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來,國內兒童繪本閱讀的熱潮不斷高漲。
越來越多的父母和兒童加入到看圖畫、讀故事的“繪本人生”中來。國外優秀的繪本讀物被不斷引進,努力迎合著中國孩子們高漲的閱讀熱情和審美趣味。
繪本閱讀的流行充分體現了中國家長們越來越重視兒童早期閱讀能力的開發,這是先進家庭教育理念在實踐層面上的綻放。
對繪本故事的教育功能,大家是普遍認可和接受的。然而,對繪本圖畫的審美價值方面,家長們多少會有些疑慮和揣測。
我們從日本著名繪本畫家“宮西達也”的作品入手,探尋繪本藝術的創作思路,解讀“涂鴉式”繪本作品所蘊含的審美根源。
第一次翻開宮西達也的《我是霸王龍》系列作品的時候,不少家長可能和我一樣,內心泛著小嘀咕:
“呵,這是什么?畫得這么粗,哪里好看了?”
是的,宮西達也所畫的恐龍,太過“另類”,與在科普讀物上看到的恐龍圖片,差距不是一點點。
再看看他的用線和涂色,“粗糙”程度不禁令人咂舌。
以至于我的一位朋友忍不住向我吐槽:
“他真的在認真畫畫嗎?”
“我家孩子都比這畫得好吧?”
上面這兩句問話是兩個問題,第一,宮西達也有在認真創作嗎?第二,孩子也能畫成這樣嗎?
我先回答第一個問題:當然,宮西達也的創作態度是非常嚴謹認真的!
宮西達也的繪本,風格鮮明,你能輕易從琳瑯滿目的繪本書架上認出他的作品。他的畫風色彩對比強烈而不刺激,線條粗曠而不粗糙。
他的畫面構圖經過深思熟慮,主體角色占據畫面很大面積,強調畫面元素大小、面積、數量上的對比,刻意營造意境,視覺沖擊力巨大。
他采用豪放熱烈的繪畫筆法來表現溫馨、詼諧、結構曲折的故事情節,努力讓讀者把注意力集中于眼前圖景,關注角色的每一個表情和動作。
我自己以及身邊朋友們的孩子,對《我是霸王龍》系列作品的喜愛,溢于言表。他們會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畫頁,不厭其煩地誦讀或者要求家長們誦讀里面簡潔的故事文字。
我們不禁要問,為什么宮西達也的繪本能夠如此深得童心?他的秘訣是什么?
我想,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是一位用兒童語言講故事的高手。
講故事要使用語言,而語言從廣義來說,其實包含很多種:不僅有文字,還有圖畫、音樂等等。文字和圖畫都是語言的一種,前者為有聲語言,后者為視覺語言。
早期的研究認為在人類有聲語言產生之后,人們繼而用物件(圖像)和圖畫傳遞消息。
此后才是圖畫文字的出現,圖畫文字進一步的發展是象形文字和拼音文字。
但現在有學者提出不同觀念,認為人類有聲語言的產生是和圖畫文字相伴而生的,它與人的感官產生的直覺印象,以及在歷史發展中產生的壁畫有直接聯系。
不管怎樣,至少可以肯定:
1.早期人類和兒童相似,思維的特征表現為連續性直覺形象思維形式。
2.早期人類已經開始運用繪畫來表達頭腦中的連續性直覺形象思維。早期的繪畫是人類溝通、交流、傳達信息、傳承文化(比如狩獵、種植的技術過程)的工具。早期繪畫的講述性和“言語”功能是非常突出的。
3.人類有聲語言和繪畫的起源具有相關性。這兩者是早期人類交流溝通,尤其是文化積累與傳承的主要形式。也許可以想象早期人類會把它們結合起來進行表述。聲音的文化(或口頭文化)和圖像文化(視覺文化)比文字文化至少要早幾萬年產生。距今大約3000年到2000年,人類才發明了文字。
4.文字與圖畫是同源的,文字起源于圖畫。最初,文字只是一種簡化的圖畫記事,從圖畫變化到象形文字,是自然的變遷,當圖畫不再表現原物,而是代表相似的物體時,圖畫進而就成為文字。
那么,從以上對文字語言和圖畫語言的分析,可以推論:
越是擅長使用原始的、兒童化的圖畫語言和文字來表達強烈人類情感的繪本作品,獲得兒童認可的可能性越大。
涂鴉式繪畫之所以受到兒童歡迎,是因為兒童天然地熟悉這種由早期人類就開始掌握的初級語言形式。
既然熟悉,那么兒童的繪畫能力實際上就是天生的。
關于兒童天然的繪畫能力,可參閱我之前的文章《兒童是天生的藝術家》。
我們相信,在不受人為干擾(比如打斷、糾正)的前提下,兒童的創作能力是驚人的。他們在作品中的爆發力以及情感表達方式是原始而野性的。
請看下邊這幅兒童作品中的馬與宮西達也所畫的恐龍,在造型上是不是特別相似?
大膽的用色和粗獷的線條,以及小鳥舒展的姿態,無不體現了兒童迸發的創作熱情,和對自己創作對象的強烈喜愛。
所以,關于前面所說的第二個問題:孩子也能畫成這樣嗎?我的回答也是肯定的。
當然這里的肯定,主要是針對孩子誠懇的創作態度、熱烈的表現手法而言。宮西達也的繪本除了借用兒童式的視覺語言之外,還包含了很多其他重要因素。比如構圖設計和色彩運用,這些理性的畫面設計能力應當在兒童成為少年之后再加以專門培養。
至于具體該如何培養,我將專門撰文詳細敘述,在此不多討論。
據宮西達也本人介紹,他正是從自己的童年記憶和育兒經驗中獲取的創作靈感。正是那些色彩濃重的畫面和情感豐富的文字交相呼應,使得宮西達也的作品深得孩子們的“寵愛”。
類似的“涂鴉式”繪本作品,還有很多。比如大衛·香農的《大衛不可以》系列繪本。大衛·香農是美國知名的圖畫書作家,也是各種重要獎項的獲得者。他最鐘愛的《大衛不可以》曾獲得美國凱迪克圖畫書銀牌獎。
他的畫風是不是和我們兒時的涂鴉有幾分相似呢?
孩子們看到這些筆法“熟悉”的畫作,無不被主人公大衛調皮的行為逗得哈哈大笑,同時也以輕松愉快的方式認識到不當行為給媽媽帶來的困擾。
最重要的是,故事結尾媽媽依舊擁抱了“闖大禍”的大衛,表達出父母對兒童看似嚴格,實則無比包容的無條件之愛。
因此,只有把自己當成兒童本身來進行繪本創作,從兒童身心發展需要出發,以兒童喜聞樂見的表達方式來講故事,才是宮西達也這類“涂鴉式”繪本創作取得成功的最主要原因。
家長應當從兒童審美角度出發,理解并正確看待這種“看似無心卻有心”的繪本創作手法,和孩子們一起從中體會兒時的快樂,再現童年的美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