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出海”背景下茶葉介紹中連續四字格運用的英譯初探

田 麗

(浙江工商大學 外國語學院， 浙江 杭州 310018)

一、引言

始于神農時期的中國茶文化至今已有數千年之歷史，獨樹一幟，歷久彌新。今天，我國眾多歷史積淀豐富的制茶企業紛紛響應國家“品牌出海”戰略的號召，積極助推中國茶葉走向世界，被更多海外消費者理解和接受。而要最大程度地拓展中國茶葉國際市場，除了產品自身符合外國消費者的消費需求外，漢語及其所承載之文化也成為茶葉品牌出海的一道大關。茶葉產品介紹外譯相關研究的必要性便隨之而來。

由于茶事本質清雅嫻靜，茶禪一味，自古就備受文人墨客的珍賞。基于此，茶葉的宣傳介紹行文極具講究，以貼近茶葉不入俗流的淡雅之境。而由于四字格兼具外形上的結構美、音韻上的節奏美、意蘊上的意境美，以及形式上的精簡美，茶葉產品宣傳常以四字格甚至連續四字格的形式提升行文質量，彰顯產品特色，樹立品牌形象，吸引潛在消費者。

因此，本文以國內多家制茶企業茶產品介紹為語料，分析連續四字格在茶葉產品介紹中的應用價值，探討茶葉產品介紹中連續四字格的英譯原則，以期提高茶葉產品外宣效度，助力中國茶文化走向世界。

二、四字格及連續四字格

四字詞語自古有之。而直至1954年，我國語言學家、心理學家陸志韋先生才首次提出“四字格”這一語言概念，意指前后停頓明顯并在語法上成立且有意義的四字(音節)[1]。而后雖有眾多學者對四字格及相關領域進行積極探索，但卻對其具體含義各持己見。呂叔湘先生認為四字格即是四字俗語[2]。馬國凡則指出確立四字格的主要依據是其外部形態，但這并不意味著四字格可以是無意義的音節拼湊[3]。由此可見，馬國凡將“四字格”的概念限定于外部形態四字對仗且內涵意義緊密相關的四字音節。陳宏薇認為四字格是“一個包含四字漢語的詞組”[4],而這一定義在一定程度上將意義完整且結構簡潔的獨立四字短句排除在外。

由上述定義可見，雖然目前對于“四字格”的定義未有定論，但總體上是從廣義和狹義兩個視角進行探索。呂叔湘、陳宏薇等人從狹義層面認為四字格即為意義相關、結構對仗的詞及詞組。而陸志韋、馬國凡則從更廣義的層面認為，四字格除了由四字組成的詞、詞組以外，由于漢字文化的精煉性及意合特征，還應包含由四個音節組成的意義相關、結構完整的四字短句。

近年來，翻譯界的眾多學者已經認識到四字格甚至連續四字格對于譯員可能造成的翻譯挑戰，并積極對四字格的英譯進行實踐探索與研究。基于以上四字格定義與相關研究，本文將對茶葉產品介紹中對連續四字格這一特殊語言現象的現實意義、英譯難點進行深入研究，進而提出相應的英譯原則，希望此文對茶葉產品英譯準確性的提高提供一定借鑒意義。

三、茶葉產品介紹中連續四字格的應用價值

茶葉產品介紹文本作為一種目的明確、功能多樣的呼喚型信息文本，為了達到外宣目的，必定在行文結構、內容鋪排上多加考究，如對偶、排比、仿擬等修辭手法的運用，或詩詞歌賦的引經據典。其中，四字格正是該類文本中最常見的行文手段之一。四字格以其自身結構上的工整美、音韻上的節奏美、意蘊上的意境美以及形式上的精簡美，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增強茶葉產品介紹的文學性、可讀性和趣味性，因而對于傳遞茶葉產品信息，吸引潛在消費者，樹立品牌形象等大有裨益。

(一)結構上的工整美

漢語的四字格作為漢語中一種獨特的詞匯現象，外形規整、意蘊深長。在茶葉產品介紹中，恰如其分地使用結構工整的四字格，一方面迎合了中文讀者長期以來形成的閱讀習慣，另一方面也使整體行文外形干練規整，符合中文讀者的審美情趣，起到良好的移情效果，有益于激起讀者的閱讀興趣，增進對茶葉產品的購買欲。

例1：二十余載，匠心使然，香傳十里，譽滿八方。

該例連用四個四字格，以展現該制茶企業的企業文化，并以“匠心”二字呈現了良好的企業形象。在保障意義不變的情況下，可將該句解釋為“企業二十余年發展歷程中，一直秉承工匠精神，茶葉飄香傳十里，口碑載道”。對比不難發現，以連續四字格對企業發展成就等進行概述，不僅行文精簡，避免了文字冗余，同時由于后兩個四字格形成了對仗的修辭效果，更符合中國消費者長久以來受中庸哲學思想形成的平衡美學審美取向。因此，不論是從行文結構還是消費者的理解與接受來看，連續四字格在茶葉產品介紹中的恰當使用，可以使其在發揮基本信息功能的同時，增強整體行文的文學性，進而激起讀者的閱讀興趣與購買欲，充分發揮茶葉產品介紹的指示及引導功能。

(二)音韻上的節奏美

連續四字格外形上不僅簡潔，能盡可能減少產品介紹時的閱讀壓力；同時，也以其規整的四字音節帶給讀者生動真實的韻律感，引發讀者的好奇心，促使其進一步了解產品。從這個角度看，以迎合消費者的閱讀經驗和審美要求的形式，來傳遞茶葉產品的信息，滿足消費者的信息需求，有利于減少消費者閱讀時的陌生感，與既往閱讀體驗達成一致，因此有益于提高潛在消費者對于茶葉產品的認可程度。

例2：雨水充沛，氣候溫潤，土壤肥沃，物質豐厚，方成上品。

該例是茶葉產品介紹中對于茶葉生長環境的說明。前四個四字格作為一個整體與最后一個四字格之間形成了因果邏輯關系，即“該茶葉質量上乘，因其生長環境各要素適宜”之意。但正因為連續四字格在此妙用，其因果關系并未采用顯性邏輯關系詞加以體現。不僅在外形上避免了行文拖沓冗雜，從平仄層面而言，前四個四字格都是以仄調入聲即“pèi、rùn、wò、hòu”落尾，因此不僅可以帶給消費者四字格獨有的鏗鏘有力的韻調，同時也由于四個入聲四字格的連用，增強了文本的閱讀趣味，對于激發潛在消費者對于該茶葉產品介紹的閱讀興趣，增強閱讀體驗具有積極作用。

(三)意蘊上的意境美

接受美學認為，作品中適當的不定點為讀者理解作品留下了空白，在一定程度上構成了文本的召喚結構[5]，可以激發讀者充分發揮能動性。而對于茶葉產品介紹而言，由于四字格精簡凝練，既與讀者對于作品文學性的閱讀期待相一致，又與其一般閱讀體驗稍有不同。因此，連續四字格所承載的文學色彩可以給消費者帶來新的閱讀體驗，并且消費者在自行理解的過程中可以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根據自己既往的生活經驗和審美取向對茶葉介紹中的連續四字格所承載的畫面進行充分想象。因此，四字格本身的文學性以及讀者的主觀能動性共同為消費者創造了自行構建意境的空間。

例3:山巒疊秀，幽谷鳴翠，云霧繚繞，雨量充沛，夏無酷暑，冬無嚴寒，適合優質茶葉的種植生長。

該例是茶葉介紹中對于茶園環境的詳細描述，借以說明良好的生長環境帶來的優質茶葉。句中連用六個四字格，意象豐富，可為消費者構建較為立體的茶園景觀。由于其中意象較多，若非采用形式簡練的四字格行文，則易使各個意象之間的空間關系產生混亂，不僅不能對茶園的景觀環境進行詳細描述，還會對讀者造成閱讀理解的障礙，進而無法產生對茶葉生長環境的美好想象，產品宣傳的基本目標也就不能達成。而該例所用連續四字格為消費者構建意境，所有四字格均為主謂結構，因此對行文格式、讀者理解等均具有積極意義。消費者能充分理解文本，快速獲得文字所承載的基本畫面感，并根據自己的主觀體驗，引發關于茶園美好聯想，構建美好意境。

(四)形式上的精簡美

俞川認為四字格不僅使文本整齊勻稱，富韻律感，同時也通順流暢[6]。四字格寥寥四字，言簡意賅。基于此，對于傳遞同樣的意義，四字格能以其自身語言凝練卻意味深長的特點，使行文文字精煉的同時，意義不受到折損。因此，在茶葉介紹中充分利用連續四字格，可以在有限的文字空間中，對茶葉盡可能詳細生動地描述，一方面增強了文字的文學色彩，助力品牌形象的樹立；另一方面也滿足了潛在消費者對于茶葉產品的閱讀信息之需求。

例4:金黃透亮，持久留喉，回甘迅速，湯感順滑。

該例僅用四個四字格便對茶葉色澤、口感、后味等整個品茶過程進行了細致生動的描述，不僅為消費者構建了形象的畫面，同時其文字精煉卻意義豐富的特點，有助于提高文本質量，更符合茶葉的產品特點。此外，此處四個四字格可單獨構成意義完整的短句，也使得行文結構更為緊密，形式更為對仗精簡。同時，還彰顯了中華漢字文化的音韻美與意蘊美，對于傳遞茶葉產品信息、呈現品茶畫面感、吸引潛在茶葉消費者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四、茶葉產品介紹中連續四字格的英譯原則

中文四字格有著特殊的表意功能和修辭效果，而連續四字格的結構更為考驗譯者的源語解讀與解構能力、信息獲取與傳遞能力、譯語重構與寫作能力，因此在英譯連續四字格時若簡單進行機械翻譯，可能會造成茶葉產品相關信息的錯位、移位甚至缺位，即誤譯、漏譯等，其音韻上的節奏美、結構上的工整美、意蘊上的意境美，以及形式上的精簡美都會受到損害甚至面臨消失殆盡的風險。因此，為了保障茶葉介紹的可讀性與趣味性在目標語域的有效再現，本文提出以下茶葉介紹中的連續四字格英譯原則：

(一)避繁就簡

由于四字格格式嚴苛、韻律規整，因此在行文時，為了追求上文所言結構上的工整美、意蘊上的意境美、音韻上的節奏美以及形式上的精簡美，或是出于對仗等修辭目的，常采用恰當增詞的手段達到四字的外形結構，而這一過程極易造成信息的重合，如齊心協力、光輝燦爛等短語并列。這一現象在茶葉介紹中并不少見。為了迎合目標消費者長期的直線性思維以及英文平行文本精簡的行文特征，在進行茶葉產品介紹時，如有語義重復、信息重合的情況，應對原文進行刪減、整理，再將有效的、必要的信息傳遞給目標讀者，以避免信息冗余給譯文讀者造成的閱讀負擔，使其不能迅速獲得茶葉產品相關信息，進而使茶葉產品的外宣效果大打折扣。

例5:葉片鮮亮，脈絡清晰①，茶香撲鼻，細細品味，唇齒留香②。

該例由五個四字格構成整句，對茶葉葉片和茶香作了生動勾勒。原文連續使用多個四字格的行文特色提升了文本的文學性，可以增加閱讀趣味。但若采用直譯的方式將其引入譯語市場，不僅不能很好地展現原文的行文特色，其基本的信息功能也會受到折損，不能帶給譯語消費者良好的閱讀體驗。原因在于，通過對原文進行解析，不難發現可以將其切分為兩個部分(如例中數字所示)。在分析第②部分即對茶香的描寫時，三個四字格之間出現了信息重合。因此，必須對該部分信息整合再譯介，即對“茶香撲鼻”和“唇齒留香”兩個四字格信息重合的部分只取其一，以保障譯文無冗余現象對譯文讀者造成閱讀負擔，同時也體現茶葉產品介紹的信息功能，實現高效的信息傳達，可參考譯為The leaves are brightwithclear vein.Have a taste, andyouwill enjoy its fragrance。一則以祈使句的形式突出作為茶葉產品介紹文本的指示功能，激起消費者的購買欲望，再則以第二人稱you增進茶葉產品與目標消費者的心理距離，同時對于信息的整合處理也使譯文簡潔明了，更符合譯語消費者的閱讀經驗，有益于提高茶葉出海后的接受程度與傳播范圍。

(二)化虛為實

茶葉翻譯屬于關乎文化內涵、商務、語言、背景等諸多跨文化領域的交流活動[7]。由于中西方長久以來實踐方式的不同，導致其文化的載體之一——語言及其認知各有特點，因此對于同一意象可能會產生不同的認知，如中文中的“西風”并不與英文“west wind”對等、“紅茶”在英文中又以“black tea”代之等。更為復雜的是，當涉及到具體茶葉介紹的英譯時，其中的特定意象轉換以及語言具體內涵的準確傳遞不僅要求譯者具有良好的雙語能力，能夠對原文進行理解消化，并在譯語中以易于目標消費者接受的方式進行輸出。同時，還要求譯者對茶葉文化具有深入的了解與認知。茶葉相關翻譯絕不是機械的語碼轉換過程，而是關于茶葉產品及文化順利出海并為目標消費群體接受的復雜系統。這也啟示譯者在處理茶葉相關翻譯時，要將茶葉專業術語、具體語用意義由抽象的、難懂的、專業的層面以易于讀者接受的方式進行語碼輸出，化虛為實、化難為易，以保障譯文的可讀性，充分遵循茶葉產品介紹作為呼喚型信息文本的信息功能。

例6:七年壽眉，天地滋養，淳化若寶。

此例是對該茶葉歷經時光沉淀而愈發珍貴的展示。“商務譯者應根據譯語讀者需求，使用符合譯語文化觀念和習慣的表達方式，使譯文能夠感染和誘導讀者”[8]。而若采取直譯的方式進行英譯，則易將“天地”直譯為“the God and the earth”,看似實現了對等，實際上由于東方文化里涵容佛教文化，而西方世界普遍信奉基督教，因此二者對于“天”和“God”具有不同的認知。此外，“若寶”二字是對茶葉淳化程度的描寫，在譯介時不應泛泛而談，而應采取恰當的調適策略，以真實、客觀地突出該產品的珍貴性。可參考譯為：The long brow has been stored for seven years,valued by timeand gettingpreciouslymellow。首先，“天地滋養”若未在具體語境中，則可譯為nourished by the nature,但在此處與前文“存放了七年”形成呼應，因此在此具體語境中，應化抽象為具體，突出該茶葉的時間價值。此外，“若寶”并不建議直譯為as treasures,因其在Cambridge Dictionary中的解釋為very valuable things, usually in the form of a store of precious metals, precious stones, or money，偏向物質性，進而無法準確傳遞茶葉清新淡雅的品質，不利于構建產品形象及海外傳播。因此，選用preciously一詞對其淳化的程度及價值作了較好的說明。

(三)輕形取義

茶葉產品介紹中以連續四字格行文，是中文意合語言高度凝練的典型例子。但是中文中常見的行文手法卻很難在音、形、義完整轉移的情況下譯介到英文這一形合語言當中。若根據中文結構直譯為并列結構，勢必會造成字數上的冗長。當形與義發生沖突時，茶葉產品介紹作為極具呼喚性的信息類文本，應當以文本的信息功能為出發點，不應盲目追求形式上的新穎獨特而使茶葉產品信息受到缺失，形成無效譯文使目標消費者不知所云。

例7:外形優美①，身骨挺秀②，纖細如針，富有光澤③。

從句法層面來將，該例中的四個四字格在句中充當的成分各有不同，具體可細分為：前兩個主謂四字格在邏輯關系上，第②部分是第①部分的進一步說明，而從證據來看，第③部分又為①+②整體的修飾。然而，這樣復雜的隱性邏輯關系在中文原文并未采用任何邏輯詞加以說明。根據中文意合特征，源語讀者理解原文沒有邏輯上的閱讀障礙，而對于長期處在形合語言環境下的英文讀者而言，若所接受的譯文沒有任何明顯的連詞以凸顯邏輯，則會一頭霧水。基于此，在英譯茶葉介紹時，對于這類看似平行并列實則有隱性邏輯的連續四字格，必須先厘清其中的邏輯關系，在進行語碼轉換時采取可行的策略將其顯化。如這一例可參考譯為:The tea is of great appearancewithtender and straight bodythatis as thin as a silver needle，一方面采用with將兩部分合為一個整體，另一方面用一個定語從句對其中的修飾關系加以顯化，將原文的四個四字格轉換成一個復雜句，保障了源語信息充分轉碼的情況下，復雜句使行文結構更為緊密、邏輯關系更為清晰，因此更為符合目標消費者的閱讀習慣和文學審美，有助于幫助消費者增進對產品的理解，進而產生消費行為。因此，在英譯茶葉產品介紹中的連續四字格時，切不可盲目追求形式上的對等而忽略了信息的傳達，因小失大。

五、結語

“品牌出海”戰略是新時期我國應對新挑戰、新機遇而提出的重大舉措。作為茶葉大國，我們一直積極拓展海外市場，講好中國茶葉故事，傳播中國茶葉文化。但是，中國茶葉國際宣傳效度一方面依靠茶葉產品本身的品質及價值吸引海外消費者，另一方面在進行茶葉產品介紹和外宣時，要充分發揮語言的經濟價值。針對中文茶葉產品介紹中常以連續四字格行文這一語言現象，提出連續四字格對于提高茶葉產品介紹的文學性、趣味性以及彰顯茶葉不入俗流的特質極具積極意義。而在英譯時，要避繁就簡，避免造成閱讀負擔；化虛為實，幫助譯語消費者增進對茶葉及茶葉文化的理解；同時還要充分考慮譯語讀者的閱讀習慣和審美認知，輕形取義，以提高茶葉產品在目標語域的理解度與傳播度，多維構建中國茶葉產品及茶文化的國際宣傳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