2002 年10 月,中國和吉爾吉斯斯坦在中吉邊界成功舉行聯合反恐軍事演習。這次聯合軍演的規模雖然不大(雙方共派出官兵236 名,動用的裝備主要是輕型陸軍裝備),但卻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在新中國成立后第一次與外國軍隊舉行的聯合軍事演習,也是上合組織框架下的第一次聯合軍演。這兩個“第一”的突破在中國與中亞國家之間的實現,足以說明雙方對加強和深化安全合作的迫切需求。2003年8 月,中國、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俄羅斯、塔吉克斯坦在中國新疆伊寧和哈薩克斯坦烏恰拉爾市舉行聯合反恐演習,各方參加演習的兵力達到1300 人,并首次動用了殲擊機、運輸機、步戰車、坦克等重型裝備。①參見錢利華:“中國參加上合組織歷次軍演的幕后往事”,《縱橫》,2014 年第10期,第30-33 頁。這是上合組織國家首次舉行的多邊聯合軍演,不僅同樣是在中國與中亞國家領土上舉行,而且是以中國和中亞國家軍隊作為主要參加方。2006 年9 月,中國軍隊和塔吉克斯坦軍隊在塔境內的穆米拉克訓練場舉行了“協作-2006”中塔聯合反恐軍事演習。此后的2009 年在中國、2010 年在哈薩克斯坦、2012年在塔吉克斯坦、2016 年在吉爾吉斯斯坦等地,以“和平使命”為名的上合組織成員國聯合軍事演習逐漸成為常態化軍事外交活動和安全交流活動。無論是邀請中亞國家軍隊進入中國境內的訓練基地舉行不同規模的軍事演習,還是受邀進入中亞國家領土參加聯合軍演,都充分體現了中國和中亞國家在政治和軍事上彼此信任的水平達到了相應高度。通過不同規模和不同情境的聯合軍事演習,中國與中亞國家軍隊不僅增進了彼此間的了解和友誼,而且經過有針對性的、專業化的交流與切磋,在相鄰地區復雜地形地貌的聯合反恐作戰能力也得到了有效提升。

(二)聯手遏制極端主義滲透威脅

2004 年6 月,上合組織地區反恐怖機構執行委員會在烏茲別克斯坦首都塔什干正式成立。多數中亞國家均為上合組織成員國,在這個設于中亞大國首都的常設機構的協調和指導下,中國與中亞各國在反恐安全領域合作的機制化水平大大提高。尤其是針對各國舉辦的重大國事活動,各國安全執法部門在上合地區反恐機構框架下的協作體現出極高的效率。如2008 年的北京奧運會,中國與中亞各國積極協作,密切配合,以一次完美的安全合作范例為后來各成員國大型活動的安保合作積累了經驗。又如2017 年世界博覽會在哈薩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納的成功舉辦,也是各國職能部門通過上合組織地區反恐機構協調合作取得的重要成果。在2018 年上合組織青島峰會召開前,“上合組織地區反恐機構執委會主任瑟索耶夫介紹,2013 年至2017 年,上合組織成員國有關機構共制止了600 多起具有恐怖主義性質的犯罪活動,摧毀了500 多個武裝分子培訓基地,抓獲2000 多名國際恐怖組織成員,繳獲了1000 多件自制爆炸裝置、50 多噸爆炸物、1 萬多支槍支及100 多萬發子彈。2016 年至2017 年,成員國共屏蔽了10 萬多家網站,這些網站共登載400 多萬條宣揚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的信息”①丁曉星:“上海合作組織五年成績斐然”,2018 年6 月7 日,httр://www.bаnуuеtаn.оrg/gj/dеtаil/20180607/1000200033136201528335181212965000_1.html。在這些工作層面的成果中,中國與中亞國家安全執法部門之間的合作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進入21 世紀第二個十年后,國際宗教極端主義勢力“伊斯蘭國”在中東崛起。2013 年,作為基地組織分支的“伊拉克伊斯蘭國”宣布與敘利亞反對派武裝聯合組成“伊拉克與黎凡特伊斯蘭國”(Islаmiс Stаtе оf Irаq аnd thе Lеvаnt,ISIL)。雖然與中亞相隔遙遠,但中亞國家各種社會矛盾的積累和互聯網的信息傳播能力,導致中亞各國多地出現對中東“伊斯蘭國”的政治呼應,甚至出現中亞國家公民輾轉前往伊拉克、敘利亞參加“圣戰”的狂熱行為。①См.Дмитрий Попов: ИГИЛ в Центральной Азии// РИСИ.8 февраля 2016 г.htt рs://riss.ru/аrtiсlе/14304/?уsсlid=l8оhеuх2о9284790944中國與中亞國家在上合組織框架下密切協作,不僅遏止了宗教極端主義和國際恐怖主義向中亞地區的傳播,而且防止了重大恐怖襲擊事件的發生。另外,阿富汗局勢的發展與變化不斷對中亞地區安全產生著重大影響。中國與中亞國家對于防范來自阿富汗的國際恐怖主義、宗教極端主義、有組織跨國犯罪、毒品走私同樣保持高度警惕,并在高層建立了協調磋商機制,指導安全執法部門開展務實有效的合作。對于中亞國家在阿富汗和平重建進程中發揮的積極作用,中國方面一向給予高度肯定和有力支持。2021 年4月,美國總統拜登宣布,將于當年5 月開始正式啟動從阿富汗撤軍。2021年5 月,“中國+中亞五國”外長第二次會晤在中國西安舉行。鑒于即將因美國駐軍撤離而引起的阿富汗安全形勢變化,在這次會晤期間專門就阿富汗問題進行了深入磋商,并發表聯合聲明,“作為阿富汗的友好近鄰和重要伙伴,中國和中亞國家高度關注阿富汗局勢走向,希望看到一個和平穩定、發展繁榮、與周邊國家和睦友好的阿富汗,并愿為此發揮建設性作用”②“‘中國+中亞五國’外長關于阿富汗問題的聯合聲明”,《人民日報》,2021 年5月13 日第3 版。。對于即將面臨的阿富汗安全力量失衡,中國與中亞五國外長共同表示,“各方注意到外國軍隊已啟動自阿富汗撤離,呼吁相關撤軍進程以負責任的方式有序進行,確保阿富汗長期穩定,避免恐怖勢力回潮”③同上。。2021 年8 月中旬,阿富汗塔利班在攻陷了全國34 個省會城市中的30 個之后占領了首都喀布爾。“9·11”事件爆發后的20 年間,以美國及北約“安全援助部隊”為主要支點構成的安全格局驟然坍塌,作為阿富汗鄰國的中國和中亞各國的安全與穩定面臨重大變數。2022 年6 月,在哈薩克斯坦首都努爾蘇丹舉行第三次“中國+中亞五國”外長會晤期間,中國與中亞五國外交部領導人就阿富汗局勢對中亞地區安全的影響提出“盡快調解阿富汗局勢是維護和鞏固中亞地區安全穩定的關鍵因素之一”的一致立場,并對“塔吉克斯坦總統關于設立‘環阿富汗安全帶’和烏茲別克斯坦總統關于制定和實施‘安全絲綢之路’理念的倡議”表示重視和支持。①“‘中國+中亞五國’外長會晤聯合聲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2022 年6 月9日,httр://switzеrlаndеmb.fmрrс.gоv.сn/wjbzhd/202206/t20220609_10700891.shtml中國與中亞國家對彼此的重大關切和核心利益的尊重,促使相互間安全合作的互信基礎更加堅實,適用領域更加廣泛。

(三)以新安全觀支撐命運共同體

21 世紀,經濟全球化廣泛影響到了世界上不同地區的各個角落,資本運動的最高形式不僅帶來了資金、技術、信息、人員的跨國家、跨地區流動,也促進了不同質文化的互動甚至對撞。原本存在于不同文化區域之間的緩沖地帶被擠壓、切割、銷蝕得不復存在,而承載著不同質文化的族群在還未找到和學會彼此適應的方式時就已經被全球化的強大力量推至狹小的空間。被邊緣化的文化族群對發達國家主導的全球化進程抱有高度戒備和警惕心態,甚至產生了強烈的抵觸情緒。但是,在以最新科技成果和最新管理水平為催化劑的全球化浪潮面前,任何抵制行動都顯得微不足道。于是,與人類社會每次轉折時期都出現過的歷史腳本相類似,極端主義(首先表現為某種宗教情緒或某種民族主義的極端主義)被當作號召抗拒全球化沖擊的旗幟被祭起。從“9·11”事件的爆發到“伊斯蘭國”的興起,從法國《查理周刊》遇襲到斯里蘭卡復活節連環爆炸事件,帶有文明沖突色彩的族群對抗無不顯示出極端主義的政治特征,包括中亞地區在內的國際安全環境受到嚴重毒化。

2014 年5 月,在中國首次承辦的亞信會議(“亞洲相互協作與信任措施會議”第四次峰會)上,習近平主席在作主旨演講時首次提出包括“共同安全、綜合安全、合作安全、可持續安全”等內容在內的亞洲新安全觀,②參見習近平:《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 年,第353-359 頁。并倡議“搭建地區安全和合作新架構,努力走出一條共建、共享、共贏的亞洲安全之路”③同上,第354 頁。。在當年9 月舉行的上合組織杜尚別峰會上,習近平主席再次倡導“踐行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亞洲安全觀,以集體之力、團結之力、合作之力,攜手應對威脅挑戰”④習近平:“凝心聚力,精誠協作,推動上海合作組織再上新臺階——在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元首理事會第十四次會議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4 年9 月13 日第3 版。,構建區域共同安全的創新理念是幾代中國領導人在維護周邊安全環境和堅持多邊安全合作的長期實踐和努力中不斷完善的結果。雖然“新安全觀”概念的提出可追溯到1997 年3 月中國領導人在東盟地區論壇建立信任措施會議上的發言,①參見楚樹龍:“冷戰后中國安全戰略思想的發展”,《世界經濟與政治》,1999 年第9 期,第12 頁。但促使其系統化和條理化的實踐過程更大程度上是在與中亞國家的安全合作實踐中完成的。2018 年6 月,習近平主席在上合組織青島峰會上將“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觀”②習近平:“弘揚‘上海精神’,構建命運共同體——在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元首理事會第十八次會議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8 年6 月11 日第3 版。作為對新時期“上海精神”的時代詮釋的“新五觀”之一正式提出,為這一剛剛完成第一次擴員、但仍把合作重心放在中亞地區的上合組織安全合作提出了指導性思路。“共同”強調的是構建國際安全參與者的關聯性;“綜合”強調的是當今世界構成安全威脅要素的復雜性;“合作”強調的是實現國際安全條件的多邊性;“可持續”強調的是安全與經濟、穩定發展的互動性。這些構建地區安全格局的結構性特征在中亞地區均有最充分的表現和最典型的演繹。

早在2013 年3 月訪問俄羅斯期間,習近平主席在莫斯科國際關系學院發表演講時,首次明確提出了關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③參見習近平:《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 年,第271-278 頁。同年,習近平主席在參加比什凱克上合組織峰會時,向包括中亞國家在內的各成員國發出倡議:“我們需要樹立同舟共濟、互利共贏的意識,加強合作,聯合自強,把上海合作組織打造成成員國命運共同體和利益共同體,使其成為成員國共謀穩定、共同發展的可靠保障和戰略依托。”④“上海合作組織峰會在比什凱克舉行”,《人民日報》,2013 年9 月14 日第1 版。在2018 年上合組織青島峰會上,習近平主席在題為“弘揚‘上海精神’,構建命運共同體”的主旨發言中,再次向中亞各國等上合組織成員國發出“同舟共濟,精誠合作,齊心協力構建上海合作組織命運共同體”⑤習近平:“弘揚‘上海精神’,構建命運共同體——在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元首理事會第十八次會議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8 年6 月11 日第3 版。的號召。

當世界剛剛進入21 世紀的第三個十年,一場全球性的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在各地傳播。在2020 年2 月新冠肺炎疫情在中國以武漢為中心暴發時,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等國第一時間向中國提供了醫療物資援助。而在一個月后,中亞各國也先后出現了由歐洲輸入的新冠肺炎疫情。由于中亞各國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處置方式和能力上的差異,疫情起因復雜,發展形勢嚴峻,甚至出現多次反復。在打造安全共同體和衛生健康共同體理念的指導下,中國政府向中亞各國提供了大批防疫物資,而且民間各界捐錢捐物,通過中亞各國駐華使館轉贈中亞疫區。中國各地曾參與武漢會戰的醫護人員組成醫療工作組,分赴烏茲別克斯坦、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等國疫區,把最新醫學信息和寶貴臨床經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中亞同行,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非傳統安全危機面前體現出了安危共擔的共同體意識。

四、結語

2022 年1 月,習近平主席在與中亞五國元首共同舉行建交30 周年視頻峰會時指出,“30 年來,我們休戚與共、安危共擔。積極踐行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新安全觀,聯手打擊‘三股勢力’和跨國有組織犯罪、販毒,堅決反對外部干涉和策動‘顏色革命’,有力維護了共同安全利益和地區和平穩定”①習近平:“攜手共命運,一起向未來——在中國同中亞五國建交30 周年視頻峰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22 年1 月26 日第2 版。。6 月8 日,中國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在哈薩克斯坦首都努爾蘇丹參加第三次“中國+中亞五國”外長會晤時表示,“中國和中亞唇齒相依,安危與共,已成為并肩前行的命運共同體”②“王毅出席‘中國+中亞五國’外長第三次會晤”,中國新聞網,2022 年6 月8 日,httр://www.сhinаnеws.соm.сn/gn/2022/06-08/9775115.shtml。中國與中亞國家建交30 年來,在坦誠的政治互信基礎上安全合作不斷深入,為共同的穩定和發展需求營造出一片可信賴的空間。從安鄰睦鄰的合作伙伴到安危與共的命運共同體,中國與中亞各國的安全合作歷程與成果向世界宣示著一種新型國家關系特征:這種將自身安全建立在共同安全前提下的政治基礎,是平等的國家關系,這種平等又是建立在對彼此主權和領土完整等核心利益充分尊重的基礎之上;這種新型的國家關系超越了政治制度的差異、意識形態的不同、經濟體量的懸殊,秉持和發揚了中國古代哲學中“和而不同”的理念和深邃價值觀;這種平等合作關系追求的是互利共贏的共同目標,因而也是對20 世紀以來曾經出現過的單邊主義、孤立主義和結盟對抗等片面安全觀的反思與批判,在當代世界構建國際安全的多邊主義行動中以理念與模式創新而獨樹一幟。基于上述認知正在成為廣泛的共識,中國與中亞國家安全合作的需求不僅不會在經過了30 年的歷程之后下降,反而會在當今世界正在經歷的充滿不確定因素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進入一個更新、更高、更深入的階段。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成人高清精品免费5388| 无码高潮喷水专区久久| 久久网综合| 国产精品99一区不卡| 精品人妻系列无码专区久久| 色婷婷综合激情视频免费看| 国产特级毛片aaaaaaa高清| 国产成人一区免费观看| 99久久人妻精品免费二区| 被公侵犯人妻少妇一区二区三区| 91青青在线视频| 五月天婷婷网亚洲综合在线| 伊人中文网| 国产一区在线视频观看| 国产91小视频在线观看| 国产精品福利在线观看无码卡| 亚洲精品国产成人7777| 波多野结衣在线一区二区| 成人午夜视频在线| 亚洲午夜福利精品无码| 一本综合久久| 亚洲欧洲日韩综合| 国产免费自拍视频| 亚洲国产日韩在线观看| 午夜三级在线| 亚洲bt欧美bt精品| 成人在线观看不卡| 色香蕉网站| 国产专区综合另类日韩一区| 欧美日韩亚洲国产| 成人亚洲视频| 午夜视频免费一区二区在线看| 天堂网国产| 中文字幕亚洲无线码一区女同| 国产欧美在线观看一区| 国产va在线观看| 亚洲一级毛片| 国产一级特黄aa级特黄裸毛片| 在线毛片免费| 中文字幕66页| 97se亚洲综合在线韩国专区福利| 97久久精品人人| 成人午夜免费观看| 国产成人综合网| 日韩成人免费网站| 青青草原国产免费av观看| 大学生久久香蕉国产线观看| 91国内在线观看| 999精品视频在线| 亚洲国产精品无码AV| 国产精品天干天干在线观看| 亚洲美女AV免费一区| 日韩 欧美 国产 精品 综合| 日韩国产高清无码| 好吊妞欧美视频免费| 国产精品分类视频分类一区| 国产一级毛片高清完整视频版| 日本成人福利视频| 久久综合丝袜日本网| 成人午夜亚洲影视在线观看| 国产大片黄在线观看| 国产男女免费视频| 国产九九精品视频| 亚洲人网站| 欧美精品啪啪| 无码在线激情片| 中文字幕第1页在线播| www欧美在线观看| 99er这里只有精品| 色偷偷男人的天堂亚洲av| 国产精品污视频| 亚洲av无码久久无遮挡| av免费在线观看美女叉开腿| 亚洲侵犯无码网址在线观看| 国产手机在线小视频免费观看 | 亚洲第一视频网| 亚洲综合久久成人AV| 午夜不卡视频| 色丁丁毛片在线观看| 国产在线观看91精品| 亚洲免费人成影院| 在线观看免费黄色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