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陳曉熊
墨家“兼相愛、交相利”的核心理念對扎實推進共同富裕具有重要啟示意義
墨家以“兼相愛、交相利”為核心理念,提出尚賢、尚同、兼愛、非攻、節用、節葬、天志、明鬼、非樂、非命等系列政治主張,蘊涵著豐富的共同富裕思想,對當前扎實推進共同富裕具有重要啟示意義。
墨家救世濟民的中心主張在于“兼愛”。“兼者,圣王之道也,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萬民衣食之所以足也”(《墨子·兼愛下》)。墨子所謂的“兼愛”,“不辟親疏”“愛無差等”,倡導“愛人若愛其身”“視父兄與君若其身”“視弟子與臣若身”“視人之室若其室”“視人身若其身”“視人家若其家”“視人國若其國”,是一種超越自我的、無私的、整體的、平等的愛,旨在構建人與人之間互利互愛、共同發展的良好關系。“兼愛”作為墨家思想的總綱,這一主張貫穿于整個墨家思想體系之中。
為落實“兼相愛”,墨家提出“交相利”。墨子強調義利統一,認為“義,利也”(《墨子·經上》),“萬事莫貴于義”,把“義”和“利”兩者在實現手段、方式和最終目的上一致起來。墨家所講的“利”不同于儒家的一己私利,而是公利、天下之利、國家百姓人民之利。《墨子·非樂上》:“仁之事者,必求興天下之利”。《墨子·非命上》:“廢以為刑政,觀其中國家百姓人民之利”。只要是利國、利民、利人就屬于義,否則就是不義。墨家肯定己利,重視公利,更提倡交相利之利,即他利,提出“夫愛人者,人亦從而愛之;利人者,人亦從而利之;惡人者,人亦從而惡之;害人者,人亦從而害之”(《墨子·兼愛中》)。只有“兼相愛”“交相利”,才能實現“刑政治,萬民和,國家富,財用足,百姓皆得暖衣飽食”,達到和諧社會美好生活的目標。
共同富裕歷來為人們所向往,墨家把利于天下、使百姓富有的行為視為義,作為一種理想社會追求,代表了戰國時期底層民眾的共同呼聲。墨家能得到當時思想界的追捧,成為先秦儒墨并顯、“不歸楊即歸墨”的名家學派,根本上與其“兼相愛”“交相利”的核心理念得到廣泛認同是離不開的。
墨家把生產和節用作為財富增加的兩個主要途徑。《墨子·非攻下》:“是故古之仁人有天下者,必反大國之說,一天下之和,總四海之內,焉率天下之百姓以農……”講的是要十分注重生產發展,反對戰爭對生產的破壞。強調要“務興天下之利”,鼓勵工商業生產,“凡天下群百工,輪、車、鞼匏、陶、冶、梓、匠,使各事其所能”(《墨子·節用中》),“雖在農與工肆之人,有能則舉之”。提出勞動是財富之源,“賴其力者生,不賴其力者不生”,“今也農夫早出暮入,強乎耕稼樹藝,多聚菽粟,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為強必富,不強必貧;強必飽,不強必饑,故不敢怠倦”。如果不這樣,“則我以為天下衣食之財將必不足矣”(《墨子·非命下》)。
節儉節用是極具墨家辨識度的富民思想。墨子站在維護小生產者和平民階層利益的立場上,極力反對統治階層鋪張浪費,主張“凡足以奉給民用,則止。諸加費不加于民利者,圣王弗為”(《墨子·節用中》)。在墨家全面系統而深刻的節用思想里,其總的準則是要“去其無用之費”,并對服飾、飲食、宮室、車船之法等提出一系列具體標準,要求“為衣服不可不節”“為食飲不可不節”“為宮室不可不節”“為舟車不可不節”(《墨子·辭過》)。墨家強本節用的富民思想對我們在推進共同富裕中強調高質量發展、倡導“簡約適度、綠色低碳的生活方式”很有現實啟發。
特別可貴的是,墨家在兼愛思想指引下多次闡述了“有財相分”的主張,如“有力者疾以助人,有財者勉以分人,有道者勸以教人”“欲人有力相營,有道相教,有財相分”“欲人之處高爵祿則以讓賢也,多財則以分貧也”“分財不敢不均”等等(《墨子·魯問》),提出了“以勞殿賞,量功而分祿”(《墨子·尚賢上》)和“有財相分”“余財相分”等社會財富分配思想。按照墨家規定,能不能做到“有財相分”這既是墨者的行為準則,也是一個人是否值得結交為友的前提條件,“據財不能以分人者,不足與友”(《墨子·修身》),這些思想對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縮小貧富差距具有一定參考價值。
墨家強烈反對“命定”論。墨子認為,“昔上世之窮民,貪于飲食,惰于從事,是以衣食之財不足,而饑寒凍餒之憂至,不知曰‘我罷不肖,從事不疾’,必曰‘我命固且貧’”,這種“命富則富,命貧則貧……命治則治,命亂則亂”的命定觀是“暴王所作,窮人所述,非仁人之言也”,也是十分有害的,這會使百姓失去進取動力,損壞國家和人民利益,給社會帶來無窮的災難。個人的貧富貴賤并非是命中注定,而是其不曾努力、未盡全力的結果。“執有命者之言不可不非,此天下之大害”(《墨子·非命上》),必須予以堅決反駁。
為此,墨家提出“非命”,主張以力抗命,強調“賴其力者生,不賴其力者不生”,主張通過“力”來改變自己命運,通過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來改變自己的生活。墨子勸誡王公大人、卿大夫應“竭股肱之力,殫其思慮之知”來治理國家,鼓勵農夫農婦應“早出暮入,強乎耕稼樹藝”來免于貧疾。以力抗命,核心要義在于“強”,墨子主張“上強聽治”“下強從事”,指出“強必治,不強必亂”“強必富,不強則貧”“強必寧,不強必危”“強必飽,不強必饑”(《墨子·非命下》。扎實推進共同富裕,特別需要提倡以力抗命、強力進取的精神。
墨家以力抗命、強力而為的“非命”論具有非常積極的革命意義。墨子引用圣王之書對“命定”論者提出的“自從三代以來就有命定說”進行批判,指出“自古以及今,生民以來者,亦嘗見命之物,聞命之聲者乎?則未嘗有也。”并且用三代圣王主持天下政事來說明君主的施政和國家治理得當不是由于有命,而是在于力的作用。這些思想不僅對當時統治階層革故鼎新、變法圖強產生了積極促動作用,而且對我們今天安身立命、防止躺平、突破階層固化仍不啻為有益的警示。
在推進墨家思想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過程中,特別需要深刻把握墨家思想呈現出的義行義舉、實踐品質、苦行救世的人格精神。
《墨子·修身》里開宗明義,“君子之道也,貧則見廉,富則見義,生則見愛,死則見哀。四行者,不可虛假,反之身也”,這種“富則見義”的思想就與共同富裕新時代所需要的道德精神非常吻合。墨子修身貴義,得到各家的極力稱贊。墨家倡導的人格精神具有鮮明的任俠風范,“任,士損己而益所為也”,“任,為身之所惡,以成人之所急”(《墨子·經說上》),這種匡時救弊、扶弱抗強、兼愛互利的家國情懷和俠義精神對中華民族精神的形成發展有著積極而深遠的影響,是被近代魯迅先生譽為“民族的脊梁”之所在。
墨子提出“士雖有學,而行為本也”“君子以身戴行者也”,提出“務言而緩行,雖辯,必不聽”“言必行,行必果”,提出“合其志功而觀也”“志功合一”,這些與我們強調“空談誤國、實干興邦”,強調知行合一、實戰實效非常一致。扎實推進共同富裕取得實質性進展,就應該役身給事、櫛風沐雨、形勞天下,勇當扎實推進共同富裕的實干派。
墨家貴義苦行的精神在諸子百家中尤為突出。墨子以傳說中的大禹為標桿,把能不能吃苦作為最高道德原則和行為準則,所以墨者“多以裘褐為衣,以跂蹻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為極”(《莊子·天下》),如果“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不足謂墨”。因為在墨家看來,苦行節用不是個人修身養性的小事,而是關乎國家命運的大事。墨者“量腹而食”“度身而衣”“日夜不休”“生不歌、死不服”地工作和生活,目的是通過以身作則、戴道苦行來宣揚節用興邦、救世濟民,以苦行為義、犧牲個人來實現萬民幸福之理想。這一點值得弘揚,特別是作為黨員干部來說,更要勇于任事、積極奉獻、負重前行,努力用個人的辛苦指數來換取廣大群眾的幸福指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