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的棋局

雷墨

“沒有烏克蘭，俄羅斯就不再是一個歐亞帝國。”已故著名國際問題學者布熱津斯基在《大棋局》一書中的這個判斷，從一個側面反映出，當下的烏克蘭危機也是歷史的回響。普京也在下一盤大棋。

當地時間2月21日晚，普京簽署命令，承認烏克蘭東部地區的“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這不僅意味著當前烏克蘭危機的升級，也預示著歐洲的安全架構，正在出現冷戰結束以來未曾有過的變化。

這種變化的突出特點是，歐盟與北約向東擴展的趨勢，遭到了俄羅斯實質性的回推。開弓沒有回頭箭，無論烏克蘭危機是否會繼續升級，俄羅斯與美歐的關系，都走到了重塑的節點。

布熱津斯基寫道，“最麻煩的是丟掉烏克蘭。一個獨立的烏克蘭國家的出現，不僅迫使所有俄羅斯人重新思考他們自己的政治和民族特性和性質，而且也是俄羅斯在地緣政治上遭受的重大挫折。”

在簽署總統令前，普京發表了全國電視講話。他從歷史說起，“烏克蘭對我們來說不只是一個鄰國。它是我們自己的歷史、文化和精神空間的一個組成部分”。隨后普京談及了蘇聯的誕生與解體，以及這段歷史中烏克蘭的“不義”。

當然，他的重點是冷戰結束后美歐在北約東擴問題上對俄羅斯的“欺騙”。在普京看來，烏克蘭局勢的惡化，責任不在俄羅斯。從長約一個小時的講話中，不難看出普京的憤怒。

俄羅斯是否會揮師西進直指基輔，目前來看可能性不太大。不僅因為大規模戰爭的成本問題，隨之而來的大規模美歐制裁，也是俄羅斯不可承受之重。從2014年到2021年，俄羅斯經濟總量從2.06萬億美元萎縮到1.77萬億美元。

俄羅斯回推的真實目的，是希望自己的戰略安全得到正視和尊重，并不是與美歐直接對撞和死磕。

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烏克蘭出現更多交火，是大概率事件。而且，烏克蘭危機是否以及何時會出現下一個急轉直下，“主動權”不在美歐一方。

2月22日，俄國家杜馬批準了俄羅斯與烏東兩個“共和國”之間的友好合作互助條約。這意味著，在這兩個“共和國”的要求下，俄羅斯軍隊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入其境內。如此一來，俄羅斯軍隊與烏克蘭政府軍直接交火的可能性將大增。

不過，目前烏克蘭被“切下一塊”，與俄羅斯恢復歐亞帝國不能完全劃等號。在歐盟和北約東擴前，核心歐洲與莫斯科之間有著廣闊的緩沖地帶，后者對前者構不成實質性的戰略威脅。某種程度上說，東擴是美歐在拓展戰略舒適空間，但這種舒適給俄羅斯造成了痛苦。

如今美歐已無力確保“絕對舒適”，這是國際政治變化的基本現實。而俄羅斯回推的真實目的，是希望自己的戰略安全得到正視和尊重，并不是與美歐直接對撞和死磕。

“最大的悲哀是，這個局面是可以避免的。” 美國哈佛大學國際問題學者史蒂芬·沃爾特對烏克蘭危機給出了這樣的判斷。在他看來，當下危機的根源，在于冷戰結束后美歐以“自由理想主義”的思維塑造歐洲秩序，通過推廣“西方模式”不斷擠壓俄羅斯的戰略空間。

根據沃爾特的論述，美歐以現實的態度考慮俄羅斯的戰略關切，是糾錯的開始。值得注意的是，沃爾特的觀點在西方學界并非邊緣。如果思考一下美國的戰略重心在哪里，就不能輕易排除美俄在臺面上或臺面下“達成交易”的可能性。

如今的烏克蘭危機，很可能醞釀著新的地緣政治變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