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謝謝你

華金蓮

“華老師，你睡了嗎？”晚上9點27分，微信里顯示出曾然同學發來的信息。

“沒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忙，哪有那么早睡？怎么啦？”因為他幾乎每天都會發信息來聊兩句，所以我并沒有感到有什么意外或異常。

“華老師，今天我很難受……”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就是他與同學或家人鬧什么矛盾了，我正準備做和事佬。

“為什么班主任那么討厭我？今天當著辦公室老師的面那樣說我，我當時真的是……”“后面我憋了兩節課沒哭出來……”他留下的省略號，在我心中卻像感嘆號！我心里猝然收了一下，馬上回憶起白天的事情來。

下午第一節課是我上課。教室里盡管開著空調，但頂層的高溫仍然讓人悶熱難耐，同學們都邊扇扇子邊進行課前朗讀。這時，我注意到后排的曾然同學悄悄地把空調關了。我問他原因，他說太悶。我說可以開點窗，但是空調不能關，關了的話大家會中暑的。他很不情愿地把空調開了，然后，繼續上課。

課間，他跟在我后面走進了老師辦公室，看到他之后，我沒問他到辦公室來的原因，就跟他的班主任說：“剛才上課，這個家伙竟然把教室的空調關了。”“你怎么回事？天天做些讓老師、同學厭惡的事。還有一個月就畢業了，難道就不能讓老師省省心，讓大家安安心心地備考嗎？”可能因為他平時比較調皮，班主任一下子就來氣了，聲音有點高，直接訓斥起他來。他聽完，沒有說話，像往常一樣，“哦”了一聲就走了出去。

在我們看來，這件事很平常，因為平時已經批評教育過他很多次了，我猜班主任也一樣，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我們甚至覺得他身上毛病特別多，屢教不改，讓人頭痛。

“華老師，今天是我頭暈，關著門窗覺得很不舒服。但是開著門窗開空調又浪費電，所以我才關的。班主任為什么天天都要批評我？這樣子，我真的受不了。”信息聲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曾然，首先，老師向你道歉，是我在沒跟你溝通的情況下向班主任反映了事情。其次，請你相信，我們都不討厭你，你人很好，善良、熱心腸、集體榮譽感強，只是你平時的一些不良行為讓我們感覺不舒服，跟你現在的感受差不多。其實，如果你在課堂上跟著老師、同學們的節奏學習，那你就是老師心目中最優秀的孩子了。”我胡亂發了這么一段話給他。從收到他的第二條信息開始，我的心里都是麻亂的，愧疚、自責、后悔、懊惱，有一種“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感覺。我沒時間思考，只想盡快讓他知道，老師只是針對他的行為，而不是他本人。

“我不是說班主任不可以批評我，而是覺得她要先問清楚情況再來教育我，并且不能當著那么多老師的面大聲地批評我。”我有點欣慰，他繼續說出自己的感受。

“我覺得你說得很對。以后，我們會改正。你也一樣，以后也要試著改變自己，從改變不良行為開始。我們一起努力。”

“好的，華老師，我知道了。很晚了，要睡覺了。”他發來的這些話，讓我心里輕松了一點，但僅僅是一絲而已。因為我覺得事情還沒完全解決，我還需要反省，反省我們的方法、做法、想法。

“睡吧，明天到學校來辦公室找我啊，我想跟你當面聊，而且，我想給你一顆棒棒糖，讓你新的一天從甜美開始。曾然，加油哦！”我希望他能帶著美好的期待入睡。

“好的，謝謝華老師！華老師，晚安。”后面加了一個“加油”的表情。在我看來，充滿力量！

當晚，一夜無眠，我不斷地反思自己二十多年的教學生涯，特別是做班主任的那些年，是否說過一些對學生產生負面影響的話？批評學生之前，有沒有進行溝通？是否只聽了一面之詞就訓斥“犯錯誤”的學生？事后是否去了解事情的真相？……畫面清晰如昨，心里波瀾起伏。

第二天早上7點15分我就到了學校，因為我知道曾然每天都很早到學校，而且那個時間，辦公室的其他老師都沒到。我徑直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給你棒棒糖，愿你一整天都是甜的。”首先，我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猶豫了一下，他接過了我手中的糖，并道謝。

“華老師，昨晚我想了很久，后來不生班主任的氣了。其實班主任批評我是對的，我真的錯了。我也想改正。但是，上課我聽不懂，會覺得很無聊，所以想找同學聊天，想拍球，想出去玩。”寂靜的辦公室里，他一口氣把心聲倒了出來。

“我真的很高興你愿意跟老師分享你的內心感受。我也特別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實你的感受大家都有，大家都想玩，其他同學也一樣，只是他們沒有讓不良情緒影響自己而已。我也曾經是個學生，我也有過不想學習、想出去玩的時候。可是，我最終還是克服了那種想法，打敗了它，挺過來了。我覺得你也可以，只要你有信心。”我覺得這個時候引導他，與其堵，不如疏。

“我想過很多次要改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他用很真誠的語氣跟我交談。

“這樣吧，我跟你一起努力。你先從我的英語課堂上做起，每天上英語課的時候就認真聽，積極回答問題，答錯了也沒關系，只要開口讀書，動手做筆記，就可以了。”我這樣跟他說，是真的希望他用行動影響行為。

“好吧，我試試。”他用不自信的語氣回答。

“曾然，加油！”我高舉右手，為他鼓勁，當然，也為自己鼓勁。

接下來的英語課堂，我盡可能多地關注他，遇到簡單一點的問題就對他提問，當他回答正確時，大大地表揚他。還給他配了一個小師傅，每天上午放學陪他背誦5個單詞，第二天早上再朗讀鞏固。我則不時給他們師徒倆一些小獎勵，讓他們體會到辛勤付出后的甘甜。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曾然有了一定的改變，惡作劇式的行為幾乎沒有了。期末質檢中，他的英語成績超出了班級的平均水平，其他學科也進步比較大。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上了初中之后，他肯定會有更大的進步的。

畢業典禮上，曾然同學帶著笑容向我致謝，跟我道別。但那一刻，我想對他說：孩子，謝謝你！感謝你教會我如何做一名知心的老師，感謝你給我上了教育生涯中最重要的一課。

（作者單位：廣東省英德市第七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