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中國自主知識體系構建分析"/>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韓云波
(西南大學 a.中共黨史黨建研究院;b.期刊社,重慶 400715)
黨的二十大莊嚴宣告,今天我們的時代,“是在全黨全國各族人民邁上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進軍的關鍵時刻”,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們要“建設具有強大凝聚力和引領力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深入實施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培育壯大哲學社會科學人才隊伍。加強全媒體傳播體系建設,塑造主流輿論新格局”[1]。而“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歸根結底是建構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2];構建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就要構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中國自主的話語權。
話語權問題提上議事日程,是新時代新征程上基于中國式現代化“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的突出表征。其一,話語權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新征程標識。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到改革開放,從站起來到富起來,以對外開放的態度學習西方發達國家,從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到黨的十七大報告均未明確強調“話語權”問題。2012年,黨的十八大報告首次提到“話語權”,指出中國外交工作“在國際事務中的代表性和話語權進一步增強”[3]。其二,話語權是中國實現由富變強的新征程標識。通過多年努力,中國自然科學研究取得了巨大成就,SCI論文數量和全球占比不斷提升,“國之重器”核心關鍵技術取得重大突破。但社會科學的國際影響力相形見絀。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指出,必須“加快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增強文化軟實力、提高我國在國際上的話語權”[4]。其三,話語權是新時代中國堅持自主道路的新征程標識。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不斷增強意識形態領域主導權和話語權”,“更好構筑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為人民提供精神指引”[5];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形成同我國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匹配的國際話語權”[1]。在新征程上,要對外形成國際話語權,對內構建自主話語權,共同構成話語權上的“雙循環”。
“話語權”問題迅速得到學界熱烈回應。在研究主題上,“國際話語權”和“意識形態話語權”作為兩大支柱性議題,回應了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兩大貢獻:前者是基于“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后者是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中國自主的“四個自信”和自主的知識體系。兩大主題形成了分別面向國際和國內的話語權“雙循環”。話語權研究的問題域,涉及馬克思主義話語權、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權、網絡話語權、制度性話語權、學術話語權、媒介/媒體話語權、文化話語權等不同領域。其中,經濟、科技是話語權的硬實力,意識形態、體制機制和學術文化是話語權的軟實力。
關于意識形態話語權,黨的十九大報告特別強調,“注意區分政治原則問題、思想認識問題、學術觀點問題”[5]。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深入實施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1]。政治原則和思想認識相對易于把握,學界現有研究多從正面立論,在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權、網絡話語權、文化話語權研究方面成果較為豐富。學術觀點問題相對復雜,“長期以來,中國學術界,包括學術期刊、學術議題和研究體系等受制于西方,許多研究只是引進、復制、吸收、接軌西方研究理論、框架和成果”[6],這方面研究相對薄弱,大部分還是技術指標性和實務操作性研究,對于學術話語權的基礎性問題和實質性問題涉及較少。
在現有中文文獻中,“學術期刊話語權”研究按時間順序可分四類:第一,期刊常規工作探討。第二,學術期刊話語權變遷研究,“在數字出版時代,學術期刊話語權被讓渡給‘技術優先’和資金雄厚的數據庫”[7]。第三,學術期刊話語權國際化研究,目前直接切入學術期刊話語權研究的主要成果均從社科期刊入手。如:梁小建認為,“我國學術期刊缺乏國際話語權的根本原因在于公信力、期刊質量和傳播能力等方面與國際領先期刊尚有差距”,“現有主流期刊評價體系難以催生人文社科名刊”[8];姜志達認為,“將自然科學學術期刊國際化的方法套用到社科學術期刊上,并不管用”,需要“加大對英文編輯的國際化培訓力度,提升編輯素質;挖掘中國崛起所提供的學術議題、提升期刊的議題設置權,充分利用各類傳播平臺、提升傳播效果”[9]。第四,學術期刊話語權量化評價指標體系研究,成果幾乎只集中在武漢大學中國科學評價研究中心趙蓉英團隊及其主要成員王旭2021年以來的研究中,在最近的研究中,王旭嘗試建立評價模型,“從多指標、多要素、多方法融合、比較和評估視角對中國英文學術期刊話語權進行評價研究”[10]。
目前,學術期刊話語權研究出現了六個偏向。其一,重學術話語權,輕學術期刊話語權;其二,重國際話語權,輕國內話語權;其三,重英文期刊話語權,輕中文期刊話語權;其四,重量性指標式話語權,輕質性內容式話語權;其五,重科技期刊話語權,輕社科期刊話語權;其六,重現實和形式話語權,輕歷史和本質話語權。上述偏向形成閉環鏈條,使得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話語權研究長期受到忽視。朱劍曾對國際化提出質疑,即SSCI和AHCI的公正性、文化的差異性、規范的合理性、語言的多元性,“雖然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國際化就是接軌,但在某些學科,特別是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就可能有程度不同的對國際規則的修改。誰掌握話語權,誰就能以自己的規則部分乃至全部地替代已有的國際規則,故國際化不一定就是單向的,也可以是雙向的”[11]。然而,這一問題并未引起重視。
對學術期刊話語權的界定,目前可見兩種描述。一是張楠在傳統意義上的界定,“學術期刊的話語權主要體現在擁有科學文獻進入傳播渠道的把關權、經營權及學術影響力、學術成果評價功能”[7]。二是王旭基于量性模型研究的界定,“學術期刊話語權是指學術期刊以學術質量為基礎的內容生產、傳播交流過程中對學界、業界和社會產生直接和間接的話語影響力和話語引導力”[12]。以上兩種描述,對于如何運用到實踐中還顯得有些抽象。學術期刊話語權研究的流變與現狀,給學術期刊話語權問題蒙上了迷霧、帶來了焦慮。張楠講的傳統學術期刊話語權,主要是一種單向話語權,使學術期刊自身存在喪失主體性的風險。王旭從量性模型出發,依據的是外在可統計的傳播數值,以貌似統一的標準取總額和均值,而對特定個例和分段數值則基本無法納入計算之中,在進行量性研究的同時忽略了質性評價,這就無法從長時段歷史結構中具象化地對中國學術期刊話語權進行質性考察,對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話語權的研究整體缺位。
學術期刊話語權是話語權的一種,同時又因其對象的具體情況而與其他話語權有所不同。在話語權的普遍意義上,筆者認同趙蓉英對話語權特性的歸納,即在話語權產生過程中具有主體性、傳播性、影響性、引導性四個特點,按不同分類方式劃分話語權類型,“學術話語權是指在學術交流中擁有學術成果或學術資源的學術主體,通過各種話語表達形式對外傳播其學術成果所產生的足以影響乃至引領其他行為體認識和行動的能力”[13]。由此,學術期刊話語權可視為機構話語權的一種特定類型,可從傳播力、影響力、引導力三個方面進行評價。
學術期刊話語權因不同期刊個體與類型的具體情況而有所不同,比如就有國際與國內、中文與外文、科技與社科等不同。相對而言,對于國際期刊、外文期刊、科技期刊的學術話語權問題已有一些研究,中國社科期刊的話語權研究目前還很少,其重要原因是中國社科期刊自身的特性所致。
《期刊出版管理規定》(2017年修正)第一章總則第三條明確規定:“期刊出版必須堅持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堅持正確的輿論導向和出版方向,堅持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統一的原則。”[14]這一條例規定了中文社科學術期刊的輿論導向和出版方向,決定了涉及中國問題的大多數學科領域不為西方主流意識形態所接受,直接結果就是中國英文社科期刊較少,相當數量學科還是空白。然而,堅持中國主流輿論導向則不為西方所深層次接受,迎合西方導向則永遠無法建構中國自主知識體系。
從Scopus數據庫2020年收錄情況看,中國人文社科期刊83種,其中英文期刊69種,在余下的14種中文期刊中,除了4種人文社科期刊之外,“其他均為人文社科與自然科學的交叉期刊”;同時,83種期刊中有56種英文期刊由國外出版機構出版傳播,而14種中文期刊皆由國內出版機構出版發行[15]。相對于《中國學術期刊影響因子年報(人文社會科學)》2021年收錄的1 680種期刊來說,“走出去”的中文期刊占比不到1%。目前,中國社科期刊的傳播主體基本以中國知網等國內數據庫為主,文種基本以中文為主。這與自科領域創辦大量英文期刊并主要依托國外出版商而實現國際化的情況不同,其話語權特點迥異。
根據布拉德福文獻集中與分散定律和加菲爾德定律研制的SCI、SSCI、A&HCI等國際期刊引文數據庫,相繼被作為期刊評價工具,形成了以文獻被引為核心指標的量化評價方式。20世紀90年代以前,中國期刊并無固定的量性評價模型,主要采用評委定性評價方式。1992年,北京大學編制的《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第一版發布,形成了“北大核心”以影響因子為核心同時輔以其他次要指標的量性評價模式;1998年,南京大學研制的中國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來源期刊開始發布,形成了“C刊”以影響因子為主,以被引頻次為輔的量性評價模式。自此,“北核”“南核”并立的期刊評價格局基本形成,表征被引均值的影響因子和表征被引總量的被引頻次成為期刊評價的核心指標。2000年,中國社會科學院文獻信息中心(今評價研究院)發布《中國人文社會科學核心期刊要覽》藍皮書,后來升級為《中國人文社會科學期刊AMI綜合評價報告》,入選期刊簡稱“A刊”。與“北核”“南核”不同的是,除期刊文本指標之外,A刊大量引進了對期刊社或編輯部的評價指標。2021年5月,以A刊評價指標為基礎,發布了國家標準《人文社會科學期刊評價(GB/T 40108—2021)》并于2021年12月1日實施。A刊評價指標將期刊分為側重人文學科、側重綜合期刊、側重社會科學三大類別,分別就吸引力、管理力、影響力三個一級指標按相應權重賦分。值得注意的是,吸取多年來學界對量化評價的反對之聲,A刊評價標準吸引力一級指標以巨大權重引入了“同行評議”二級指標,在三類期刊中分別占總權重的28%、32%、36%,這一權重超過了包含期刊發文量、即年影響因子、影響因子、五年影響因子、論文轉載量等五個三級指標在內的學術影響力二級指標31.5%、28.0%、24.5%的權重,回應了多年來學術共同體對同行評價和質性評價的呼聲,體現了學術共同體內部特定方式的學術對話。
學術期刊的引導性在于通過發布最新成果來引導科學研究,這在自然科學中表征為一直向前的矢量進步。由于社會科學總是基于人類社會歷史發展而發展,則進步與退步共存,因而社會科學必須在促進歷史發展的同時兼有回擊錯誤思潮的功能。“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正在加速演進,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人類社會正站在十字路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16]。面對當下,立足未來,中國社科期刊不僅有責任澄明“真正的共同體”,同時還必須回擊錯誤思潮以揭穿“虛假的共同體”[17],從而研究中國問題、呈現中國方案以回應人類共同關切,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建構做出貢獻。
中國社科學術期刊的上述四個特性,決定了不同于科技期刊的話語權特征,也決定了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將具有以國內“內循環”為主、國際“外循環”為輔的話語權特征。
中國社科學術期刊總體發展水平還不高,不僅與全球性國際期刊相比處于相對弱勢地位,就是在中國國內的影響力和話語權也較為有限。在一般意義上,話語權由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三大方面構成,中國社科學術期刊也不例外。
中國社科學術期刊的傳播渠道主要有四類:(1)傳統紙刊傳播。除少數專業期刊和頂刊有其特定讀者群之外,傳統意義上的紙刊主要是報送材料和館藏陳列功能,閱讀功能已相對弱化。(2)數據庫傳播。以中國知網為代表的學術期刊數據庫,已成為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傳播的主渠道,極大地改變了讀者閱讀方式,進而改變了讀者對期刊的認知,由“讀刊”變成了“讀篇”,數據庫呈現給讀者的不再是期刊的整體形象,而是根據讀者需求由主題、篇關摘等檢索出來的單篇文章。對期刊而言只留下期刊層次等級化和個刊特色模糊化的兩極,由此,期刊對數據庫的態度陷入既離不開又充滿焦慮的愛恨雙殺境地,有人甚至將這種由于讀者閱讀習慣的改變而帶來的學術期刊傳播中心地位的旁落,形容為“與狼共舞”“與魔鬼簽約”,描述為“學術期刊人在萬分焦慮中為生存而掙扎”[18]。(3)期刊網站傳播。大多數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已采用在線投審稿系統進行內容生產,同時提供全文免費下載。這相當于OA方式,且比OA更優惠的是多數期刊并不要求作者提供發表費用。但由于單刊文章數量和選題的有限性,且期刊網站只收錄本刊論文,并不滿足學術寫作型讀者搜集資料過程中“窮盡文獻”的嚴謹學術寫作需求,期刊網站上的論文同樣能在數據庫中以包庫方式由個人免費檢索到,因而期刊網站往往只能吸引投稿者,可見其傳播力十分有限。(4)微信公眾號等新媒體傳播。微信公眾號傳播便于轉發,且可以讓枯燥的學術論文圖文并茂,提升感官吸引力。“位序靠前的學術期刊善于把握新媒體時代發展機遇,搶占學術期刊發展先機和首發權,引領學術話語權”[19],但也存在微信公眾號由于其媒體特征所導致的不可避免的短板,比如更新較快而導致過往文章難于查詢、發布過程中為簡便起見往往省略參考文獻等重要信息而不符合學術引用規范、手機閱讀屏幕較小導致大型圖表不夠清晰等問題,故新媒體傳播的中文社科學術論文主要用于傳播最新信息,但由于其完整性和規范性不足則不能作為學術寫作的引證文獻。這為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在媒體融合途徑中如何兼顧最新信息傳播和學術寫作需要提供了新的議題。
中國社科學術期刊的以上四類主要傳播渠道和方式,總體來看仍是傳統傳播方式的延伸。其中最重要的變遷是所謂“知網模式”,這種模式產生了兩方面的效應:一方面是為學術寫作者提供了極大的檢索方便,不再受限于紙刊來源和閱讀空間制約,極大節約了金錢成本和時間成本,也能方便做到“窮盡文獻”以避免重復勞動并站到學術前沿;但另一方面卻是期刊個體形象日漸模糊,正如朱劍所說:“被拆解成單篇文獻后,學術期刊早已迷失在知網之中,連基本形象都不復存在,又如何吸引作者并走出國門?”[20]由此導致的期刊傳播力削弱,無疑反過來會降低個體特定期刊對作者和讀者的特定吸引力,從而削弱個體特定期刊的話語權。
提升期刊話語權,其本原性主體是期刊自身學術內容的話語權,而學術內容則是由期刊作為平臺與作者作為內容生產者的聚合,從而形成為學術意義上有意味的形式。暢通、高效的傳播力固然重要,但終究只是形式要素;更重要的是要有值得傳播的內容,這就涉及期刊的引導力問題。
迄今為止,尚未見到關于學術期刊引導力的專門研究成果。游濱將“輿論引導力”“信息傳播力”“品牌影響力”并列[21];郝俊杰等將“文化感召力”“形象親和力”“話語說服力”“輿論引導力”“宣傳影響力”[22]并列;王旭則認為,“學術期刊話語引導力由政策話語引導、社交媒體話語引導、新聞話語引導、百科話語引導、同行評議話語引導以及視頻話語引導等要素組成”[10]。可見,現有研究中的“引導力”并未強調“學術”,那么是否說明目前尚無法證明學術期刊對學術研究有著引導作用呢?學術的引導作用固然以學術共同體自身為主體,學術期刊是否可以在其中起到一定引導作用呢?
長期以來,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往往被當作“發表園地”或“展示窗口”,相當部分期刊主要是某些學科領域的論文集,缺乏主體性的議題設置和對學術資源的主動聚合,即便一些文章產生重大影響而起到學術引導作用,但期刊的學術引導力并不能由此得到延續。2004年《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繁榮發展哲學社會科學的意見》發布后,學界提出了學術期刊引導力問題。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孫麾提出,“學術期刊不能僅僅滿足于盡量發表水平高的學術成果,它同時還要自覺擔當起學術組織和學術引導的重任”[23]。孫麾認為,學術期刊引導力就是充分發揮學術期刊的問題意識、學科融合兩個特長,調動和組織分散的學術資源,形成研究議題,集中產出高水平成果。可以認為,學術期刊引導力問題是學術期刊主體性的高揚。在管理部門“以刊論文”的評價方式助推下,高水平學術期刊和擁有引導力、影響力的高水平學術論文同時成為緊缺資源,出現了期刊感嘆缺論文、作者感嘆發文難二者并存的怪象。為了提升引導力和影響力,在頁碼不變甚至有所增加的情況下,精簡欄目結構、減少發文篇數成為學術期刊界的普遍做法,從而使學科領域更加凝練,問題特色更加突出。
從總體看,學術期刊引導力始終處于一個尷尬的位置。首先,歷史大勢的戰略需求和體制力量的項目指南對學術研究擁有支配力量,學術研究遵照項目指南選題成為主要配置,戰略需求和項目指南不僅是引導力更是“指揮棒”。其次,基于學術機構和學術共同體的各類學術平臺、學術團隊作為學術生產的主體,“學術問題的研究和討論沒有禁區”[24],除了因應戰略需求和項目指南之外,學術機構及平臺的特色打造、學術團隊及個人的研究興趣也是學術引導力的重要因素。最后,作為學術成果發表平臺的學術期刊,其議題設置首選項必然是在戰略需求和項目指南大框架內,其次是尋求優質團隊資源進行聚合,也可以是編輯個體的學術興趣和領域特色,同時還必須遵守輿論導向的剛性規則。學術期刊并非學術生產的主體,其作為學術發表陣地的平臺本質不會改變,其引導力始終不會等同于學術共同體自身以及更大層面的歷史大勢戰略需求、體制力量項目指南對學術的引導力。正是在這樣的意義上,朱劍將“引領學術”作為學術期刊編輯“身份建構走向極致”進行論述,他承認確實存在過學術期刊引領學術的現象,但“對于現實中可能存在的學術期刊引領學術的現象,我們只能說,除了編輯有超常能力之外,一定還有非學術的因素在其中起作用,比如科研體制和學術評價機制”[25]。
可以認為,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在學術引導力上始終進行著不懈努力,也取得了一系列不小的成就,但其整體定位始終只能是處于聚合、協調、優化學術成果的次要位置,并非整體學術引導力的核心主體,對此需要有清醒認識。
國家標準《人文社會科學期刊評價》對影響力的描述是,“對外傳播、實踐應用,以及對學術理論、公共政策等產生作用的能力”,“影響力涵蓋學術影響力和社會實踐影響力”。其中,學術影響力“是期刊在學術領域的影響和傳播能力,主要通過影響因子、論文轉載量、辦刊宗旨和學術質量來衡量”,社會影響力是“期刊論文對政府部門、社會組織、企事業單位和學術共同體的影響情況,具體體現為期刊出版發行量和顯示期刊網絡傳播力的網絡顯示度”[26]。在具體的指標體系中,學術影響力二級指標分為即年指標、影響因子、五年影響因子、論文轉載量、辦刊宗旨和學術質量五個三級指標。由此可見,雖然近年來反對唯影響因子的聲音此起彼伏,但論文被引仍然是期刊學術影響力的核心指標。
以下通過兩個數據來說明中國社科學術期刊的影響力現狀。
1.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與國際期刊的對比(表1、表2)
本文數據來源為中國知網發布的《世界學術期刊學術影響力指數年報(人文社會科學)》(WAJCI),由于該機構2021年僅發布了科技期刊報告,故2020年版即為社科期刊最新數據。WAJCI人文社會科學2020年版收錄全球期刊3 674種,其中中國期刊468種,占比12.74%。

表1 國內外社科期刊總被引頻次統計表[27]15

表2 國內外社科期刊影響因子統計表[27]15
分析表1、表2可以發現:第一,中國期刊與JCR期刊在絕對值上存在較大差距,刊均被引頻次僅及JCR期刊的38%,影響因子僅及49%,均不到一半。第二,在被引來源數據方面,可從兩個角度觀察:一是刊均引用頻次,中國期刊互引在中國期刊總被引中占比91.23%,而國際期刊互引達到96.92%,這說明中國期刊互引相對較低;二是刊均影響因子,中國期刊互引在中國期刊影響因子中占比91.38%,而國際期刊互引達到96.94%。
以上說明,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與JCR國際期刊幾乎是兩個互相割裂的陣營。國際期刊引用中國期刊很少,中國期刊的引用者主要仍是中國期刊。其中既有文種的原因,也有根本理念尤其是意識形態不一致的原因,這些原因造成了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被JCR期刊接納度較低,而低接納度又造成了中國社科期刊影響因子低,進而導致非良性循環。經過綜合計算得到WAJCI指數,中國期刊與國際期刊同臺競技的結果,“我國共有5種社科期刊進入全球前5%,進入全球Q1區期刊40種,進入全球Q2區期刊82種”[27]14。由此來看,中國社科學術期刊雖然整體影響力還不夠強大,但潛力十分可觀。
2.中國社科學術期刊的國內現狀
本文數據來源于《中國學術期刊影響因子年報(人文社會科學)》2021年總第19卷。統計口徑為中國知網5個專輯中的學術期刊,按復合影響因子降序排列,分段統計。統計結果為:(1)哲學與人文科學,共589種期刊,影響因子5~9.9的2種,10~19.9的1種;(2)社會科學I,共632種期刊,影響因子5~9.9的25種,10~19.9的5種;(3)社會科學II,共1 195種期刊,影響因子5~9.9的16種,10~19.9的1種;(4)經濟與管理科學,共1 191種期刊,影響因子5~9.9的29種,10~19.9的4種,超過20的1種;(5)信息科技類社科及交叉學科,共197種期刊,影響因子5~9.9的1種,沒有超過10的期刊。據近期正在陸續發布的2022年影響因子年報,又有一批期刊影響因子得到迅速提升,超過了10.000。
以上梳理了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話語權現狀的三個方面,各有其特色與長短。
第一,在傳播力方面,單刊傳播力大多較弱,數據庫成為傳播的主要模式,雖然中國知網屢次被推上風口浪尖,但由于絕大多數學術讀者的主要資源獲取方式是機構包庫,并不存在個人支付費用的問題,故對知網的壟斷并不敏感,相反,他們可以從知網得到“窮盡文獻”的便利。由于包庫方式的存在,可以預期,對于以寫作論文為目的的閱讀者來說,知網式傳播在將來仍然是極其重要的方式。在知網模式下,單刊固然被割裂成單篇,但并不會弱化單刊對知網讀者的影響力,這就是當讀者面對海量文獻時,原發期刊就會成為讀者選擇論文的遴選尺度,從某種意義上說,由于知網提供了全文獻的比較式呈現,原發期刊對于讀者的影響力反而會得到強化,如果原發期刊持續關注某一話題,讀者就會進入期刊導航界面進而瀏覽整刊,并以中長時段連續性的方式獲得對原發期刊單刊的深刻印象。
第二,在引導力方面,實際上存在著兩對范疇,一是社會引導力與學術引導力,二是引導與被引導。王旭等的體系構建主要是社會引導力,而學術引導力則與學術影響力有較大的交集。引導是學術期刊以平臺效應引導學術研究行為,但目前人們探討較多的學術期刊國際化實際上并非是對學術研究行為的引導,更多是討論如何適應國際規則,討論較多的是社科期刊英文化過程中“被引導”從而在國際期刊方陣中分一杯羹而不是中文社科學術期刊的整體引導力,更不是中文社科學術期刊對國際學術和國際社會的引導。總體上看,在引導力方面是國內引導力較強而國際引導力較弱。
第三,在影響力方面,同樣可以看到由于文種和意識形態的差異,國際和國內實際上被割裂成兩個聯系相對較少的區域。即便是相對于WoS收錄數量要多得多的中文期刊與國際期刊同臺競技,進入前5%的中文期刊僅占全部5%期刊的2.72%,和中文期刊占總刊數量的12.74%相差甚遠。但這并非中文期刊的影響力不足,而僅僅只是中文社科學術期刊的國際影響力不足,從國內數據看,已經出現了一大批高影響因子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影響因子水平已經遠遠高于中文科技學術期刊。
多年來,“SCI崇拜”“影響因子崇拜”等現象一度愈演愈烈,實際上期刊評價已經潛在地成為某些國際期刊壟斷學術話語權和海量吸金的手段,即使越來越多的中國英文期刊進入國際期刊前沿方陣,但也僅僅只是量的變化而很難真正占據主導份額從而獲得規則制定權和話語主導權。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話語權的確立,必須立足中國實際,傾力打造中國社科期刊的自主知識體系,在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三大體系”上實現全面突破和提升。同時,強力打破目前仍然隱性存在并在某些機構愈演愈烈的“SSCI、A&HCI崇拜”,也是建構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形成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話語權的當務之急與必要之舉。
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話語權的建構,仍然可以從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三個方面進行論述和設計,本文將結合中國社科學術期刊界的已有嘗試,提出建構預期。
建構和強化傳播力,其核心目的是讓期刊有人看、論文有人讀。第一是期刊有人看。目前,我國人文社會科學期刊共2 256種,其中綜合性期刊626種,專業期刊1 630種。且不說綜合性期刊包含了眾多學科,即使是專業期刊也包含了眾多領域,這對學術型尤其學術生產型讀者來說,“單篇”比“單刊”更加重要和高效。第二是論文有人讀。論文是承載學術信息的獨立主體,論文傳播和期刊傳播之間具有相關性,一般來說,高下載論文所依托的期刊大多具備高傳播力。以中國知網全庫下載超過10萬次(2022年10月9日檢索,下同)的11篇期刊論文中的7篇社科論文來看,按降序排列,分別發表于《金融研究》《心理科學進展》《中國法學》《心理學報》《經濟研究》《學位與研究生教育》,這6種期刊全部是“北核”“南核”“A刊”三核期刊,影響因子均在2.000以上,可見單篇傳播與期刊聲譽具有正相關,單篇傳播同樣會促進期刊傳播。
2003年,教育部啟動名刊工程,提出“專、特、大、強”目標,并提出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辦專業刊,中策是若干高校聯合起來集群化辦刊同時進行專業化分工,下策是各刊自主設計內涵式發展道路。朱劍認為:“上、中、下三策各自的功能是不同的,上策追求的是調整結構,中策追求的是加強協作,而下策追求的是刊社內部素質與質量的提升,核心目標還是體系化的專業期刊建設。”[28]最后實施的結果,上策有部分實施,但主要并不在名刊工程范圍之內,而是一些實力中下的學校;中策基本未能實行,不同高校期刊的產權結構和體制機制不同,尤其是刊號資源的所有權問題幾乎成了一個不可能克服的障礙;下策則為絕大多數期刊所選擇。需要指出的是,一些期刊出現了“刊出期次、發文量與優質文章有所減少,服務社會與推動所在刊物整體質量的功能發揮不夠的情況,遭遇了難以持續發展的瓶頸”[29]等問題,“名刊工程”“名欄工程”并未發揮預期效應。
從實際情況來看,在以綜合性期刊為標志的高校社科學術期刊陣營中,實力較強的綜合性高校幾乎都很難走出將學報改為專業期刊的“上策”,中策存在幾乎不可克服的障礙,因而目前要提升社科學術期刊的傳播力,就幾乎只剩下“下策”了,就是在現有體制機制內如何挖掘潛力、進行改革。其路徑有三:一是不斷優化數據庫主渠道傳播;二是做好做強融媒體社會面傳播;三是探索深化集群化共同體傳播。
1.不斷優化數據庫主渠道傳播
如上所述,數據庫已成為社科學術期刊傳播的主渠道,問題在于這一主渠道如何更加有效。鑒于中國知網傳播模式中期刊被拆解的現象以及高校期刊專業化轉型的嘗試,2011年知網上線了“中國高校系列專業期刊”,即按不同學科和問題域對入選期刊的單篇論文進行重組,聚合為諸如《文學學報》《三農問題研究》等專業網刊。網刊上線后在短期內單篇論文下載量明顯增加,但效應并不持久;2015年提出“域出版”方案,“以學科細分為基礎的‘專業化’,轉換成了‘專欄’‘專題’或‘專域’”[30]。后來改為與超星合作,但到2018年“域出版”項目因為效應不顯著而實際上被超星邊緣化了。通過數據庫渠道對“單篇”進行聚合進而實現專業化轉型的嘗試,主要還是學術期刊界內部團隊的推動,始終未能在學術界產生重大影響并得到學術期刊寫作型讀者的廣泛使用,這一嘗試至此基本宣告失敗。由此,社科學術期刊的主渠道傳播,就仍然回到了中國知網。
顯然,在知網主渠道的大框架內進行顛覆性的變革,既需要巨大的期刊自身幾乎不可能具備的雄厚實力,也需要傳播技術和學術體制機制的重大變革,目前這些條件都不具備。對于中國社科學術期刊的數據庫主渠道傳播來說,要做的就只剩下優化內涵一途。優化數據庫主渠道傳播的效應是可以用數據來進行衡量的,即單篇論文的下載量和被引量。如何能夠被讀者檢索到,進而下載和引用,下載量和引用量進而反饋成為期刊的質量表征,提高期刊對作者來稿的吸引力,形成期刊品牌,提升期刊傳播力,乃是不斷優化數據庫主渠道傳播的主要工作。
(1)提高檢出率。論文要有引人注目的議題設置和豐富博大的內容含量,前者可以使論文進入熱搜,后者則使論文可從多渠道檢出。一般情況下,讀者多選擇主題或篇名檢索,主題則包含篇關摘,因而在篇名、關鍵詞、摘要上用心,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尤其要注意關鍵詞的功能,一是要有一定數量,二是要避免不可能作為主題來檢索的詞語,三是要注意文中有重點或集中論述但在篇名和摘要中沒有出現的內容可進入關鍵詞,總體來說可以設身處地設想作者或編輯自己作為讀者會用怎樣的詞語去進行檢索。通過對議題設置的精心策劃和對篇關摘行文的精心設計,分別達到從內容和形式上提高論文檢出率的目的。
(2)提高下載率。當檢索出來的文獻達到一定數量級時,讀者就會對文獻進行篩選。一般來說,影響讀者篩選的因素主要有五個:一是題名因素,題名體現作者對問題域的認知度和涵蓋面,也體現處理題材的角度和創新,同時也體現對讀者的檢索需要的相關度。二是被引因素,高被引文章會被置于篩選優先級甚至被置頂,因而對于當年文獻,要對即年指標高度重視,提上議事日程。三是期刊因素,即是否CSSCI或核心,以及期刊聲譽口碑。四是作者因素,即作者的學術聲譽和在某一研究領域的集中度。五是下載因素,下載量高的論文將被置于優先級,但低于被引優先級。
(3)提高引用率。影響引用的因素有三:一是選題和概念的重要度和首發度。尤其是概念的率先提出和早期探討,大概率會被后續文獻引用。二是話語和觀點的清晰度和可引度。話語結構要清晰易懂,才能在海量文獻中給人深刻印象,讓人記得住、記得牢;同時,觀點要能夠給人以啟發,有獨特的實證材料可以作為其他論文的間接論據,有可行措施可以作為其他論文的借鑒參考。三是文獻和對話的豐厚度和前沿度。文獻和對話反映了對學術共同體的融入、對學術史邏輯的洞察、對同行現有成果的借鑒,要有邏輯清晰、文獻豐富的文獻綜述并依據現實針對性和學術現狀針對性提出問題,要在正文部分充分展開與學術同行的對話討論,將簡單的問題通過對話而豐富,讓復雜的問題通過對話而明朗,通過對話促進學術共同體形成共識,共同促進學術發展,為現實實踐和理論創新提供借鑒。
檢出才有可能下載,下載才有可能引用,引用才有可能導向話語權,一般來說,這是一個漸次遞進的過程。在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向著“專、特、大、強”改革創新的進程中,如果說上策“專業化”是調整優化學科體系的戰略行為,中策“集群化”是調整優化學術體系的戰術行為,那么,下策“內涵化”就是調整優化話語體系的個體行為。
2.做好做強融媒體社會面傳播
媒體融合是傳播的大勢所趨,其外延和內涵近年來都在不斷拓展。根據“CSSCI源刊微信公眾號傳播力指數”2022年上半年榜單,以活躍度、覆蓋度、專業度、認可度、流行度、互動度“六度模型框架”構成傳播力指數,統計756種期刊微信公眾號,分為人文學科、社會科學、綜合性社會科學、高校學報四類,公布各類前30名期刊。超過4 000分的人文學科期刊有《求是》《黨建》《紅旗文稿》3種,社會科學期刊有《東方法學》1種,綜合性社會科學期刊有《文化縱橫》《人民論壇》《探索與爭鳴》《中國社會科學》4種,高校學報傳播力指數最高為《清華大學學報》,僅3 111分[31]。從以上情況來看,以公眾號為代表的融媒體能夠產生重大影響的,主要還是時政類和社會熱點類,而且公眾號不限于僅僅推送本刊文章,更接近于前沿熱點或行業前沿的信息平臺,除本刊文章外發布了眾多各類前沿信息。就上榜門檻看,人文、社科兩類專業刊分別為2 529分、2 853分,綜合社科、高校學報分別為1 737分、1 606分,專業期刊擁有明顯優勢。
做好做強融媒體社會面傳播,要做好以下五點:一是站位提升。要有比單刊自身更高的站位,要站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戰略高度,服務國家大局,關注現實問題,引領學科前沿,突顯學術研究的現實價值與理論意義。二是內容重組。除大多數期刊公眾號采用的論文原文正文發布之外,提供多種背景鏈接,包括相關選題前沿動態,作者及團隊研究動態,采用增強版出版方式[32]。三是界面美化。學術期刊論文大多以文字及圖表為主,可在公眾號發布時增加彩色插圖,充分運用大眾傳媒圖文呈現的成功經驗,豐富相關背景內容,美化閱讀界面,增強推文吸引力。四是原文鏈接。公眾號推文不符合學術引用規范一直令人糾結,要做到對瀏覽型讀者和寫作型讀者的兩全,可以在推文中增加原版鏈接,完整呈現原刊版面及參考文獻,既方便僅瀏覽內容的信息型讀者對簡明的要求,又方便寫作型讀者對引用的要求。五是形成系列。實體期刊通過欄目和專題對論文進行聚合,從目錄頁上可以看到期刊長期特色,以及期刊對某一問題域的整體探討和認知,公眾號同樣可以設置話題分類及鏈接,既起到呈現期刊特色的作用,又方便讀者搜集文獻資料,相當于以專業問題域的方式通過公眾號實施的“域出版”。
3.探索深化集群化共同體傳播
集群化傳播是近年來談論得較多的話題,集群化可能分為兩類:一類是基于企業市場行為的公司化集群,目前國際期刊大多采用這種方式,比如斯普林格-自然、愛思唯爾等,都是擁有上百種期刊的大型集團,可以共用平臺進行整體傳播,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甚至形成一定意義上的市場壟斷;另一類是基于專業興趣的松散化集群,以網站或定期會議進行聚合。目前,英文期刊較多依托國際大型期刊集團,科技期刊也形成了一批如中華醫學會、中國化學會等以學會為依托的期刊集群,科技期刊集群建設已經成為熱門話題。然而,目前國內社科學術期刊尚未培育出一批大型期刊出版集團,也未形成有影響力的專業集群。中國社會科學院擁有92種學術期刊,其中38種是獲得國家社科基金資助的高水平期刊,中國社會科學院科研局提出了“建設一流世界社科學術期刊集群”的設想,但目前還主要是從管理角度出發,尚未提出并實施具體的集群化運營措施[33]。顯然,中國社科學術期刊的集群化傳播,還沒有形成真正具有實質意義的集群,仍然任重而道遠。
傳播的目的是引導,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在形成強大傳播力的基礎上,更需要致力于形成引導力。學術期刊引導力是學術期刊作為與學術研究者平等的主體,在充分研判學術前沿和歷史潮流的基礎上,通過學術期刊共同體與學術共同體的良性互動來達到學術期刊對學術研究進行引導的衡量指標。在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引導力的建構中,“要按照立足中國、借鑒國外,挖掘歷史、把握當代,關懷人類、面向未來的思路,著力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在指導思想、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等方面充分體現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4]。中國社科學術期刊的引導力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即通過議題設置以引導學術研究方向,通過規范設置以引導學術研究范式,通過話語設置以引導學術研究融合。
1.通過議題設置,引導學術研究方向,優化完善學科體系
議題設置有廣狹二義,廣義是學科域設置,狹義是問題域設置。較早的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大多有追求大而全的傾向:綜合期刊追求學科眾多,尤其是高校學報的學科欄目設置幾乎與學校的學科設置等同;專業期刊如果是一級學科則幾乎涉及所有二級學科,二級學科期刊則幾乎涉及所有研究方向。這樣的學科域設置必然導致“全、散、小、弱”,無法聚焦重點發展方向,無法進行學術引導,因而綜合性期刊必須對學科域進行精簡,同理,專業期刊也必須對方向域或問題域進行精簡。本文所稱議題設置,不僅包含了具體問題和觀點的狹義議題,也包含了學科和方向的廣義議題。
從“全、散、小、弱”向“專、特、大、強”推進,主要有兩個層面的議題設置。(1)對期刊欄目結構進行調整。欄目結構反映了期刊對學科體系的認知,既是對不同學科重要性的選擇,也是根據期刊自身資源狀況對建構期刊特色及引導力可行性的認知,形成對既重要又可行并能形成特色引導力的期刊結構議題設置。這種議題設置的具體措施,一是精簡學科欄目數量,從大綜合變成小綜合,聚焦少部分學科集中發力,形成優勢和特色性引導力;二是變更欄目設置形式,由學科式欄目變更為專題式欄目,而更多的期刊采用了“學科—專題嵌套式”欄目。許多期刊都經歷了對欄目學科結構和設置形式的探索,最終通過精簡化和專題化形成優勢性和特色性引導力。(2)對具體專門問題進行聚焦。尤其是就創新性議題通過期刊出點子、學者出論文,寫作過程中反復共商,一次成型,急速面世,引領學術。首先是通過主題出版進行專門聚焦。“主題出版”是新聞出版總署于2003年開始實施的出版工程,“是圍繞黨和國家重點工作和重大會議、重大活動、重大事件、重大節慶日等集中開展的重大出版活動”[34],是以特定主題為出版對象的出版活動,最初主要面向圖書出版。2016年,中國編輯學會發布《關于開展期刊主題宣傳好文章推薦活動的通知》[35],主題出版活動正式進入社科期刊,至2022年已辦六屆,獲獎文章數量從首屆的18篇(組)擴大到2022年第六屆的91篇(組)。這些獲獎論文大多主題重大,站位高遠,質量上乘,對學術研究起到了引領作用[36-37]。
2.通過規范設置,引導學術研究范式,優化完善學術體系
學術的發展是一個層累的過程,優化的學術規范對于學科發展具有重大作用。目前,學科體系的發展極不均衡,一方面是學科自身面對的理論與實踐對象及學科自身歷史積淀所致,另一方面也與學科內部學術規范的完善優化程度密切相關。我們發現,不同學科的影響因子存在巨大差異,比如根據中國知網數據,中國文學298種期刊影響因子最高值為《文學評論》1.168,哲學67種期刊最高值為《哲學研究》1.854,但經濟與管理綜合232種期刊最高值為《經濟研究》達到了19.013,工業經濟143種期刊最高值為《工業經濟》20.793,政治軍事法律綜合208種期刊最高值為《法學研究》16.200,就上述五個門類而言,懸殊高達17.8倍。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經濟、政法類與現實結合緊密,熱點題材多,研究隊伍大,文獻總量大;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學科規范存在差異。
由不同學科學術期刊組成的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共同體,在學術規范方面擁有天然優勢,可以橫向比較不同學科發展快慢的學術規范因素,進而借鑒優勢學科的學術規范,補強劣勢學科,優化完善“專業性”和“工具性”二者兼顧的學術體系。由期刊與學者關注點而形成的不同視野,使得二者對于學術規范抱有不同的態度。期刊在顧及學科規范的同時,更傾向于倡導以優勢學科規范補強劣勢學科;但學者在固守本學科規范的同時則可能對此抱有敵視態度,比如有學者談到在政治學“三大體系”建設中的一種傾向,將以其他學科的學術規范來匡正政治學的研究作為當前學術研究中存在的重大問題,進而得出結論認為“政治學研究主題的確定、資料的收集、觀點的提出、理論的論證等等都要有意識地擺脫其他領域問題預設的前提”[38]。不同學科學術體系與學科規范固然要突顯學科邊界,進而維護學科獨立性,但不同學科之間亦有其共同性。如果過多強調共同性,顯然就會泯滅學科的獨立性;但如果過多強調獨特性,則會導致不同學科之間差距擴大,輕者閉門造車,重者抱殘守缺。
學術期刊對于學術體系的引導力,可以體現為吸取強學科長處,總結共同規范,提升弱學科實力。基于優勢學科的學科規范,筆者提出五點建議:(1)將關于學科本質和關鍵選題的研究納入錄用指南,不強調意義價值不明朗的所謂“學術空白”,對于單一選題要有意義價值及站位提升的結構意識;(2)將問題意識包括學術針對性和現實針對性認證作為學術規范的內容,強化圍繞主線解決問題的意識;(3)將尊重同行勞動作為學術倫理規范,強化研究現狀的文獻綜述意識;(4)將前沿文獻作為參考文獻的必要部分,而不僅僅只是開列對象文獻;(5)將研究成果置于學術史邏輯鏈條之中,強化學術創新和學術進步意識,避免重復勞動,避免將學術論文寫成個人感悟。
3.通過對話溝通,引導學術研究融合,優化完善話語體系。
學術進步是在學術共同體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共同探討中,在橫向上形成對話溝通以達成共識,在縱向上形成層累疊加以達成接力,站在他人的肩膀上走向更高、更強、更大的學術新階段。學術期刊通過對話溝通,形成不同學者甚至不同學科領域之間的對話,達成融合共識,發揮學術期刊引導力,優化完善話語體系。
學術期刊引導學術論文進行話語溝通,可在三個方面發揮作用:(1)通過呈現研究現狀進行對話溝通,通過文獻綜述揭示問題域的縱向演進邏輯和橫向結構邏輯,科學定位論文在問題域框架中的歷史地位和結構地位,進而強化問題意識,提升貢獻值和影響力預期;(2)通過引證經典文獻和重要文獻進行對話溝通,經典文獻代表問題域中的最高學術水平,重要文獻代表問題域中的邏輯節點,二者形成論文的學術水準參照系,對論文進行創新點定位,并通過與經典和重要文獻的對話提高論文的學術水平;(3)通過對現有研究的對話與爭鳴,相同相似者去粗取精,相反相異者去偽存真,求同存異,達成總體共識,形成問題節點,通過不斷造就新的學術增長點推動學術發展。
學術期刊影響力是指在學術領域的影響能力,從質性角度看是評價、閱讀首選項及口碑,從量性角度看是數據化的影響因子系列指標。
1.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質性影響力的嘗試與預期。
質性影響力包括三個方面。(1)評價。這里的評價不是“三大核心”量化指標式的評價,而是學術機構用于科研工作績效考核的評價,雖然有的機構直接采用了核心期刊概念用于評價,但更多科研實力較強的機構都制定了自己的期刊分級目錄。就不同機構而言,雖然核心期刊是單位目錄制定的重要依據,但一般均采用的是學科研究人員提名、科研管理機構匯總、學術委員會投票表決通過的程序,其全部流程均在學術共同體控制之下。由于各機構具體情況的差異,不同機構目錄可能大相徑庭,也并不完全等同于核心期刊目錄。(2)閱讀。雖然目前論文閱讀以數據庫和新媒體閱讀為主要途徑,但仍有部分讀者訂閱紙刊,一些期刊也致力于以多種電子方式呈現原貌整刊。這些讀者之中大多是專業人士,整刊閱讀對他們來說是了解前沿動態的重要途徑,也是對期刊質性影響力的認可。(3)口碑。在除質性評價和閱讀之外的語境中,讀者及作者將期刊作為心目中的優先項。當然,口碑可能由于讀者個人的偏好而形成學術界共識之外的個人誤區,導致不同系統之間差異甚大。嚴格地說,“期刊定性評價法需理解期刊的學術性和社會性”,并“在知識社會學視野下理解同行評議過程”[39],但這在實際上很難做到。吳林娟曾選擇20種文學期刊進行“基于專家視角”的評價,在她的評價結果中,《紅樓夢學刊》排在第5名,而該刊CSSCI排在第16名、北大核心排在第14名[40]。從這一結果看,該刊的“專家視角”遠遠超過了在許多機構目錄中被列入更高等級的《文藝研究》《文藝爭鳴》等期刊。以是之故,吳林娟在后續成果中,選擇10種文學期刊進行分析,就沒有再將《紅樓夢學刊》列入[41]。關于期刊質性影響力的研究與評價,至今未取得廣泛共識,還處于各自為政的復雜狀態,也說明質性影響力難于把握,需要與量性影響力結合使用。
2.中國社科學術期刊量性影響力的嘗試與預期。
量性影響力是通過可以量化的數據來考察的期刊影響力,學術期刊與市場化期刊有著不同的量性追求,市場化期刊追求經營指標,學術期刊則追求學術指標。學術指標中最重要且相對公平的是期刊論文被引情況,被引用的實質就是論文提出的見解等內容被其他學者在論文中采納,大致相似于網購平臺上的商品被瀏覽并被下單購買,是學術產品使用價值得以實現的標志之一。盡管目前關于被引指標受到種種詬病,比如人為因素、反向引用、過度引用等,從大數據、全數據角度看上述問題也確實存在,但這些都并非主流亦非大概率事件,真正的高被引論文是無法通過人為因素甚至學術不端來實現的,何況人為因素可以通過大數據的智能化監測予以排除。
通過被引數據呈現的量性影響力,主要問題并不在于量性方法本身,而是對于量性統計分類分層的精細化分析,比如“將進入重要作者的引用認同視為同行評議的肯定性結果”,進而“運用模糊綜合評判法‘評刊’進而‘評文’與‘評人’”[42]。就目前的人工智能進展來說,在技術上不難做到,而重要的是觀念的轉變,要摒棄對量性評價的情緒化反感,同時充分估計專家問卷式同行評議中只能對同類期刊海量文獻抽樣個別認知可能帶來的片面性,將量性與質性結合起來,并嘗試運用人工智能技術對重要作者、重要文獻、重要期刊的正向評價性引用進行深度認知,盡最大可能在量性評價中引入同樣可以量化的質性要素。
需要注意的是,影響因子作為期刊影響力的主要指標,其意義猶如衡量經濟狀況的GDP一樣,雖然存在種種結構性缺陷,但大致能夠反映其核心影響力。近年來,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影響因子普遍大幅度上升,說明期刊話語權問題已經得到高度重視,一批優秀期刊脫穎而出,從實質上推動了中國哲學社會科學學術研究的發展。
話語權問題已經受到高度重視,就國際場域而言,學界對中國道路國際話語權[43]、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國際話語權[44]、國際冷戰場域中的意識形態話語權[45]等進行了廣泛探討;也探討了國內場域的全過程人民民主話語權[46]、生態話語權[47]、政治認同語境中的網絡意識形態話語權[48]等問題;但對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話語權問題的研究還幾乎處于空白狀態。本文從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話語權內涵與要素、現狀與障礙、深度與預期出發進行論述,試圖對這一問題有所揭示,并就目前關于此問題的一些誤區進行澄明,就一些技術路線進行嘗試。
從學術期刊整體的話語權而言,隨著“雙一流”建設的開展,中國科協出臺了《中國科技期刊卓越行動計劃》,設立領軍期刊、重點期刊、梯隊期刊、高起點新刊、集群化試點、國際化數字出版服務平臺、高水平辦刊人才等7個子項目,已培育出了一批具有世界影響的高水平期刊。但對于社科學術期刊而言,卻還缺乏相應的頂層設計。此前的教育部“名刊工程”“名欄工程”風頭不再,國家社科基金期刊項目不溫不火,顯然并未起到相應的成效,而更顯尷尬的是,一大批高校學術期刊似乎已經在“雙一流”建設中被遺忘棄置[49]。因而,中國社科學術期刊必須加強話語權建設,走出一條擁有自主知識體系的卓越之路。
中國社科學術期刊話語權的建設,必須基于社科期刊和科技期刊在目標定位及性質內涵上的差異,不盲目走“國際化”之路,而是要堅持中國本位,以“內循環”為主走“雙循環”之路。2021年,習近平總書記給《文史哲》編輯部全體人員回信,要求“廣大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共同努力,在新的時代條件下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要“增強做中國人的骨氣和底氣,讓世界更好認識中國、了解中國,需要深入理解中華文明,從歷史和現實、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的角度深入闡釋如何更好堅持中國道路、弘揚中國精神、凝聚中國力量”[50]。2022年,習近平總書記考察中國人民大學時強調,“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和實踐提出了大量亟待解決的新問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迫切需要回答好‘世界怎么了’、‘人類向何處去’的時代之題”,“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歸根結底是建構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要以中國為觀照、以時代為觀照,立足中國實際,解決中國問題,不斷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不斷推進知識創新、理論創新、方法創新,使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真正屹立于世界學術之林”,“要做到方向明、主義真、學問高、德行正,自覺以回答中國之問、世界之問、人民之問、時代之問為學術己任,以彰顯中國之路、中國之治、中國之理為思想追求,在研究解決事關黨和國家全局性、根本性、關鍵性的重大問題上拿出真本事、取得好成果。要發揮哲學社會科學在融通中外文化、增進文明交流中的獨特作用,傳播中國聲音、中國理論、中國思想,讓世界更好讀懂中國,為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作出積極貢獻”[2]。習近平總書記的這一系列重要論述,為我們建構中國社會科學學術期刊話語權指明了方向和路徑。
中國社會科學學術期刊話語權是中國國家話語權的一個組成部分,必須將其置于中國國家話語權的總體大格局中來建構。中國社會科學學術期刊話語權建設的任務,就是要在黨的堅強領導下,通過學術界和刊界的共同努力,以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學術成果解決中國問題,回答時代之問,彰顯中國之路,在中國社會科學學術“內循環”話語權的基礎上,形成與中國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匹配的國際社會科學學術“外循環”話語權,最終形成社會科學學術期刊國內、國際“雙循環”話語權的新格局、大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