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貝妮 陳佳佳
(安徽大學管理學院 安徽合肥 230039)
《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以下簡稱《公約》)中將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下簡稱“非遺”)定義為文化遺產的組成部分,包括各種傳統文化的表現形式以及與之相關的實物和場所[1]。我國于2004年加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約》,并一直從立法、行政、宣傳等各角度不斷加強對非遺的保護與傳承。截至2020年12月,我國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遺代表作名錄和優秀實踐名冊的項目總數已達到42項,成為世界上入選項目最多的國家,是名副其實的“非遺大國”[2]。習近平總書記在給國家圖書館老專家回信中強調:“圖書館是國家文化發展水平的重要標志,是滋養民族心靈、培育文化自信的重要場所?!盵3]傳承非遺不僅是圖書館事業與圖書館工作者的責任與使命,更關乎國家和民族文化自信。
多年以來,我國學界在圖書館與非遺方面做了許多研究,多數集中在數據庫建設、資源建設、地方文獻、特色館藏等這類偏向存儲與保護方面的主題。本文以省級公共圖書館對非遺的推廣為研究主題,立足當前我國32家省級公共圖書館非遺推廣現狀及整體水平,從推廣內容、推廣活動、推廣平臺、推廣合作主體四個方面對省級公共圖書館非遺推廣活動具體“推廣什么、如何推廣、向誰推廣”進行剖析,在此基礎上提出建議,以期引起省級公共圖書館對非遺推廣工作的重視,推動公共圖書館非遺傳承與保護事業可持續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說“在五千多年文明發展中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積淀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4]。省級公共圖書館宣傳與普及非遺,一方面讓非遺更加貼近人們生活,使公眾更容易接觸并了解非遺,從而自覺增強對非遺乃至民族文化的歸屬感、認同感;另一方面也能引起社會重視傳承和保護非遺,在整個社會營造出保護非遺的強烈氛圍,用文化當紐帶,將各個民族聯系起來,團結一致,提升整個國家的文化自信。
《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中明確指出,圖書館應對非遺進行整理、研究、學術交流以及宣傳和展示非遺代表性項目[5]?!豆s》第十四條也提到,要加強非遺教育和宣傳,使非遺在社會中得到確認、尊重和弘揚[1]。作為一省公共文化保存中心和傳播中心,傳播和推廣非遺是省級公共圖書館的職責與使命。
長期以來省級公共圖書館在對非遺進行搶救、申報以及常態化保護期間積累了大量珍貴一手資料,有利于增加非遺推廣內容的深度和文化價值[6];并且省級公共圖書館廣泛的讀者群體、寬敞的館內空間以及權威的網上平臺也大大擴展了非遺的推廣范圍。因此省級公共圖書館推廣非遺的重點在于,一方面要加強對館藏非遺資源的利用,豐富非遺推廣的內容和形式;另一方面要廣泛宣傳普及非遺內容價值,發動讀者主動參與非遺保護與傳承。
非遺的特性也決定了省級公共圖書館非遺推廣的特點:非遺的地域性要求在推廣非遺時,要向讀者傳達出該非遺產生的背景以及文化意義;活態性使得非遺傳承人尤為關鍵,因此省級公共圖書館在非遺推廣中也要注重對非遺傳承人的人文關懷[7]。
本文選取32所省級公共圖書館為研究對象,對其非遺推廣現狀進行調研,并從推廣內容、推廣活動、網絡推廣平臺以及合作主體四個方面進行分析。
我國非遺內容可劃分為六大類:①口頭傳統,包括作為文化載體的語言;②傳統表演藝術;③民俗活動、禮儀、節慶;④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民間傳統知識和實踐;⑤傳統手工藝技能;⑥與上述表現形式相關的文化空間[8]。
推廣非遺內容的傳播媒介可分為口頭媒介、印刷媒介、電子媒介以及媒介滲透融合四種[9]。早期省級公共圖書館推廣非遺,主要依靠口頭媒介和印刷媒介,比如舉辦非遺線下活動以及出版非遺相關書籍等,近些年電子媒介也開始被大量應用。電子媒介所記錄的內容包括文字、圖片、視頻、音頻等,其傳播更具時效性、生動性,傳播范圍更廣。省級公共圖書館的非遺數據庫資源以及“兩微一抖”平臺的非遺內容都依賴電子媒介來進行推廣。而媒介滲透融合則是前三種模式的融合互補,適用于新興自媒體平臺。比如省級公共圖書館在抖音、微博平臺上進行非遺網絡直播,將口頭非遺錄制成音頻發布在聽書軟件上等。
省級公共圖書館舉辦非遺推廣活動,旨在引導公眾主動了解和學習非遺,讓公眾對當地非遺有歸屬感、認同感,從而自發進行宣傳和保護。調查發現我國32家省級公共圖書館自2020年1月以來所開展的非遺推廣活動,主要分為以下幾個類型:
(1)講座培訓類:該類活動主要是以“教”促推廣。講座類活動主要面向普通讀者,一般由省級公共圖書館邀請該省非遺代表性傳承人或者知名學者前來開展講座。比如,河南省圖書館邀請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來開展講座《河南木板年畫溯源》[10];天津圖書館邀請天津音樂學院教授前來講授“中國琵琶藝術”[11]。培訓類活動既有為館員提供的專業性培訓,也有面對大眾讀者開展的普及性培訓,如山西省圖書館就開展了“左琴右書”——走近非遺古琴藝術公益普及計劃培訓班[12]。
(2)展覽演出類:這類活動是以“展”促推廣。在對32家省級圖書館這類活動進行調查發現,大多數活動集中在傳統節日前后,如安徽省圖書館的元宵節主題展[13]、吉林省圖書館的“歲吉年祥——中國傳統剪紙文化展”[14]以及黑龍江省圖書館的古琴新年音樂會[15]。有些省館也會舉辦有關某類或某個非遺項目的展覽以及演出,比如重慶圖書館舉辦的“言子兒藝術”演出[16]。
(3)互動體驗類:此類活動是以“試”促推廣,讓讀者親身嘗試、體驗非遺項目。如四川省圖書館為慶祝春節所舉辦的“換卻桃符辭舊歲 木版紅箋迎新年”就是一場傳統手工雕版印刷體驗活動,由四川省古籍修復帶頭人以及四川省圖十余位修復師,指導讀者現場體驗雕版印刷技藝[17]。
(4)延伸類活動:上述三類活動多在圖書館內開展,而延伸類活動則不局限于面向館內讀者推廣,而是去館外舉辦非遺推廣活動。比如湖南圖書館就在長沙國金中心舉辦了“又見大宋·古籍修復及雕版印刷體驗活動”,通過將活動地點設在長沙最繁華的街頭,不僅讓更多人了解到了古籍修復及雕版印刷,也為湖南圖書館自身“打了廣告”[18]。
省級公共圖書館不僅是非遺資源的收集與保護中心,更是向大眾傳播與普及非遺的關鍵平臺。在數字時代尤為如此,要重視利用網絡推廣平臺做好非遺推廣工作?,F階段我國省級公共圖書館非遺網絡推廣平臺主要分為以下幾種:
(1)官方網站。官方網站是省級公共圖書館推廣非遺的主要網絡平臺之一,是圖書館利用網絡進行非遺推廣的基礎。省級公共圖書館官方網站在非遺推廣中主要起到兩個“陣地”作用:一是“通知陣地”,省級圖書館將本館開展的非遺講座、培訓、展覽以及數據庫建設等信息發布在官網公告欄,一方面可以讓讀者提前了解并預約活動,另一方面也為該非遺活動做了宣傳。二是“資源陣地”,省級公共圖書館官網(除個別館外)有關于本省非遺的特色館藏或自建數據庫,其中內容展示形式包括視頻、文字、音頻、圖片等[19],游客可以通過訪問這些非遺數據庫,了解該省非遺內容。此外,省級公共圖書館官網上還會附有一些優質公共文化類網站,讀者可以通過這些網站,了解全國非遺信息。
(2)微信公眾平臺。微信公眾平臺是一種定位于“一對多”的網絡推廣平臺,已廣泛應用于我國公共文化服務領域。目前我國32家省級公共圖書館均開通了微信公眾號。通過對32家省級公共圖書館微信公眾號涉及非遺推廣的內容進行調查分析,發現其存在兩個共性作用:一是非遺信息推送,包括對非遺活動的通知性信息推送,以及對非遺內容的普及性信息推送。二是非遺活動預約,比如上海圖書館公眾號導航欄中就有一欄為“上圖講座”,經常舉辦非遺專題講座活動,讀者可以用其直接預約相關非遺活動,方便快捷。另外,隨著微信公眾平臺的發展,有些省級公共圖書館開始利用微信公眾號進行非遺講座直播、線上非遺展覽、非遺線上答題等活動。如浙江圖書館在疫情期間就在微信公眾號舉辦了線上非遺講座,讀者通過微信掃碼就可以觀看[20];陜西省圖書館舉辦了元宵節習俗微信端全景展[21];福建省圖書館舉辦了“賀新春”春節習俗線上答題活動等[22]。與圖書館官網相比,微信公眾平臺的最大優勢就是主動性,省級公共圖書館可以通過該平臺主動地向讀者推送非遺信息,提高非遺推廣效率。
(3)微博、抖音。微博、抖音這類社交型新興網絡平臺,傳播信息更加及時和廣泛,更加看重平臺用戶互動性。當前我國32家省級公共圖書館中有29家開通了官方微博,占比90.6%;26家開通了官方抖音賬號,占比81.25%。通過調查省級公共圖書館在微博、抖音平臺上發布的內容,發現與非遺相關的內容較少,且多限于發布介紹非遺的文字、圖片以及線下非遺活動預告,形式新穎性和內容吸引力還有待提高。此外微博、抖音這類社交平臺的優勢在于互動性、營銷性以及傳播性,但當前各省級公共圖書館賬號之間以及賬號與粉絲之間互動頻率不高,同時也較少利用相關營銷手段推廣非遺,不利于其增加賬號粉絲粘性,在進行非遺推廣時難以借助平臺發揮出其傳播優勢。
(1)公共文化領域館際合作。除了利用自身資源做好非遺推廣,省級公共圖書館近年來也在加強與其他公共文化領域的館際合作。如中國國家圖書館和中國圖書館學會分別聯合各省級圖書館,在2021新春之際推出年俗主題活動來推廣非遺——與浙江圖書館共同推出“賞春意、品書香、暖萬家”春節主題活動[23],與重慶圖書館共同舉辦庚子鼠年春節活動[24]。另外,我國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也在不斷完善。比如“國家公共文化云”就整合了我國31個省市自治區各級圖書館、博物館、文化館等公共文化機構的資源,并且提供手機APP下載以及微信公眾平臺推送服務,為省級公共圖書館進行非遺推廣提供了有利契機[25]。
(2)與社會力量跨界合作。隨著人們文化需求提高,省級公共圖書館要想讓公眾愿意去主動了解非遺,其合作推廣主體就不能僅局限于公共文化領域內,還要積極引進社會力量。通過社會力量參與,一方面可以讓省級公共圖書館推廣非遺更有新意,另一方面也能降低圖書館的推廣成本。比如吉林省圖書館就與吉林廣播電視臺合作,打造大型系列紀錄片欄目《吉林文脈》,創新了非遺推廣方式,使非遺內容更加生動立體[26]。陜西省圖書館與神舟共享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合作推出主題為《景和清明——清明節傳統習俗展》的線上全景展覽,既節約了場地,又能擴大傳播范圍,從而為省級公共圖書館推廣非遺增加效率、降低成本[27]。
雖然現代傳播媒介大大助力了省級公共圖書館推廣和傳播非遺,但當前非遺推廣內容、呈現視角較為單一,深度和廣度也有待提高。當前省級公共圖書館在推廣非遺時,大多直接展示該非遺,讓讀者只能看到這類非遺外在表現,卻不容易了解到其內在意義與傳承價值。另外一些省級公共圖書館將非遺以音視頻形式在網絡平臺進行推廣時,大多采用紀錄和教育視角,缺少對大眾,尤其是年輕人的吸引力。此外省級公共圖書館推廣非遺,所涵蓋的非遺內容范圍也十分有限,大多局限于大眾認知度較高的非遺項目,而對于當地特色小眾的非遺項目推廣較少。
因此,省級公共圖書館制作非遺推廣內容時,不僅要注重其傳承性和教育性,也要充分挖掘并巧妙結合大眾文化需求特點,從而豐富呈現視角,增加其趣味性和觀賞性,讓讀者能與非遺共情、被非遺吸引。比如新疆圖書館制作的“孜然秦腔”微視頻,就以一位新疆姑娘為視角,自述其秦腔學習經歷,讓讀者了解到非遺傳承人背后的付出,而新疆姑娘的身份也讓源自陜西省的“秦腔”更親切[28];廣東民俗類非遺“水上婚嫁”被創作成同名動畫,更加完整連貫地展示了非遺內容[29]等。此外,省級公共圖書館還要深耕自身非遺館藏資源,充分利用好資源優勢,多推廣本省具地方性特色的“小眾”非遺,讓“小眾”也能被大眾所熟知。
雖然我國32家省級圖書館大部分都舉辦了非遺推廣活動,但活動舉辦類型和頻率仍較為零散。除了民俗類非遺活動大多集中在傳統節日前后舉辦,其余非遺活動不論是舉辦時間、方式還是推廣內容,都比較隨機,不固定。因此省級公共圖書館在策劃非遺推廣活動時,不僅要考慮非遺本身,還要考慮面向人群類型以及舉辦活動的規律和頻次,讓非遺推廣活動更加主題化、系列化。比如云南省圖書館就面向兒童讀者,舉辦了“少兒習茶班”活動[30];南京圖書館非遺品牌項目“書海識遺”,就每月舉辦一次非遺活動,每次活動聚焦一個非遺項目,主題內容涉及南京白局、布貼畫、漢服展示等多個國家級、省級非遺項目[31]。有些省級圖書館還專門為本省代表性非遺建立了分館,成為了該館甚至該省的非遺名片。比如云南省圖書館普洱茶文化圖書館[32],天津圖書館謙祥益相聲分館[33]。
此外,我國將每年六月第二個星期六定為文化和自然遺產日,省級公共圖書館可以固定在這一天前后舉辦非遺推廣活動,以響應國家號召。這樣帶有主題性質和紀念價值的活動不僅有助于館內形成非遺保護氛圍,還能引導公眾重視非遺系列活動[34]。另外,省級公共圖書館在非遺推廣活動形式上也要有所創新。當前省級公共圖書館的非遺推廣形式旨在展現給讀者非遺的“音”和“形”,而將非遺與其文化空間分離開,影響了非遺的活態性和完整性。因此省級公共圖書館應該積極創新非遺推廣形式,發揮其平臺優勢,充當非遺與其文化空間的橋梁,讓讀者能走進非遺文化空間,走到非遺傳承人工作場所中,實地體會、親身體驗,了解非遺產生與發展的過程。
非遺推廣不能只靠“推”,還要讓讀者愿意主動了解、學習甚至自發地推廣。省級公共圖書館在舉辦非遺推廣活動時,還要重視讀者的參與和接受程度。比如舉辦非遺知識技能競賽,激勵讀者主動學習非遺知識。有能力的省級圖書館還可以引進AR和VR技術,使讀者更生動地體驗非遺。
為了加大非遺推廣力度,我國省級公共圖書館務必要把握好新媒體高速發展這一契機。一方面要積極嘗試新興網絡渠道,推動非遺“融入現代生活”。比如上海圖書館入駐了嗶哩嗶哩平臺,開通了“上海圖書館官方”賬號,粉絲數量達2.1萬。另一方面,還要加強對這類網絡平臺的運營,一要積極推出適合線上推廣的非遺內容,這些內容要將非遺與大眾審美相結合,并兼具時長短、內容通俗有趣、易傳播等特點;其二也要重視與粉絲互動,比如建立微博非遺話題,鼓勵粉絲上傳和分享相關內容,增加用戶粘性,進而提高省級公共圖書館官方賬號的內容特色性與文化競爭力。
另外,作為公眾獲取非遺資源的權威渠道之一,我國省級公共圖書館官網的非遺數據庫還存在開放性不足以及重視度不高等問題。大多網站首頁均未設置非遺數據庫導航,甚至有的非遺數據庫訪問入口缺失,近乎名存實亡[35]。因此,省級公共圖書館一方面要借助數字化技術繼續優化非遺數據庫建設,另一方面也要積極探索非遺數據庫的利用途徑,比如將其與線下活動或者線上平臺的推廣內容相結合,從而提高非遺數據庫利用率和影響力。除此之外,有些圖書館還采用了“圈子推廣”,即通過微信、QQ群這類即時通訊軟件,把圖書館管理者與非遺的傳承人、愛好者及相關研究學者聯系起來[36]。這樣既為省級公共圖書館非遺推廣開辟了一條專業化分支,同時這類專家的聚集和參與也有利于提高圖書館非遺推廣活動策劃水平。
我國大部分省級公共圖書館雖然都分別與公共文化機構或社會機構企業合作推廣過非遺,但合作主體領域較為單一、持續時間短、創新度不夠,從而導致各主體間非遺資源和技術力量難以得到更深層次的利用與發揮,不利于省級公共圖書館非遺合作推廣可持續。因此,省級公共圖書館應發揮好自身的平臺優勢,積極聯系公共文化領域內機構以及社會企業進行多元跨界合作。比如湖北省圖書館就將其館內長江報告廳提供給湖北廣播電視臺和湖北省非遺保護中心,用以舉辦“首屆荊楚非遺購物節”啟動儀式,并進行網絡大直播,推廣荊楚非遺[37]。此外,省級公共圖書館還要重視建立長期合作機制,比如與非遺中心以及地方圖書館長期合作,共建非遺資源;與專業機構、企業合作,開展館員技能定期培訓等。
省級公共圖書館作為本省代表性圖書館,在推廣非遺時,也要合理適度營銷。如與文化機構和文創企業合作,開發非遺主題文創產品、圖書館吉祥物等。一方面通過合作可以彌補省級公共圖書館在這方面專業度不足、人才匱乏、創新意識欠缺等短板[38];另一方面設計精美且非遺內涵豐富的文創產品、圖書館吉祥物也能起到營銷作用,從而擴大省級公共圖書館非遺推廣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