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隆縣是國家級貧困縣,貧困人口與少數民族分布區相互耦合,自然環境較差,基礎設施落后,交通不便等原因相互交織,增加了扶貧難度。例如晴隆縣L上寨組和下寨組,貧困發生率分別為96.8%和97.2%,兩個村小組的共同點都是地處海拔高、生態環境惡劣的自然環境中,出行極為不便,并且兩個小組的人都是少數民族。可見,晴隆縣貧困的區域特征是少數民族與生態環境惡劣相互重疊,內外因相互交織,使得貧困復雜多樣,扶貧成本高。易地搬遷不僅可以減少扶貧的成本,而且可打破貧困代際傳遞的困局,改變貧困人口原生的生存空間,打造新的生存環境,讓個體獲得新的發展。
易地搬遷扶貧的實質是傳統文化與現代語境下的城市文明相互交織的過程,搬遷意味著民眾從熟人社會到半熟人或者陌生人的生存環境,原本相對平衡的社會關系斷裂,社會融入空間分化。影響搬遷后民眾的社會融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是民眾本身的性格和認知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社會融入。民眾性格認知的形成與地域與文化息息相關,當民眾從熟悉的生活環境進入到政府所打造的居住空間,民眾性格的內向性、民族性就凸顯出來,表現出與新環境的格格不入。這種情況在搬遷的初期階段必然存在,人們無法消除這種根植于性格認知的內向性和保守性,而由于這種內向性的民眾性格,人們對新事物的接受和理解過于緩慢。在調研中發現,許多易地搬遷群眾表現出強烈的自卑感,他們認為自己是“農村人”,即使住上了城里的房子,也和“城里人”有差別,不是真正的城里人。
二是遷入地對搬遷民眾的接納和支持不足。如果把易地搬遷民眾自身的性格認知作為影響社會融入的內因,那么安置地民眾對于搬遷民眾的接納與支持就是影響社會融入的外因。對于易地搬遷安置點的原居民與搬遷民眾對于身份的轉變有著他者與本我的認知區別,對于前者而言他們是搬遷戶,是享受國家扶貧政策的特殊人群,搬遷戶的身份會長期存在,他們屬于后來者,在同一區域生活,后者對各種資源共享或者優先使用,搬遷民眾的進入使得安置地人口組成比例發生轉變,安置區域的生存空間受到擠壓,二者形成一種隱性的資源競爭關系。比如教育資源,搬遷民眾的子女享受各種優惠政策,導致教育資源的配置不均衡。正是短時間內隱性的競爭關系,可能導致遷入地民眾對搬遷民眾的社會支持不足,影響了和諧社區建設。
三是搬遷民眾社會交往半徑的縮短,導致原本的社會交往圈層發生斷裂,社會融入難以實現。社會交往是民眾社會融入的行為表現,易地搬遷民眾的社會融入的理想狀態是搬遷民眾之間、搬遷民眾與當地居民之間相處融洽。人的社會性本質決定了群居模式,貧困人口在農村的居住空間獨立感很強,而人與人之間的社會交往聯系緊密,以血緣為紐帶聚居成的村寨共同體,親朋好友、左鄰右舍的語言表達、行為習慣、動作符號等都有趨同性。搬遷后,社會交往的時空背景發生轉變,居住空間與格局雖然更加集聚,但個體家庭之間的分離感越來越強,文化背景存在差異性,鄰里之間的交流會減少,社會交往受到限制,人際關系與交流圈層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不利于同一社區搬遷民眾之間人際關系的建立。
易地扶貧搬遷的實現是多重要素和多元幫扶主體共同作用的結果,動員百姓搬進城只是第一步,使搬遷民眾在安置地穩定地居住,真正融入新的生存空間才是易地扶貧搬遷實施的關鍵環節。因此,在促進搬遷民眾生存空間的構建與社會融入中,筆者提出以下建議。
一是社區建設突出地方性知識的應用,增加民眾的主體意識。易地扶貧搬遷帶來的人口遷移,割裂傳統社會中地方性知識的應用主體,原本社會中傳承的固有習俗難以維系,加深了搬遷民眾的抵觸心理。在晴隆縣的安置點規劃建設中,搬遷民眾參與度很低,幾乎是處于被動接受的狀態,許多搬遷安置點,注重經濟效益而忽視了個體及根植于其內部的文化元素,尤其是少數民族搬遷移民的安置點,搬遷民眾在安置區沒有安全感與歸屬感。易地扶貧搬遷作為多方力量共同推動與參與的事項,政府作為主要推動者,對于生存空間構建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在社區建設上充分應用地方性知識,重視搬遷民眾的固有習俗,嵌入多元文化要素,增強搬遷民眾文化認同,積極培養安置社區共同體意識。
二是構建包容性的社區空間,加強民眾之間的交流。構建具有包容性的搬遷社區,創造搬遷民眾交流的機會,是穩得住、快融入的關鍵。首先,發揮搬遷民眾中權威人物作用。權威人物在搬遷民眾中的帶動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比如有威望的村民和本族村干部,他們往往在搬遷民眾中有著話語權,對于新事物的接受程度比普通村民快,民眾也愿意聽從他們的建議。因此,在安置區,組織權威性人物幫助搬遷民眾適應城市生活,并把民眾的意愿反饋給社區管理部門,以便調整社區治理政策。其次,由社區積極組織各種活動,給不同的民眾創造參與的機會,通過集體活動,促進民眾之間的交流,也給搬遷民眾展示自己文化的機會,有利于增加搬遷民眾間的了解程度。再次,引入社會多元組織力量參與到新市民居住區的治理中,包括工會、共青團、婦聯、社工組織、志愿者協會等組織,采用結對幫扶的方式,對搬遷民眾進行長期的幫助。尤其是選擇會少數民族語言的志愿者,對于不會講漢語,又不認識漢字的搬遷民眾,幫助他們認識基本常用的漢字,提升其自信心和歸屬感。
三是解決搬遷民眾焦慮的生計問題。易地扶貧搬遷中,民眾最焦慮的是搬遷后的生計問題,而技術、年齡是搬遷民眾家庭生計轉型的制約要素。因此,只有采取相應的措施才能保障搬遷民眾的穩定,一方面提升搬遷民眾內源性的動力,要充分開發搬遷民眾的勞動力資源,對搬遷民眾勞動力進行分類統計,針對縣、州所需勞動力量大的實際,安排不能長期離家或者年齡偏大勞動力就近就業,既能照顧家里,又能解決家庭收入來源。另一方面,抓住東西部協作機遇,與東部幫扶縣的用人企業簽訂用工協議,組織壯年勞動力赴東部企業務工,保障搬遷民眾勞動力的就業,也就保證了每個家庭的經濟收入。
四是完善社會保障服務機制。社會保障服務是搬遷民眾融入的基本保障措施,在新的生存環境中,民眾的焦慮心理暫時無法消除,而完善搬遷民眾基本的社會保障機制就可以給民眾帶來安全感。晴隆縣針對易地搬遷民眾后期發展做好統籌,完善了各項保障機制。首先,管理細致化,在各個新市民社區都有服務中心,設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公安、民政、教育等各個業務部門服務窗口,貼近群眾,方便搬遷民眾辦理各種手續,讓搬遷民眾盡快入住新家。其次,在安置點內統籌安排好就業、就學、就醫三大問題。再次,為搬遷民眾辦理社會保障關系銜接的過渡證件,讓搬遷民眾能夠享受各種社會保障。
易地扶貧搬遷引發的社會轉型,是政府通過行政管理的方式,把資源匱乏的貧困地區與資源富集的城鎮之間的生存性資源、信息技術、發展機會等重要資源進行重新配置的重要手段,提升了資源配置的均衡性,同時,為貧困治理提供了一套系統的機制規則,把貧困人口通過易地搬遷的方式納入追求市場經濟規則的生存空間,參與到社會整體性發展之中。因此,要使搬遷民眾積極主動地融入新的生存空間,推動貧困治理,參與到新環境的建設中,必須構建包容性極強的社區空間,采取有效的措施解決搬遷后民眾的約束問題,使不同層次民眾獲得足夠的安全感、獲得感、歸屬感,逐漸改變禮俗化的價值觀,理性地、漸進地重構新的生存空間與社會交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