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雄,孔 榮
(西北農林科技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陜西 楊凌 712100)
2015年8月,國務院出臺了《關于開展農村承包土地的經營權和農民住房財產權抵押貸款試點的指導意見》,賦予農民承包土地的用益物權,為穩步推進農村土地抵押貸款融資提供了經驗和模式,有效盤活了農村資源、資金、資產。2020年,新修訂的《土地管理法》的正式實施,更好地維護了農民的土地權益,加速推動了“兩權”抵押貸款配套政策和法律支持,促進農民增收致富和農業現代化加快發展。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深入實施,穩妥有序推廣農地抵押貸款融資業務,建立完善農地抵押貸款配套機制,深化農地抵押貸款改革創新是農村金融服務支持鄉村振興戰略發展的重要內容,也是加快推進鄉村振興戰略,加大鄉村振興金融支持力度的關鍵環節,以期全方位滿足鄉村振興系統性、廣泛性的金融需求,增強農村地區金融資源供給和農村居民金融服務獲得感。
自我國啟動“農村承包土地的經營權抵押貸款”(下文簡稱“農地抵押貸款”)試點工作以來,截至2018年9月末,222個試點地區建立了農村產權流轉交易平臺,已有1 193家金融機構開辦農地抵押貸款業務,232個試點地區累計發放農地抵押貸款964億元,可貸資金剩余520億元(1)資料來源:《國務院關于全國農村承包土地的經營權和農民住房財產權抵押貸款試點情況的總結報告》,http://www.npc.gov.cn/npc/xinwen/2018-12/23/content_2067610.htm。。農地抵押貸款增強了農村土地資源的效能[1],緩解了農民生產經營活動中的流動性約束[2],促進了農戶收入增長[3]。但是在試點推進過程中,改革意圖與結果仍存在差距,政策效果不明顯,農民對農地抵押貸款的申請積極性不高。農地抵押貸款業務的全面實施推廣如何契合鄉村振興戰略,實現有效銜接仍有待進一步討論。
盡管土地確權頒證已經完成,但是土地產權流轉市場小,農地抵押貸款風險管控難度大,風險分攤等制度仍未完全確立[4]。一方面,金融機構慎貸的主要原因是農地經營權價值評估體系不完善,貸款違約后土地處置變現難度大[5];另一方面,農地抵押貸款融資過程中存在喪失農地抵押物風險[6]、貸款認知度不高、參與積極性弱等原因導致農民怯貸。在學術界,關于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影響因素的研究分別從農戶和金融機構兩個角度切入,農戶的個體特征、家庭特征、金融知識、認知情況、社會資本、貸款參與經歷等因素影響農戶貸款選擇,金融機構信貸策略、信息不對稱以及地域因素影響金融機構放貸[1,4,7-8]?,F有研究未能更深一步探究金融知識的獲取與積累的前端變量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影響,缺乏農戶金融知識獲取的人際圈層來源、渠道以及風險感知等影響因素的研究。因此,仍需進一步探究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因素,為推進農村改革,助力鄉村振興提供更有力的金融支持。
在農戶具有信貸需求并進行決策的過程中,金融知識作為人力資本的一種特定形式,能夠培養農戶的金融參與意識[9],提高農戶對貸款信息的理解能力,進而提升信貸需求并促進農戶積極申請貸款?!吨袊用褙斀浰仞B白皮書(2018)》顯示,中國居民財經素養綜合指數平均值為57.81,相較于其他國家和地區,我國居民金融知識水平仍有很大上升空間,相較于城市居民,農村地區居民的金融知識更為匱乏,難以參與金融活動。農戶獲取信息、交流感受、學習知識往往通過自己身邊的“熟人”和“關系”,例如親戚朋友、周圍鄰里鄉親以及自己的社會網絡等[10],農戶還會通過與各類外部組織或機構持續互動形成發展共同體,從而積累和應用知識。因此,農戶金融知識水平的高低與其知識獲取的人際關系圈層緊密相關,金融知識交流和獲取圈層的多樣化有利于農戶理解和掌握更多金融知識。農戶的金融知識獲取圈層集中于個體與個體、個體與組織以及組織與組織之間,因此,本文從家庭、朋友、鄉鄰和金融機構關系圈層深入探究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影響。
農戶所參與的農地抵押貸款在到期時未能清償債務致使違約發生后,在短期內放貸銀行會將抵押土地經營權予以及時處置,當前主要的處置方式是通過再流轉市場找到新的經營者,以農地出租或轉包收益的形式清償債務,違約農戶失去承包期內耕作土地的經營權[11-12]。農戶在進行農地抵押貸款時存在的上述暫時性喪失土地經營權的可能性被稱為農地抵押貸款失地風險。從農地抵押需求方來看,農戶在決定是否參與農地抵押貸款時會著重考慮喪失抵押農地的風險及其可能帶來的損失[13]。曾慶芬[14]和于麗紅等[15]認為擔心抵押品的產權不安全以及害怕失去土地是農戶不愿意參與農地抵押貸款的重要原因。若未能對農地抵押貸款中的失地風險進行有效識別和防范,可能會影響農業正常的生產經營、打亂農民的日常生活以及危害農村地區金融安全等[16]。在未來是否能繼續保有土地的經營權,失地風險感知是影響農戶申請參與農地抵押貸款的重要因素[17],農戶對失地風險的感知越高,越傾向于作出拒絕參與的決策。在不確定的貸款制度下,現有研究并未將農戶面臨的風險聚焦于失地風險的研究,且多將風險感知作為控制變量,未能進一步分析失地風險感知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申請的影響。
鑒于此,本文采用陜、寧、魯三省試點地區具有信貸需求農戶的調查數據,利用Logit模型和Bootstrap中介效應檢驗方法,實證分析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失地風險感知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影響,探究失地風險感知在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關系中的中介效應,進一步揭示不同金融知識獲取圈層下失地風險感知的中介類型。本文的研究結果將有利于拓展農民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影響因素的研究視閾,完善農地抵押貸款相關制度建設,為進一步拓展鄉村振興融資來源,推進農村金融服務支持鄉村振興戰略發展提供理論借鑒和事實依據。
農地抵押貸款約束分為供給型和需求型兩種,假設農戶未受到供給型約束時,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申請的因素主要是不同融資方式成本、收益和風險的比較與選擇[18];除此之外,農戶農地抵押貸款的參與能力也是主要因素之一。研究表明,金融知識能夠提高農戶的信貸參與能力,明晰成本收益相關理論概念,緩解需求型信貸約束,增強農戶正規信貸偏好[19],信貸需求者金融知識增多,對不同的金融業務和金融產品有更深入的了解,進而促使其選擇更適合自身需求的貸款產品[20]。從理論上講,具有融資需求的農戶,金融知識獲取圈層越豐富,金融素養亦越高,能夠對信用貸款、擔保貸款和抵押貸款等不同類型貸款的成本、收益以及可獲得性有更清晰和理性的認識[21]。農地抵押貸款的優勢在于農戶通過抵押自己的土地,以較低的成本和更高的效率獲得更大數額的資金,農戶更愿意選擇農地抵押貸款,即金融知識獲取圈層直接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金融知識獲取圈層也可以間接影響農民農地抵押貸款參與。較豐富的金融知識獲取圈層不僅有助于降低農戶在金融決策過程中產生的信息搜尋及處理成本[22],降低抵押貸款成本,而且可以提高其資本收益率,提升經營收入水平和還款能力,有助于促進農戶抵押貸款的參與。根據費孝通的“圈層差序”人際關系格局[23],在農村環境下,農戶對新知識和信息的了解依賴于社會網絡結構,青睞于利用人際關系進行知識的獲取與交流,通過知識資源的分享、傳遞和吸收來加強自身與外界的交互關系,形成特有的關系圈[24]。農戶的知識獲取圈層主要表現為親屬的融洽度、朋友聯系的廣度以及參與組織的范圍[25],因此,本文將農戶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分為金融知識獲取親屬關系圈、朋友關系圈、鄉鄰關系圈和機構參與圈,并提出以下假設。
H1: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H1a:金融知識獲取親屬關系圈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H1b:金融知識獲取朋友關系圈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H1c:金融知識獲取鄉鄰關系圈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H1d:金融知識獲取機構參與圈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風險感知描述了個體對未來風險事件的直覺判斷及其應對態度[26]。MacGregor和Slovic指出,具備更多金融知識或對金融產品更熟悉的投資者,感知到的風險水平更低[27]。Wang認為,當投資者知識和信息獲取水平越高,對投資產品更容易理解時,其感知風險水平越低[28]。農戶金融知識獲取圈層越豐富,獲取金融知識的渠道越廣泛,能夠了解越多關于農地抵押貸款相關政策,金融知識水平的增加促使農戶對農地抵押貸款過程中出現的農地產權安全以及處置方式等問題的認知和辨識能力越強[5],對違約后土地經營權處置辦法也越為明晰,失地風險把控能力也越強,感知失地風險越弱。同時,多維度金融知識獲取圈層豐富了農戶的社會網絡,在減少信息不對稱的同時,提供了一種隱形擔保[29]。農戶通過不同的金融知識獲取圈層交流和學習金融知識,改變了風險態度,由厭惡風險逐步轉變為偏好風險,風險厭惡程度降低,對原有失地風險感知產生影響,逐步調整當前失地風險感知程度,進而感知較低的失地風險。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對農戶失地風險感知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
H2a:金融知識獲取親屬關系圈對農戶失地風險感知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
H2b:金融知識獲取朋友關系圈對農戶失地風險感知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
H2c:金融知識獲取鄉鄰關系圈對農戶失地風險感知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
H2d:金融知識獲取機構參與圈對農戶失地風險感知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
土地作為農戶生活的基本保障,農地抵押貸款違約發生后首先會影響農戶的核心利益,在未來能否保有土地的經營權是農戶最為關心的問題,因此失地風險感知是影響農戶申請參與農地抵押貸款的重要因素[30]。風險感知包含了風險既具有損失性又具有收益性的雙重特征[31]。農地抵押貸款對于農戶而言是一種新型貸款,收益與成本的博弈結果尚不明確,潛在風險難以預測[32]。已有研究表明,風險感知的變化影響決策[33]。在完全競爭市場假設下,農戶作為理性經濟人在申請農地抵押貸款時會考慮違約后失去土地的各種不確定性,依據自身條件和家庭情況進行失地風險評估,比較貸款收益和違約成本,進而作出是否參與農地抵押貸款決策[34]。理論上,土地作為保障性收益來源,農戶認為參與抵押貸款過程違約概率高,存在的失地風險大,即可能失去土地的經營權以及相應預期收益,造成未來邊際成本大于邊際收益,降低參與意愿,最終作出拒絕參與的決策。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失地風險感知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
根據行為改變理論中的“知信行干預”模式,人類行為的改變分為知識、態度、行為三個連續體,其中知識是基礎,態度是動力,行為是目標,態度在從知識到行為的過程中起到中介作用。在這個模式中,基本傳導路徑如下:在知識階段,獲取從別處傳播來的知識之后,進行處理分析并理解該知識;在態度階段,將有用知識進行思考學習,轉化為自己的感知與信念;在行為階段,根據所得知識以及自己的認識,開始實施行動并不斷堅持。從知識到確認行為,每一個內化環節都會同時感受到自身和外界因素的影響[35]。同理,農戶通過不同的金融知識獲取圈層了解并積累貸款、保險以及投資理財等相關金融知識,當農戶具有信貸需求時,可以對農地抵押貸款進行成本與收益的分析,對所存在的失地風險有自己的感知與判斷,最終作出參與或拒絕的決策。鑒于此,本文構建“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失地風險感知—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中介效應分析模型并提出以下假設。
H4:失地風險感知在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關系中具有中介效應。
H4a:失地風險感知在金融知識獲取親屬關系圈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關系中具有中介效應;
H4b:失地風險感知在金融知識獲取朋友關系圈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關系中具有中介效應;
H4c:失地風險感知在金融知識獲取鄉鄰關系圈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關系中具有中介效應;
H4d:失地風險感知在金融知識獲取機構參與圈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關系中具有中介效應。
本文所用數據來源于課題組2018年1—10月在陜西省、寧夏回族自治區、山東省開展的關于農民農地抵押貸款的實地調查。課題組選取了陜西省高陵區、富平縣、南鄭縣,寧夏回族自治區同心縣、沙坡頭區、平羅縣,以及山東省莘縣、沂南縣、青州市9個農地抵押貸款試點區,采用分層抽樣與隨機抽樣相結合的方法,首先,按照經濟發展水平在上述各縣(區)分層抽取3~4個有代表性的鄉鎮;其次,每個樣本鄉鎮分層抽取2~3樣本村;最后,每個樣本村隨機抽取15~20個樣本農戶。調查應用一對一入戶訪談方式開展,共涉及9個市9個縣(區)35個鄉鎮76個自然村,樣本覆蓋廣泛,兼顧地理環境和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差異,因此,樣本具有良好的代表性。此次調查共完成2 000份問卷,回收有效問卷1 947份,有效率達97.35%。
本文參考程郁等[36]對農戶信貸約束的確定與識別方法,信貸決策的出發點是“是否有資金需要”,如果沒有資金需求,則不存在信貸參與。為準確識別樣本類型,問卷設計三個題項“Q1:2015—2017年,您家申請過農地抵押貸款嗎?(是=1;否=0)”“Q2:除農地抵押貸款外,2015—2017年您家向金融機構申請過信用、擔保等其他正規貸款嗎?(是=1;否=0)”“Q3:2015—2017年您家有向親戚/朋友/私人放貸者等非正規渠道借款嗎?(是=1;否=0)”。根據問卷反饋信息,將樣本劃分為有信貸需求農戶(Q1或Q2或Q3為1)、沒有信貸需求農戶(Q1且Q2且Q3為0)兩類,并從中提取具有信貸需求農戶樣本1 312戶,作為本文研究的樣本數據。
樣本的基本情況如下:陜西、寧夏、山東三省的樣本分布比例分別為30.7%、44.2%、25.1%。從樣本農戶的個體特征看,樣本平均年齡為46歲;26.3%為女性,73.7%為男性;49.20%的樣本受教育程度為初中水平。從家庭特征看,戶主占72.9%;家庭勞動力數量為“2個以下”“2個”和“3個及以上”的樣本比例分別為6.4%、54.2%和39.4%;參加農民專業合作社的樣本比例為25.8%;90.3%的樣本農戶農地已經確權。從信貸參與情況看,2015—2017年申請過農地抵押貸款、其他正規信貸和非正規信貸的農戶比例分別為37.0%、50.6%和57.0%。
1.因變量:農地抵押貸款參與
本文將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界定為在2015—2017年期間,如果農戶申請過農地抵押貸款即賦值為1,若未申請過則賦值為0。
2.核心自變量:金融知識獲取圈層
本文采用Likert五級量表,設計15個題項并進行因子分析。結果如表1所示,所有測量題項的因子載荷均大于0.5,表明樣本收斂效度較好,所有潛變量的克朗巴哈系數(Cronbach’s α)均大于0.85,表明樣本信度較好。樣本充足性檢驗KMO值均大于0.80,Bartlett球形檢驗統計量均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表明上述題項使用因子分析法擬合較為合適。本文采用因子分析法提取特征根大于1的公共因子共4個,分別命名為金融知識親屬關系圈、朋友關系圈、鄉鄰關系圈和機構參與圈,其累計方差貢獻率為89.30%。將4個公共因子的方差貢獻率分別作為各自權重并加權求和得到金融知識獲取圈層。

表1 信度和效度檢驗
3.中介變量:失地風險感知
本文設計“您認為農地抵押貸款中農民承擔的失地風險狀況如何?(完全沒風險=1,基本沒風險=2,一般=3,風險較大=4,風險很大=5)”題項,依據農戶的回答衡量失地風險感知水平。
4.控制變量
本文選取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是否是戶主來反映樣本農戶的個體特征;選取2017年家庭總收入、是否加入農民專業合作社、最近的金融機構距離反映樣本農戶家庭特征;選取土地是否確權、土地規模反映樣本農戶農地特征;選取以山東為對比組,陜西和寧夏兩個虛擬變量反映地區特征;此外,本文加入年齡平方、受教育程度平方兩個平方項控制變量。具體變量選取及描述性統計見表2。

表2 變量定義、賦值及描述性統計
1.Logit模型。
為考察金融知識獲取圈層以及不同圈層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影響,選取如下方程:
P(Yi=1|ACi,Xi)=F(α0+β1ACi+β2Xi+εi)
(1)
上式中,Yi為虛擬變量,Yi=1表示第i個樣本農戶申請農地抵押貸款,Yi=0表示第i個樣本農戶未申請農地抵押貸款;ACi表示i個樣本的金融知識獲取圈層;Xi為控制變量;εi表示獨立同分布的隨機誤差項,代表不可觀測因素的匯總,且服從標準正態分布。
2.中介效應模型。
本文參考Hayes[37]提出的Bootstrap方法,運用SPSS23.0(Process程序)進行中介效應檢驗,分別建立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對農地抵押貸款參與、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對失地風險感知、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和失地風險感知對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回歸模型,具體如下所示:
Y=cX+e1
(2)
M=aX+e2
(3)
Y=c'X+bM+e3
(4)
上式中,X表示核心自變量金融知識獲取圈層,M表示中介變量農戶失地風險感知,Y表示因變量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其中核心自變量X為因子分析后的連續型變量,因變量Y是二分類變量,中介變量M為等級變量,且類別數為5,可將其視作連續型變量,因此可使用Bootstrap中介效應檢驗方法進行檢驗。溫忠麟和葉寶娟[38]提出的中介效應分析程序具體如下:第一步,檢驗主效應是否存在。檢驗c,若c顯著,則主效應存在;若c不顯著,主效應不存在。第二步,檢驗中介效應是否存在。若主效應c顯著,檢驗中介路徑ab,若顯著,說明中介效應存在,若不顯著,說明中介效應不存在;若主效應c不顯著,中介路徑ab顯著,則表明可能存在其他與該中介路徑作用相反的中介路徑,表現為遮掩效應。第三步,判斷中介效應類型。檢驗c',若c'顯著,則表明發揮部分中介效應,仍可能存在其他中介路徑,若不顯著,則表明模型中假設的中介變量是唯一的中介。其中,中介效應大小計算公式為ab/c,遮掩效應大小計算公式為|ab/c'|。
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影響的模型估計結果如表3列(1)所示。結果表明,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在1%的水平上呈現顯著的正向影響,系數為0.514 7,表明金融知識獲取圈層越發達的農戶,其參與農地抵押貸款的可能性越大。農民具有發達的金融知識獲取圈層,獲取金融知識渠道更廣泛,熟悉和融會的金融知識越多,對不同融資方式利弊更加了解,對農地抵押貸款的成本和收益衡量越清晰,具有較強的抵押貸款業務的申請和辦理能力,農戶選擇農地抵押貸款的可能性越高。因而,金融知識獲取圈層正向促進了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假說H1得到證實。
從控制變量看,表3列(1)結果顯示,樣本年齡在1%的水平上呈現顯著正向影響,而年齡平方呈現顯著負向影響,即農戶年齡與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呈現“倒U型”關系,中年農戶隨著生產經驗的累計和生產能力的提高,更傾向于參與成本較低的農地抵押貸款,其參與農地抵押貸款能夠產生較高的預期收益,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農戶體力勞動能力下降,逐漸轉變為風險厭惡者,轉出土地的概率更高,參與農地抵押貸款概率較小;樣本農戶受教育程度在5%的水平上呈現顯著負向影響,而受教育程度平方呈現顯著正向影響,即農戶受教育程度與農地抵押貸款呈現“U型”關系,受教育水平高的農戶關注新政策和新事物,具有廣泛的信息渠道,學習和認知能力更強,接受新鮮事物的速度更快,能夠更全面地理解農地抵押貸款的意義和作用,從而傾向于選擇農地抵押貸款來緩解其融資約束;樣本農戶的土地是否確權在1%的水平上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即農地確權提高農地作為抵押品的有效性,將農地納入法律保護的范圍,農地產權清晰是農地抵押貸款業務有效開展的基本前提,土地確權頒證促進農民流轉土地,進一步促進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地區虛擬變量陜西在1%的水平上有顯著的負向影響,而地區虛擬變量寧夏在1%的水平上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農戶金融知識獲取親屬關系圈、朋友關系圈、鄉鄰關系圈和機構參與圈影響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估計結果分別如表3列(2)—列(5)所示。金融知識獲取親屬關系圈在1%的水平上呈現顯著正向影響,系數為0.359 3;機構參與圈在5%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系數為0.181 5。相比較而言,金融知識親屬關系圈的促進作用大于機構參與圈,假說H1a和H1d得到了證實。金融知識獲取朋友關系圈和鄉鄰關系圈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沒有顯著影響,假說H1b和H1c未得到證實。

表3 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回歸結果
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對農戶失地風險感知影響的模型估計結果如表4列(1)所示。結果表明,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在1%的水平上呈現顯著負向影響,系數為-0.269 3,表明金融知識獲取圈層越發達的農戶,能夠掌握更多的金融知識和信息,對農地抵押貸款的土地產權安全感知和辨識能力越強,有助于提升農戶風險偏好,逐步對現有的失地風險感知進行調整,降低失地風險感知,假說H2得到了證實。金融知識獲取親屬關系圈、朋友關系圈、鄉鄰關系圈和機構參與圈影響農戶失地風險感知的估計結果如表4列(2)—列(5)所示。金融知識獲取親屬關系圈、朋友關系圈和機構參與圈分別在1%、5%和1%的水平上顯著負向影響失地風險感知,系數大小分別為-0.091 8、-0.061 5、-0.098 0,其中,金融知識獲取機構參與圈對失地風險感知影響最大,親屬關系圈次之,最后是朋友關系圈。假說H2a、H2b和H2d得到了證實。農戶金融知識獲取鄉鄰關系圈對失地風險感知無顯著影響,假說H2c未得到證實。

表4 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影響農戶失地風險感知的回歸結果
失地風險感知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影響的模型估計結果如表5列(1)所示。失地風險感知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負向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系數大小為-0.403 8,農戶感知失地風險越小,參與農地抵押貸款的概率越大。農戶考慮是否參與農地抵押貸款時,會對將來所面臨的失地風險進行感知,若農戶認為未來收益高于成本,能夠如期償還貸款,失地風險感知較低,更傾向于參與農地抵押貸款。表5列(2)—列(5)表明,在金融知識獲取不同圈層下,失地風險感知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負向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假說H3得到證實。
運用Bootstrap方法對失地風險感知在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關系中的中介效應進行檢驗,將樣本數量設置為5 000,置信區間的置信度設置為95%,所得檢驗結果如表6所示。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影響農民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主效應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間接效應上下限區間[0.052 3,0.179 7]未包含0,說明農戶失地風險感知間接效應顯著,且直接效應顯著,故存在部分中介效應,中介效應大小為0.211 2,假說H4得到證實。同理,在金融知識獲取親屬關系圈和機構參與圈下,失地風險感知存在部分中介效應,中介效應大小分別為0.101 8、0.223 1,驗證假說H4a和H4d。農戶金融知識獲取鄉鄰關系圈主效應不顯著,但間接效應顯著且與直接效應符號相反,發揮了遮掩效應,遮掩效應大小為1.851 1,表明在金融知識獲取朋友關系圈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關系中,除失地風險感知外,還有其他效應更大的中介路徑存在。農戶金融知識獲取鄉鄰關系圈主效應、直接效應和失地風險感知的間接效應均不顯著,說明其中介路徑不存在。綜合比較來看,金融知識獲取機構參與圈下的失地風險感知的中介效應最大,親屬關系圈下的失地風險感知中介效應次之,鄉鄰關系圈下失地風險感知未發揮中介效應,而朋友關系圈下的失地風險感知發揮遮掩效應。

表5 失地風險感知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回歸結果

表6 農戶失地風險感知的中介效應及中介類型
積極穩妥推廣農村承包土地的經營權抵押貸款業務,持續深化農村土地資產與金融資源的有機銜接是建立完善金融服務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內容。本文利用陜西、寧夏、山東三省農地抵押貸款試點地區具有信貸需求的1 312戶農戶調查數據,實證分析了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失地風險感知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影響,探究了失地風險感知在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影響農地抵押貸款參與關系中的中介效應,揭示了不同金融知識獲取圈層下失地風險感知的中介效應類型及大小。研究結果表明:(1)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對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具有正向影響,其中金融知識獲取親屬關系圈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的促進作用大于機構參與圈。(2)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對農戶失地風險感知具有負向影響,其中金融知識獲取機構參與圈的影響最大,親屬關系圈次之,朋友關系圈最小。(3)失地風險感知對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具有負向影響,在四個金融知識獲取圈層下影響均顯著。(4)失地風險感知在金融知識獲取圈層影響農戶農地抵押貸款參與關系中具有部分中介效應,大小為0.211 2,其中,金融知識獲取機構參與圈下的失地風險感知中介效應最大,大小為0.223 1;親屬關系圈下的失地風險感知中介效應次之,大小為0.101 8;鄉鄰關系圈下的失地風險感知未發揮中介效應;而朋友關系圈下失地風險感知發揮遮掩效應,大小為1.851 1;表明除失地風險感知外,還有其他效應更大的中介路徑存在。
依據上述相關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建議:第一,農戶需立足于金融知識獲取來源的親屬關系圈和機構參與圈,豐富朋友關系圈和鄉鄰關系圈,在充分利用已有金融知識獲取圈層獲得金融知識的同時,加強多維金融知識獲取圈層的構建、維護和開發。第二,農戶應進行家庭共同決策,通過加強溝通、增進信任、爭取支持等方式優化親屬關系圈,采用增進互助、知識共享等方式改善朋友關系圈和鄉鄰關系圈中有價值的金融知識獲取,并通過開展宣傳、加強聯系等方式增加農戶通過金融機構渠道獲取金融知識,進而增加風險辨識能力,提升風險偏好。第三,在建立多維金融知識獲取圈層的基礎上,充分發揮失地風險感知的中介作用,降低農戶對失地風險的過高預估,政府和金融機構應高度關注試點業務可能產生的風險,將相關保險與農地抵押貸款互聯,加快農地抵押風險防范機制創新,激發農戶參與農地抵押貸款的信心和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