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法益重塑和路徑調整:積極刑法觀下農用地生態法益的刑法保護轉向*

2021-12-22 09:35:48陳禹衡陳洪兵
新疆社會科學 2021年4期
關鍵詞:生態

陳禹衡 陳洪兵

內容提要:針對愈演愈烈的農用地犯罪,積極刑法觀要求完善對農用地犯罪的刑事制裁。通過分析農用地犯罪實況,筆者發現當前爭議在于農用地生態價值的法益化,這導致實行行為認定混亂、司法實踐中罪名選擇困難及法益損失計算模糊。農用地生態法益是指農用地保持其原有生態性質的環境利益,農用地的保護法益是由秩序法益、財產法益演進至生態法益。在引入生態法益后,對實行行為的認定需要對原有行為進行擴大解釋,并仔細甄別新類型的實行行為;在罪名選擇上參考域外經驗,區分污染環境罪和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的界限;在生態法益損失計算上,需要構建相應的生態法益可測量標準和生態法益轉化標準。

伴隨我國經濟社會的高速發展,生態文明建設在社會發展過程中被愈發重視,國土是生態文明建設的空間載體,農用地則是國土概念中的重要組成部分,(1)黃賢金:《構建新時代國土空間規劃學科體系》,《中國土地科學》2020年第12期。因此完善生態文明建設必然要對農用地進行全方位的法律保護,以構建科學合理的農業發展和生態安全格局,而刑法則應該充分發揮其保護作用。統計數據顯示,當下我國的農用地犯罪率居高不下,新的犯罪行為層出不窮,這是因為刑法對農用地犯罪的法益保護和制裁路徑存在缺陷。縱觀我國的農用地生態法益的法律保護體系,《民法典》確立的“綠色原則”強調農用地流轉和使用過程中的生態保護,而《土地管理法》《土地承包法》《土壤污染防治法》等農用地管理法律法規也體現了對農用地生態法益的置重,而《刑法》卻未強調保護農用地生態法益。值得注意的是,《刑法修正案(十一)》體現了我國刑法理念的轉向,積極刑法觀成為今后刑事制裁體系觀念調整的整體面向,積極刑法觀傾向于保護法益前置化,體現了刑法的功能主義傾向,積極應對新型犯罪行為。(2)周光權:《論通過增設輕罪實現妥當的處罰——積極刑法立法觀的再闡釋》,《比較法研究》2020年第6期。有鑒于此,針對農用地犯罪行為,我國刑法應該依據積極刑法觀調整保護法益范圍,強調保護農用地生態法益,并基于法益重心來調整刑事制裁路徑,實現刑事制裁體系的整體升級。

一、當下農用地犯罪的司法實踐及問題分析

通過分析裁判文書網2010—2020年農用地犯罪的案件可以發現,侵害農用地生態法益判處的罪名有污染環境罪、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盜伐林木罪及濫伐林木罪、非法采礦罪及破壞性采礦罪,并主要判處污染環境罪和非法占用農用地罪。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的案件數量從2010年的12件上升至2019年的5929件,其中侵害生態法益的案件數量從1件上升至956件,占比也從8.33%上升至21.86%。與之相對,農用地判處污染環境罪的案件數量從2013年的4件上升至2020年的264件,其中侵害農用地生態法益的案件從0件上升至236件,占比高達89.39%。通過分析上述數據可以得出:當下農用地犯罪司法實踐中,已經不再單一置重于維護農用地的管理秩序,而是強調保護農用地生態法益,采用了多元保護法益組合,這體現了《刑法》趨于對農用地進行全方位保護,并和《民法典》等其他法律規范保持一致。

表1 2010—2020年非法占用農用地罪案件統計表

圖1 2010—2020年非法占用農用地罪案件趨勢圖

年份(年)20132014201520162017201820192020侵害生態法益案件(件)021537182272344236農用地污染環境罪案件(件)476119214236298372264占比(%)02.6312.6117.2977.1291.2892.4789.39

圖2 2013—2020年農用地污染環境罪案件趨勢圖

年份(年)非法占用農用地罪污染環境罪盜伐林木罪、濫伐林木罪非法采礦罪、破壞性采礦罪201010002011101020121002020131805120141742361201536915709201643337605201764518294920189402721041220191185344954320209562369857總計47321088565137占比(%)72.5516.688.662.11

通過上述司法實踐的數據分析可以得出,在農用地生態價值日益凸顯的今天,雖然在積極刑法觀的指引下,侵害農用地生態法益的刑事制裁體系日漸嚴密,但是囿于對生態法益的認識和理解,導致其存在以下四點問題。

(一)農用地生態價值的法益化存在爭議

對于農用地犯罪的保護法益,傳統觀點認為是維護農用地管理秩序法益,因此其保護核心是國家農用地管理制度,需要圍繞“秩序”完善相關罪名的司法適用,(3)葉旺春:《論我國土地刑法規范的缺陷及其完善》,《現代法學》2009年第6期。亦有學者通過2016年“兩高”發布的《環境污染犯罪司法解釋》側面論證司法機關對引入生態法益持相對謹慎態度。(4)劉艷紅:《環境犯罪刑事治理早期化之反對》,《政治與法律》2015年第7期。而伴隨生態文明建設的不斷推進,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強調保護農用地生態法益,提出未來刑法的修正應確立以生態法益為相關罪名主要法益的立法理念,(5)吳萍:《農用地“三權分置”的生態風險與刑法應對》,《江西社會科學》2020年第12期。從而強化對農用地的保障。實際上,在環境問題尚未惡化之前,農用地的保護重心是秩序法益以及農用地改革后被賦予的財產法益,而保護農用地生態法益則是刑法理念轉變的體現。在積極刑法觀的倡導下,司法實踐中強調生態法益,是將保護法益的范圍前置并擴大,因為生態法益在農用地犯罪中往往最先遭受侵害,所以保護生態法益本身就體現了積極刑法觀的預防性理念。但是,如果貿然引入生態法益的概念,將農用地的生態價值法益化,可能對遏制農用地犯罪并無實際效用,甚至會肆意擴張刑事制裁范圍,導致其有象征性立法之嫌。(6)劉艷紅:《象征性立法對刑法功能的損害——二十年來中國刑事立法總評》,《政治與法律》2017年第3期。有鑒于此,農用地生態價值的法益化需要解決以下問題:第一,需要在積極刑法觀理念下探討如何重塑農用地生態法益的內涵,基于其價值功能創設生態法益的基礎,并將積極刑法觀理念的前置性、預防性價值選擇蘊含其中,(7)勞東燕:《功能主義的刑法解釋》,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20年,第43頁。而非草率地將環境管理秩序或者環境權解釋為生態法益。第二,需要從理論基礎、時代需求等多方面論證引入生態法益的合理性和必要性,避免生態法益的空置化。(8)李嵩譽:《農地生態價值保護的刑法機制》,《法學雜志》2020年第11期。第三,引入生態法益后,需要將其和秩序法益、財產法益相結合,并且嘗試構建不同法益間的轉換體系,因為農用地是具備經濟、生態、社會等多功能價值的整體系統,而且各功能價值之間是相互聯系和影響,(9)李嵩譽:《土地流轉中的環境規制研究》,《法學雜志》2019年第11期。所以不能孤立地看待生態法益。

(二)農用地犯罪行為范式構成認定混亂

囿于當下刑事司法對農用地犯罪保護法益的理解含混,導致對侵害生態法益的行為范式的認定存在混亂,實際上,行為是否具備違法性,是根據法益是否受到侵害或者危險來評價的,并非根據行為本身是否違反規范來決定的。(10)張明楷:《法益初論》,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208頁。如果僅將農用地犯罪的保護法益限定為秩序法益,那么可能出現某行為并未違反秩序法益,而行為本身具有實質違法性,導致出現某行為因為沒有違反行政管理法規而出罪,但實際裁判的結果卻明顯與之相反的情形。除此以外,秩序法益的內核是秩序,而行政法所建立的農用地管理秩序并不一定需要刑法進行同步保護,只有嚴重破壞農用地管理秩序的行為方可認為是犯罪,這必然導致刑事制裁的空缺。比如在“玉米倒茬改良土壤案”中,一審法院認定受讓人如通過耕種農作物玉米進行輪作(倒茬)來改良土壤的種植條件,并未違反具體行政法規,但同時依據相關司法鑒定中心的測量鑒定意見被認定為“種植農作物嚴重破壞林業種植條件”,即構成對農用地生態法益的損害,構成非法占用農用地罪。(11)參見(2016)內2223刑初426號刑事判決書。實際上,由于生態法益的缺失,導致在具體行為范式的認定上存在爭議,比如有學者認為行為人在農用地上違規采用“蒸餾、萃取、沉淀、過濾”等方式處理危險廢物,導致危險廢物出現“跑、冒、滴、漏”等行為,嚴重侵害農用地生態法益,但是刑法中并未規定,而同時這種抽象的危害結果難以被認定為污染環境罪中的“嚴重污染環境”,最終導致刑法規制的失效。(12)陳偉、熊波:《刑法中的生態法益:多維轉型、邊緣展開與范疇匡正》,《西南政法大學學報》2018年第1期。綜合來看,造成農用地犯罪行為范式認定混亂的原因就是秩序法益及財產法益無法完全涵括破壞農用地的行為類型,導致無法基于保護法益對實行行為進行實質解釋,而忽視這些行為范式也違背積極刑法觀“增加因為社會的發展變化而需要刑法保護的法益,規制新出現的行為類型,改良原本缺乏類型性的現行刑法,消弭處罰漏洞”的理念。(13)張明楷:《增設新罪的觀念——對積極刑法觀的支持》,《現代法學》2020年第5期。

(三)侵害生態法益的罪名選擇存在爭議

農用地犯罪在侵害生態法益時,由于法益保護和實行行為的認定缺漏,導致司法機關在適用非法占用農用地罪還是污染環境罪上舉棋不定。(14)在侵害農用地生態法益的罪名中,盜伐林木罪及濫伐林木罪、非法采礦罪及破壞性采礦罪都有較為特定的適用場域,即農用地中的林業用地和蘊含礦產的農用地,且適用罪名數量占比較低,因此罪名選擇爭議的重點是非法占用農用地罪和污染環境罪。比如在“胡平生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金華市國土資源局認定當事人造成“鑒定地塊內有36.59畝耕地原種植條件遭到了破壞,水田表層被沙石、建筑垃圾和廢土等外來固體廢棄物堆積、壓實,部分水田和旱地已被挖掘,原耕作層和底土層土壤缺失,形成多處積水洼地,上述耕地原種植條件已完全喪失,且不易復墾”(15)參見(2020)浙07刑終609號刑事附帶民事裁定書。,最終將這種破壞農用地生態法益的行為認定為非法占用農用地罪。與之相對,在“胡劍明污染環境案”中,當事人的實行行為是挖掘農用地填土,和上述案例中實行行為相近,并由惠州市自然資源局認定為農用地原有的種植條件喪失,也是侵害生態法益,但是最終卻認定為污染環境罪。(16)參見(2020)粵1323刑初295號刑事附帶民事判決書。有鑒于此,因為對生態法益的認定模糊,導致相近行為對應的罪名選擇上存在爭議,這不僅不利于保護農用地生態法益,而且降低了司法公信力,堅持積極刑法觀不等于罪名選擇上的混亂,更不等于肆意擴大刑事制裁的范圍,因此廓清生態法益對應的罪名選擇成為應然之舉。

(四)農用地犯罪法益損失計算亟需完善

由于長期以來對農用地生態法益的忽視,導致在計算農用地的法益損害時缺漏了生態法益,并且在司法實踐中也沒有準確的生態法益損失計算模式,以及和其他類型法益對應的轉化標準。在“廣州市紅星經濟合作社流轉土地案”中,紅星合作社流轉基本農田39.8076畝主要用于取土挖塘,導致基本農田的種植功能毀壞,但是在評價農用地損失時,僅計算了平整被損害土地的費用,也就是破壞農用地造成的經濟損失,而忽視了農用地作為環境資源為人類社會所提供的生態價值上的功能損失,也就是生態法益損失。(17)白建國、葉云翔:《土地瀆職犯罪案件中價值鑒定問題的思考》,《中國檢察官》2010年第1期。如果在計算法益損失時忽視了生態法益的價值衡量,只會加劇農用地犯罪愈演愈烈的趨勢,同樣的兩個行為,如果其中一個侵害了生態法益而未受到更嚴厲刑事制裁,那么就有違司法公正。實際上,農用地犯罪不只關系著農用地分配、農用地管理秩序維持等問題,還涉及農用地的生態安全問題,而對農用地的刑法保護也需要從保護秩序價值、經濟價值向生態價值轉型,也就是從秩序法益、財產法益轉向生態法益,因此在司法實踐中計量保護法益損失,必須要加入生態法益,并且建立生態法益的可測量標準。除此以外,在整合農用地犯罪中的秩序法益、財產法益及生態法益后,由于生態法益過于抽象,也要構建生態法益和其他兩種法益的轉化體系,實現對農用地犯罪法益損失的統一計算。

二、積極刑法觀下法益保護的重塑和完善

《刑法修正案(十一)》代表我國刑事立法活性化趨勢加強,在整體理念上轉向積極刑法觀,由此導致刑法在立法、法益、解釋等諸多層面的嬗變。積極刑法觀要求刑法在“嚴而不厲”的思想指導下積極介入社會生活,為了周延保護法益而主張實質解釋論。(18)付立慶:《積極主義刑法觀及其展開》,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20年,第20—21頁。因此在農用地犯罪的刑法規制中,對于保護法益需要重新理解,在論證引入生態法益的必要性后,重塑和完善生態法益的適用。

(一)積極刑法觀下生態法益概念的重塑

對于農用地犯罪中生態法益的概念,學界曾展開了激烈討論。有學者認為農用地生態法益是農業生產能力,認為刑法保護農用地的宗旨在于保障糧食供給。(19)侯艷芳:《環境刑法的倫理基礎及其對環境刑法新發展的影響》,《現代法學》2011年第4期。也有學者將農用地生態法益定義為生態用途的特定性,不可改變農用地的用途。(20)王德政:《非法占用農用地罪中“數量較大”與“大量毀壞”的關系——以防止農用地被擅改用途為出發點》,《中國農村研究》2016年第2期。還有學者強調農用地生態法益是其自我凈化能力,認為其生態需求是維持自身良好狀態,并進行自我修復,重點是自然屬性與自體性價值。(21)侯艷芳:《關于非法占用農用地罪之有效懲治的理性思考》,《人民法治》2018年第4期。上述觀點對農用地犯罪生態法益的界定都忽視了積極刑法觀理念,而積極刑法觀作為生態法益的價值支撐,必然不可被忽視,因此上述概念也必然無法契合當下社會刑事司法體系轉型的需要。

基于積極刑法觀重塑農用地犯罪中生態法益的概念,需要參照刑法上一般意義的生態法益內涵,并結合積極刑法觀和農用地犯罪的特征進行調整。首先,刑法上的生態法益,是指由刑法所表達的包括人在內的各種生態主體對生態要素及生態系統的利益需求,(22)焦艷鵬:《刑法生態法益論》,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17頁。而這種利益需求則是建立在生態文明的基礎上,要求人類社會在利用自然資源時肯定其內在價值和系統價值,(23)〔美〕霍爾姆斯·羅爾斯頓:《環境倫理學》,楊通進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年,第253—257頁。以實現人類社會的客觀活動和生態系統的良性運轉間的協調,比如德國就基于生態法益觀構建環境刑法體系。(24)許玉秀:《主觀與客觀之間——故意理論與客觀歸責》,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年,第345頁。其次,參考積極刑法觀擴大犯罪圈范圍、犯罪介入前置化的特征,改造后的生態法益意味著對農用地的保護范圍擴大,對破壞生態法益的行為提前預防,并要求生態法益類型化、具體化和可測量化,實現有效的法益識別、法益度量和精細化司法。(25)焦艷鵬:《論生態文明建設中刑法與環境法的協調》,《重慶大學學報》2016年第3期。最后,結合司法實踐的反饋,在解釋農用地生態法益的內涵時,必須將司法實踐中重點關心的生態性涵括其中,并具象化為裁判文書中經常體現的土壤肥力、土壤可持續性、土壤生物和養分指標等基礎組成部分,否則農用地生態法益的概念會過于抽象,不利于司法部門理解和適用。

綜合來看,重塑后的農用地犯罪生態法益可以概括為“農用地保持其原有生態性質的環境利益”,而具體內容則應參照農用地管理指標,實現可測量化,此處的生態法益是為了保障農用地自身生態系統結構的完整性與平衡性,強調農用地自體性的生態價值,并非純粹為人類利用的工具性價值。(26)劉紅:《環境權應為環境犯罪客體之提倡,《中國刑事法雜志》2004年第5期。在社會價值層面,生態法益是為了實現農用地的可持續發展,為人類社會提供可依賴的生產資料;在理論架構層面,生態法益要將唯物辯證法的物質觀、發展觀融合于農用地犯罪結果的異質性認定中;在倫理平衡層面,應當將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平衡生態體系構建作為生態法益識別的本質依據。(27)陳偉、熊波:《刑法中的生態法益:多維轉型、邊緣展開與范疇匡正》。從社會價值、理論架構、倫理平衡這三個層面解釋生態法益的內涵,能夠使重塑后的生態法益符合遏制農用地犯罪的現實需求,并以此為基礎構建一體化的農用地犯罪刑事制裁體系。

(二)積極刑法觀下引入生態法益的證成

法益保護的結構脫胎于利益結構,而當前社會的利益結構正由“國家利益—個人利益—社會利益”模式向“國家利益—個人利益—社會利益—生態利益”模式轉型,對應的法益保護結構也受其影響有了新的構成,(28)簡基松:《論生態法益在刑法法益中的獨立地位》,《中國刑事法雜志》2006年第5期。而其中新增生態法益概念,則意味著刑法保護范圍擴大,而這正好符合積極刑法觀的價值理念。積極刑法觀認為刑事立法的擴張并不必然招致刑法過度干預的系統風險,犯罪化與刑法謙抑性沒有矛盾,(29)周光權:《轉型時期刑法立法的思路與方法》,《中國社會科學》2016年第3期。而積極刑法觀所代表的犯罪圈擴大的趨向,也是當下中國社會治理與社會控制的客觀需要。(30)梁根林:《刑法修正:維度、策略、評價與反思》,《法學研究》2017年第1期。實際上,如果當下仍然教條地追求刑法自身的安定性,為此不惜經常性地犧牲具體案件處理的妥當性、合理性的話,非但不利于法律至上主義觀念的形成,反而是對刑法權威的削弱。(31)付立慶:《論積極主義刑法觀》,《政法論壇》2019年第1期。有鑒于此,在積極刑法觀的價值理念內,在農用地犯罪中引入生態法益的法益保護概念,不僅是貫徹積極刑法觀的具體體現,而且也符合風險社會下刑法價值取向轉型的現實需求。

第一,積極刑法觀的前提是法益保護主義,而且要依據實質的法益概念來檢視當下刑事司法中的漏洞,生態法益正好是這里的“漏洞”,而積極刑法觀的理念則正好能夠作為引入生態法益的價值支撐,幫助重新規劃刑事制裁路徑。有學者將農用地犯罪中涉嫌破壞環境行為對應的實質侵害客體界定為生態法益,并且圍繞這一法益主體構建生態法益的內涵,擺脫了“以生態環境為主體的法益類型”的機械認知。(32)焦艷鵬:《生態文明保障的刑法機制》,《中國社會科學》2017年第11期。對于保護法益的范圍,“法益沒有自然法的永恒效力,而是跟隨憲法基礎和社會關系的變遷而變化”(33)〔德〕克勞斯·羅克辛:《刑法的任務不是法益保護嗎?》,樊文譯,《刑事法評論》2006年第2期。,根據司法實踐中反饋的情況可以得知,堅持秩序法益乃至財產法益并不能解決現實中農用地被破壞所激化的社會矛盾,而引入生態法益則符合積極刑法觀對刑法保護范圍擴張的追求,進而優化刑事司法,通過科刑防止將來的法益侵害或者危險,以體現刑法的存在理由與機能,(34)〔日〕井田良:《講義刑法學·總論》第2版,東京:有斐閣,2018年,第17頁。探明為保全國民利益所必需的必要最小限度的刑罰。(35)〔日〕前田雅英:《刑法講義總論》第5版,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2011年,第5頁。引入生態法益的背后,是土地倫理觀念的演進,要求人尊重自然,表明人與農用地之間是合作而非利用的關系。(36)〔美〕利奧波德:《沙鄉年鑒》,李恒嘉譯,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8年,第184頁。當下的農用地犯罪首先侵害的是農用地生態環境,其次才構成財產損害及秩序違反,(37)穆麗霞:《論我國環境刑法的立法價值取向及其實現》,《法學雜志》2015年第1期。引入生態法益也符合了積極刑法觀的法益保護預防化的傾向,將最先受害的生態法益涵括其中。綜合來看,這種依托社會進步將現實需求轉化為法益保護的行為,是積極刑法觀在刑事司法中最為突出的價值體現,將刑法擴展的范圍根基與法益保護綁定,避免了刑事制裁范圍的無限擴張。

第二,依據積極刑法觀在農用地犯罪中引入生態法益契合當下的時代背景,滿足當下刑事司法的現實需要。當前社會中環境風險將干擾公眾的生活,這種具有不確定性、廣泛性和后果嚴重性的風險構成對現行刑事司法體系穩定性帶來挑戰,(38)勞東燕:《風險社會中的刑法:社會轉型與刑法理論的變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26頁。而愈演愈烈的農用地犯罪就是這種挑戰的集中體現,積極刑法觀也就應運而生。在不穩定的風險社會中,積極刑法觀所倡導的刑法介入前置化存在適用空間,而在農用地犯罪中,農用地首當其沖被侵害的就是生態法益,財產法益或秩序法益在其中排名靠后甚至被稀釋,(39)劉俊:《土地所有權國家獨占研究》,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年,第41頁。保護生態法益可以使得對農用地的保護大大提前。(40)蘇彩霞:《“風險社會”下抽象危險犯的擴張與限縮》,《法商研究》2011年第4期。除此以外,著眼于風險本身,其在農用地犯罪中表現為一種“危險和不安全感”(41)〔德〕烏爾里希·貝克:《世界風險社會》,吳英姿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102頁。,而這種“虛無”的威脅,所侵害的法益也正是一般公眾難以察覺的生態法益,因此風險威脅和生態法益兩者相對應。綜合來看,風險社會的到來需要積極刑法觀發揮作用,而立足于風險社會的現實考量,通過引入生態法益回應風險社會的現實問題,則實現了刑法的社會功能,(42)勞東燕:《風險社會與功能主義的刑法立法觀》,《法學評論》2017年第6期。并契合了風險社會的現實需求,體現了刑法在風險社會積極發揮自身作用的價值傾向。

(三)積極刑法觀下不同類型法益的演進

在積極刑法觀下重塑農用地犯罪的生態法益,并不意味著農用地犯罪只侵害了生態法益,引入生態法益只是為了完善保護法益的范圍,構建保護法益的動態平衡體系。參考我國對農用地犯罪刑法規制歷史沿革和保護法益價值取向的轉變經歷,結合當下農用地犯罪的現實狀況,侵害農用地生態法益主要涉及非法占用農用地罪和污染環境罪,而兩者的保護法益也從秩序法益、財產法益演進至生態法益。

在歷史沿革上,農用地犯罪保護法益最先是農用地管理秩序,其理論基礎是將刑法在社會共同生活中的重要作用歸結為對社會整體法秩序的維護,以實現刑法的保護任務。(43)林山田:《刑法通論》,臺北:臺灣元照出版有限公司,2008年,第52頁。在此之后,通過對農用地財產屬性的發掘、農用地利用的科學技術的進步以及社會整體觀念的轉型,促使刑法開始重視侵害農用地可能構成的財產法益損失。與上述兩種保護法益相對,生態法益的提出則伴隨了相當多爭議,即便是在環境保護理念較為先進的德國,也是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經歷了從秩序到人類生命、健康、財產利益再到保護生態利益的轉變,在此期間亦有學者認為將保護法益擴展到生態法益意味著“它(環境刑法)可能走得太遠了”(44)Susan F.Mandiberg,What Does an Environmental Criminal Know,Natural Resources & Environment,Vol.23,No.3,2009,pp.24-28.,而當今的《德國刑法典》完成了對生態法益的重塑,相關環境犯罪的構成以造成生態環境不利影響為標準。(45)林東茂:《德國刑法翻譯與解析》,臺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2018年,第672頁。實際上,對于農用地犯罪中生態法益的保護,在農用地犯罪保護法益中出現的最晚,所以居于最末地位,這本身就和刑法觀念的歷史演進一致,伴隨著積極刑法觀在當前社會走向前沿,代表積極預防的生態法益保護的理念也會隨之出現。

在價值取向轉變上,農用地犯罪中提出生態法益的主要依據是土地倫理觀念的生成和生態中心法益論的興起。在土地倫理層面,生態法益的概念本身就源于財產法益和秩序法益,衡量農用地生態性質的標準包括農用地的產出能力與農用地的生態健康狀況,其中前者和農用地的經濟狀況掛鉤,通過經濟決定論來判斷涉及農用地行為的屬性,對應農用地財產法益,而后者和農用地的生物區系特性掛鉤,具體對應農用地的自然物種系統以及環境系統,將農用地的自然屬性轉化為生態法益。(46)〔美〕利奧波德:《沙鄉年鑒》,李恒嘉譯,第175—181頁。有鑒于此,在土地倫理理論的支撐下,農用地管理秩序和財產是土地倫理的表層鏡像,而生態法益是土地倫理的深層內核,伴隨積極刑法觀理念的提出,農用地的財產法益和秩序法益必然會被逐漸發展到生態法益,實現對農用地的真正保護。在生態中心法益論層面,以往純粹的人類中心法益說認為“現代風險犯罪例如環境犯罪也不過是為了保護不特定或者多數人的生命、健康利益”(47)雷東生:《刑法保護法益的判斷規則》,《法制與社會發展》2015年第6期。。法益折衷論則批評這種觀點是對生態法益獨立性的否認,并認為從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到污染環境罪的立法變化,可以發現我國對人類中心法益論的放棄,相反應該將生態利益作為與人類相關的預期利益。(48)張志鋼:《擺蕩于激進與保守之間:論擴張中的污染環境罪的困境及其出路》,《政治與法律》2016年第8期。生態中心法益論認為,環境犯罪的對象應該歸結于生態環境本身,環境法益是環境本身的利益。(49)〔德〕克勞斯·羅克辛:《德國刑法學總論》,王世洲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年,第18頁。在農用地犯罪中,生態法益的重塑和構建就是從原有的秩序法益和財產法益演化而來,而且在積極刑法觀的指引下將生態利益的發揮前置化,能夠在尚未損害秩序法益、財產法益時成立犯罪,實現防患于未然的效果。(50)李琳:《立法“綠色化”背景下生態法益獨立性的批判性考察》,《中國刑事法雜志》2020年第6期。通過梳理環境犯罪法益論的變化過程可以得出,從人類中心法益論轉向法益折衷論,再到生態中心法益論,伴隨了法益論基礎觀點從秩序法益、財產法益演進至生態法益的過程,兩者間具有內在的耦合性。

總而言之,農用地犯罪中不同類型的保護法益在積極刑法觀的指引下實現動態融合。(51)〔日〕關哲夫:《現代社會中法益論的課題》,王充譯,《刑法論叢》2007年第2期。實際上,當下自然環境中值得被保護的價值日益增加,并集中體現為生態法益,即生態學的法益概念(Oekologischer Rechtsgutsbehgriff),(52)〔日〕町野朔:《環境刑法の綜合的研究》,東京:信山社,2003年,第7頁。而農用地犯罪也受此影響,強化對生態法益的保護,而且可能會伴隨積極刑法觀價值理念的深入而增加權重,這從上文總結的裁判數據中可見一斑。但是,強調生態法益并不意味著對秩序法益和財產法益的排斥,因為“法益概念被理解為是在現實社會生活中具有事實的基礎”(53)〔日〕甲斐克則:《海事法の諸問題——伊藤寧先生退職紀念論集》,東京:中央法規出版社,1985年,第95頁。,由于生態法益和積極刑法觀的理論基礎具有一致性,必然會被逐步重視,加之生態法益和秩序法益、財產法益在遏制農用地犯罪上具有目的一致性,三者間只是側重點和表現樣態的差異,并不會出現根本上的相互排斥。綜合來看,在積極刑法觀指引下引入生態法益,是秩序法益、財產法益演進過程的必然結果,不僅可以保證法益內部結構的相對穩定性,而且會依據社會的發展變化調整不同類型法益的權重,實現動態平衡,藉此指導對農用地犯罪的刑法規制。

三、法益保護重塑后犯罪制裁路徑的升級

基于積極刑法觀引入并重塑了生態法益,而后要在全新構建的保護法益框架內升級農用地犯罪的制裁路徑,包括完善農用地犯罪行為范式認定、優化罪名選擇和侵害法益的計算,避免積極刑法觀肆意擴大刑事制裁范圍,確保升級后的刑事制裁路徑公平公正。

(一)重塑法益后調整實行行為認定

在重塑了農用地犯罪的保護法益范疇后,因為“刑法不外乎是為了法益保護的手段,通過向國民明示禁止一定的行為規范”(54)〔日〕井田良:《刑法講義總論》,東京:成文堂,2002年,第248頁。,所以與保護法益對應的實行行為的認定也隨之需要調整。在由秩序法益、財產法益、生態法益構成的農用地犯罪保護法益的指引下,主要的調整集中在生態法益對應的實行行為,既要解釋新增的行為類型,同時也要對原有的行為類型進行重新解釋,并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基于積極刑法觀對原有的農用地犯罪行為進行擴大解釋,以涵括原有保護法益所未能解釋的實行行為。以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為例,其中“違反”和“非法”是針對秩序法益,而采用結果無價值的“數量較大”且“大量毀壞”則針對財產法益,可見在傳統的實行行為認定中并未包括對應生態法益的行為。但是在積極刑法觀的指引下,對原有實行行為采用擴大解釋,以保證原有的行為定義不會趨于狹隘和消亡,而是能夠在積極刑法觀所代表的立法活性化趨勢中“煥發新生”(55)劉艷紅:《積極預防性刑法觀的中國實踐發展——以〈刑法修正案(十一)〉為視角的分析》,《比較法研究》2021年第1期。,將新出現的生態法益融入實行行為的解釋中。在“詹某某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當事人使用挖掘機對涉案林地進行推挖的行為,被一審法院認定為造成林地上原有植被或種植條件嚴重污染,構成了對生態法益的破壞,(56)參見(2015)海刑初字第240號刑事判決書。這里就是將生態法益融入了傳統實行行為的解釋中,摒棄了侵害財產法益的觀點,轉向生態法益。實際上,“所有的法益都應當在公共脈絡或社會關聯中觀察其價值”(57)Vgl.Günther Jakobs,Strafrecht Allgemeiner Teil,2,Aufl.,1991,§2,Rn.10.,在當前社會背景下,生態法益的概念必然會被刑法司法所置重,那么對原有行為采用擴大解釋的方法來增加法益保護的范疇也無可厚非,這避免刑法的頻繁變更。對于行為的擴大解釋,需要和刑法條文以及整體的精神相協調,(58)張明楷:《罪刑法定與刑法解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7年,第126頁。而當下刑法的整體精神是積極刑法觀,那么以此為基準對侵害生態法益的原有的實行行為加以規制,則是在罪刑法定原則和積極刑法觀之間找到了平衡。

第二,基于保護生態法益對新出現的農用地犯罪行為加以甄別,判斷新的實行行為類型是否構成犯罪。有學者認為當前對侵害農用地行為的認定比較單一,例如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的行為方式僅限于非法占用,沒有涵蓋其他破壞農用地的行為,如合法占用而毀壞農用地的行為,(59)趙秉志:《中國環境犯罪的立法演進及其思考》,《江海學刊》2017年第1期。而這種行為對農用地生態法益的損害不一定小于對其他類型法益所構成的損害,但是卻形成了刑事制裁的空白。值得注意的是,在司法實踐中,已然出現了對類似行為加以規制的趨勢,比如在“崔正華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當事人經林業行政部門審核批準承包林地,但是本該種植生態林,卻種植了防護林,這一行為無法認定為損害秩序法益和財產法益,但是卻損害了生態法益,因為林種的不同對林地的養護產生影響,最終判處非法占用農用地罪。(60)參見(2018)皖0122刑初119號刑事判決書。當然,并不是所有的新行為類型都能認定為損害生態法益,在“王成來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一審、二審乃至終審法院都認為“固體廢棄物、巨大石塊的堆放壓占以及重型運輸設備的運動對耕地的生產能力有重大影響并導致該區域恢復原生態狀況非常困難,屬于對耕地和生態環境的嚴重破壞行為”,而在再審法院裁判文書中卻依據“僅隔不到一年的時間,涉案土地的種植條件和種植面積就均已改善”的實際情況,判斷用石頭堆放壓占的行為沒有損害農用地生態法益,因此不構成非法占用農用地罪。(61)參見(2010)曲刑初字第6號刑事判決書,(2010)曲刑初字第151號刑事判決書,(2011)保刑終字第283號刑事裁定書,(2016)冀刑再2號刑事判決書。有鑒于此,對于新出現的實行行為類型,比如上文提到的“蒸餾、萃取、沉淀、過濾”等行為,應該基于是否侵害生態法益來判斷是否構成犯罪,在實行行為的認定上,積極刑法觀的加持雖然意味著刑事制裁范圍的擴張,但是這并非是肆意地擴張,而是依據具體的保護法益內涵進行有目的地擴張,從而更新實行行為的類型,體現刑法的社會治理和社會控制機能。(62)〔德〕克勞斯·羅克辛:《刑事政策與刑法體系》,蔡桂生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76頁。

(二)參考域外經驗確定罪名的選擇

在確定農用地犯罪重塑后的保護法益和對應的實行行為之后,針對新增加的生態法益,需要確定具體罪名的選擇路徑,區分非法占用農用地罪和污染環境罪間制裁范圍的界限,避免在積極刑法觀下的罪名選擇陷入“手足無措”的困境。參考域外的相關經驗,《俄羅斯聯邦刑法典》第254條規定了毀壞土地罪,是指在肥料、植物生長素、農藥和其他危險化學物質或生物物質的保管、使用和運輸過程中違反這些物質的處理規定而使土地受到經濟活動或其他活動有害產品的毒化、污染或其他破壞,導致人的健康和周圍環境受到損害的。(63)《俄羅斯聯邦刑法典》,黃道秀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年,第224頁。《德國刑法典》第324條a項規定的污染土地罪,是指違反行政法義務,將特定物質埋入、侵入或棄于土壤中造成污染或引起其他不利改變,導致危害人類、動物、植物健康,或污染其他貴重物品或水域,或者造成污染范圍廣泛的行為。(64)《德國刑法典》,徐久生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222頁。日本則是通過監管農藥生產,頒布《農藥管制法》等關于防治農用地土壤污染的法律,借助行政法迂回地實行控制,以達到保護農用地的目的,并設置了限制自由、課以義務等行政處罰。(65)〔日〕野口悠紀雄:《土地經濟學》,汪斌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年,第21頁。《加拿大刑法典》第430條規定對包括農用地在內的不動產進行毀壞的,適用刑事制裁。(66)《加拿大刑事法典》,羅文波、馮凡英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250頁。《法國刑法典》中第332-2條第3款規定“毀壞、破壞已分類定級或已予登記之動產或不動產”的,科處3年監禁并科30萬法郎罰金,(67)《最新法國刑法典》,朱琳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15年,第122頁。將農用地視為不動產加以保護。

由此來看,域外對于侵害農用地生態法益犯罪行為的刑事制裁,采用了三種路徑:第一種是俄羅斯和德國采用的專門罪名制裁模式,設置毀壞土地罪或污染土地罪之類的專門罪名,并規定了對應的實行行為,主要保護農用地生態法益。但是,德國刑法中規定了行政法義務的違反,這意味著其采用了空白罪狀的模式,更能適應當下社會快速發展的現實情況,避免刑法中對農用地生態法益的保護處于空置的狀態。第二種是日本采用的行政刑法的模式,對于破壞農用地生態法益的行為,在各個專門的行政法規中附上對農用地構成損害所需要接受的處罰,這種單行的行政刑法模式,有助于保障刑法的穩定性,避免違反罪刑法定原則。(68)張明楷:《刑事立法模式的憲法考察》,《法律科學》2020年第1期。第三種是法國和加拿大的概括式罪名模式,即沒有專門針對農用地設置罪名,而是將農用地的概念歸入不動產的概念中,同時將對農用地生態法益的侵害概述為毀壞、破壞,這種概括式敘述的罪名模式,雖然能夠保障農用地的生態法益,但是在司法實踐中一般需要對行為認定進行擴大解釋,增加了判斷難度。我國刑法采用的是專門罪名和概括式罪名并置的模式,其中非法占用農用地罪是專門罪名,而污染環境罪是概括式罪名,但問題在于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的對生態法益的保護路徑并不明確,而污染環境罪的涵括范圍過大沒有針對性,因此都需要結合積極刑法觀理念加以改進。

第一,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的問題在于傳統的規制方向集中在農用地管理秩序,而后引入了對財產法益的保護,但是對于農用地生態法益的保護則是近期才興起,因此本罪的犯罪構成需要重新解釋。首先,對于本罪中“違反土地管理法規”的空白規范要件,要求認定侵害生態法益構成行政違反,因此需要在對應的土地管理法規中找到保護生態法益的規定,比如《土地管理法》第42條規定的“提高耕地質量,增加有效耕地面積,改善農業生產條件和生態環境”,就可以為規制農用地犯罪侵害生態法益的行為提供規范依據。其次,對于本罪中的“非法占用農用地”、“改變被占用土地用途”的規定,需要圍繞生態法益進行重新解釋,其中“非法占用”可以理解為剝奪了農用地的生態利用可能性,導致其無法被正常利用,也無法納入自然生態循環系統,而“改變被占用土地用途”意味著農用地的生態用途屬性被改變,其基礎的生態屬性被剝奪后,無法發揮其作用而脫離自然系統,生態法益因此受損。最后,本罪中的“毀壞”對應具體的生態法益損害數量,大量毀壞作為一個罪量因素,關系到本罪成立與否,因此毀壞和生態法益的損失掛鉤,采用不同于秩序法益和財產法益的計算方式。積極刑法觀要求加強刑法保護,所以理應擴大本罪的法益保護范圍,將生態法益的損失計算在內,判斷是否構成本罪。

第二,在經過《刑法修正案(八)》的修訂后,環境污染罪采用了生態學的人類中心的法益論,(69)劉艷紅:《民法典綠色原則對刑法環境犯罪認定的影響》,《中國刑事法雜志》2020年第6期。并因為是空白罪狀而受到其他法規規范的影響,尤其是在《民法典》綠色原則的影響下,加快刑法生態化進程,促使其將所保護的法益轉變為生態法益,處罰范圍也隨之擴大,(70)劉艷紅:《人性民法與物性刑法的融合發展》,《中國社會科學》2020年第4期。因此其改進方向是對犯罪行為認定的限縮。考慮到非法占用農用地罪已經規定了部分侵害農用地生態法益的行為,因此污染環境罪需要將侵害行為的范圍限縮為“排放、傾倒或者處置有放射性的廢物、含傳染病病原體的廢物、有毒物質或者其他有害物質”,而2016年“兩高”發布的《關于辦理環境污染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16〕29號)第1條規定了認定“嚴重污染環境”的條件之一,即“致使基本農田、防護林地、特種用途林地五畝以上,其他農用地十畝以上,其他土地二十畝以上基本功能喪失或者遭受永久性破壞的”,而只有嚴重污染環境,才能構成本罪。有鑒于此,對于污染環境罪在農用地生態法益受損案件中的適用范圍,應該限制為“排放、傾倒或者處置……”的行為,并且要求符合司法解釋的規定,才能認為此類侵害了農用地生態法益的行為構成污染環境罪,而對于其他類型的侵害農用地生態法益的行為,則統一適用非法占用農用地罪。

(三)優化生態法益損失的計算方式

在確定了農用地犯罪的侵害法益和具體的實行行為后,針對農用地犯罪的實際情況,需要計算生態法益的損失,同時,雖然引入了積極刑法觀的理念,倡導對此類犯罪行為進行事先預防,但是對于具體法益損失的計算,仍然應該具有一定限度,幫助司法工作人員做出基于法治理性的判斷。(71)高銘暄、孫道萃:《預防性刑法觀及其教義學思考》,《中國法學》2018年第1期。在司法實踐中,對于生態法益損失的計算方式已經初步構建,在“謝安明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計算生態法益損失時考慮到生態環境被破壞后修復的漫長性、周期性、反復性,計算了相關部門需要投入大量財力進行環境治理并消除隱患,并將涉及本案土地恢復林業生產條件及植被的投資情況予以綜合考慮。(72)參見(2017)云01刑終17號刑事判決書。對于生態法益損失,學界多以“自潔性”作為損失認定標準,將其定義為“法所保護的自然在其自我代謝能力范圍內保持其清潔性的付出”(73)侯艷芳:《環境法益刑事保護的提前化研究》,《政治與法律》2019年第3期。,而在具體的生態法益損失計算方式,則包括生態法益可測量標準和生態法益轉化標準兩個側面。

構建生態法益的可測量標準,是刑法的保護法益從立法走向司法的連接點,也是避免法益精神化的控制機制,表現為法益向權利的轉化以及危害結果的相當性判斷,主要是對環境要素和生物要素這一相對具體利益進行量化統計。(74)梁云寶:《民法典綠色原則視域下“修復生態環境”的刑法定位》,《中國刑事法雜志》2020年第6期。生態法益中的環境要素主要指農用地土壤自身對應的生態損害,計量標準可以規定為具體的損害農用地數量,比如在“潘志廣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當事人在林地種植玉米,噴灑農藥,而農藥則引起土地污染和酸化,導致土壤板結,因此一審法院認定侵害了12.36畝國有林地,(75)參見(2018)吉0284刑初370號刑事判決書。這里侵害的就是農用地生態法益中的環境要素。與之相對,生態法益中生物要素主要是指農用地中的有機物、農用地中的植被、依附于農用地表面的動物:(1)農用地中的有機物是指農用地自身含有的微生物等有機物,這關系到農用地的養分供應和可持續發展。在“熊慈東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當事人把農用地拋荒,導致該土地種植功能徹底喪失,(76)參見(2020)皖17刑終72號刑事裁定書。就是對農用地中的有機物進行破壞。(2)農用地中的植被,主要是指農用地上種植的植物,這關系到農用地的水土流失和土壤肥力,需要謹慎處置,如果放任農用地地表植被肆意生長會消耗土壤肥力,但是過分處置農用地地表植被,又會有水土流失之虞,因此需要按照相關規定進行農用地地表植被的養護。在“姜滿希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當事人違反《退耕還林條例》的規定,濫采、亂挖等破壞地表植被,破壞農用地生態法益累計215畝,(77)參見(2020)黑1221刑初11號刑事判決書。就是對破壞農用地地表植被數量的統計。(3)依附于農用地表面的動物,主要是指依附于農用地生態系統的動物,根據《森林法實施條例》的規定,森林資源包括依托森林林木、林地生存的野生動物,因此這類動物本身也要劃入農用地尤其是林地的生態法益中。在“王新輝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當事人就為了開采黃沙,導致圩埂被毀,破壞了原湖區沿岸帶、亞沿岸帶水生植被和水生動物群落,使部分生態功能喪失,(78)參見(2016)皖11刑終88號刑事裁定書。這里就是侵害依附于農用地表面的動物,破壞了生物多樣性,侵害了農用地的生態法益。

構建生態法益轉化標準,是因為生態法益過于抽象,導致司法機關在實踐中對于如何計算存在爭議,進而要通過轉化標準,將生態法益的損失轉化為其他法益的損失用于定罪量刑。生態法益轉化標準主要有兩種路徑:第一種是將破壞農用地所侵害的生態法益直觀地展示為數量標準,即常規司法實踐中體現的“污染XX畝”的描述。第二種是將侵害農用地犯罪生態法益與民法及行政法上的生態損害修復、生態損害補償的財產數額相對應,將生態法益的損害轉化為對農用地進行修補、維護的財產數額。第一種轉化模式在司法實踐中最為常用,但這一模式的弊端在于對破壞農用地管理秩序行為的重復評價,也就是“XX畝”既對應了破壞農用地管理秩序的數量,又對應了侵害農用地生態法益的數量,雖然在個別案件中兩者存在差異,但是多數案件中兩者為一樣的數值。采用這種轉化模式,既不能體現對農用地生態法益的特殊保護,又構成了對保護法益的重復評價,有違司法公平公正。有鑒于此,筆者認為采用第二種轉化模式更為妥帖,因為傳統財產法益對應的是具體實物的財產損失,而生態法益對應的生態損害修復、生態損害補償投入的財產數額并非一種類型,那么采用這種模式累加損失反而能夠全面地評價法益損害。在“趙勇非法占用農用地案”中,當事人因為破壞地表植被,被要求按照《造林技術規程》(GB/T15776-2016)、《森林撫育規程》(GB/15781-2015)等補種撫育林木并管護3年,否則賠償生態環境修復費人民幣13 496元,就體現了生態法益和財產法益之間的轉換。(79)參見(2020)閩0703刑初56號刑事附帶民事判決書。轉化后累加的財產數額可以對應污染環境罪和非法占用農用地罪中的量刑情節,采用轉化后累加的財產損失數額,避免保護法益的缺漏,確保量刑精準。

伴隨積極刑法觀理念的提出,我國的刑事司法體系就此進入“快車道”,針對農用地犯罪屢禁不止,應加大刑事制裁力度,以填補刑法規制的漏洞。強調并重視對農用地犯罪中生態法益的保護,并非是對刑法工具主義的推崇,而是在積極刑法觀的指引下完善農用地的保護范圍,豐富保護法益的類型,不僅將刑法保護的范圍體系化,而且將刑法規制手段預防化、前置化,體現其“積極”之義。只有在積極刑法觀的語境下,通過提倡保護生態法益,確證生態法益的適格性和必要性,并基于保護生態法益調整刑事制裁的路徑,在實行行為認定、具體罪名選擇及損害法益計算這三個層面加以完善,才能真正實現“美麗中國”的建設目標。(80)陳洪兵:《“美麗中國”目標實現中的刑法短板及其克服》,《東方法學》2017年第5期。

猜你喜歡
生態
“生態養生”娛晚年
保健醫苑(2021年7期)2021-08-13 08:48:02
住進呆萌生態房
學生天地(2020年36期)2020-06-09 03:12:30
生態之旅
生態之旅
生態之旅
大營鎮生態雞
貴茶(2019年3期)2019-12-02 01:46:32
生態之旅
鄉村地理(2018年3期)2018-11-06 06:51:02
潤豐達 微平衡生態肥
茶葉通訊(2017年2期)2017-07-18 11:38:40
生態保護 有你有我
“知”與“信”:《逃逸行為》的生態自我
主站蜘蛛池模板: 精品一区二区三区波多野结衣| 综合亚洲色图| 韩日无码在线不卡| 国产欧美日韩一区二区视频在线| 国产精品30p| www.99在线观看| 国产门事件在线| 亚洲一区精品视频在线| 久久久久人妻一区精品| 欧美www在线观看| 久久国产精品国产自线拍| 色噜噜综合网| 色老头综合网| 伊人激情综合| 这里只有精品在线| 欧美日韩免费在线视频| 欧美色视频在线| 人妻一本久道久久综合久久鬼色 | 国产簧片免费在线播放| 免费视频在线2021入口| 国产新AV天堂| 91在线高清视频| 国产精品hd在线播放| 22sihu国产精品视频影视资讯| 特级做a爰片毛片免费69| 69精品在线观看| 毛片最新网址| 四虎综合网| 久久久久青草线综合超碰| 亚洲人成影院在线观看| 日韩av资源在线| 久久久久88色偷偷| 三区在线视频| 五月婷婷精品| 亚洲欧美在线综合一区二区三区| 欧美午夜在线视频| 中文精品久久久久国产网址| 国产精品乱偷免费视频| 国产三区二区| 丁香婷婷在线视频| 婷婷综合在线观看丁香| 国产黄在线观看| 直接黄91麻豆网站| 国产亚洲视频免费播放| 男人天堂伊人网| 亚洲永久色| 国产精品一区二区无码免费看片| 日韩一区二区在线电影| 国产精品久久精品| 四虎精品国产AV二区| 国产精品免费p区| 成人伊人色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无码性爱一区二区三区| 米奇精品一区二区三区| 久草中文网| 亚洲一区波多野结衣二区三区| 亚洲一区二区精品无码久久久| 国产精品久久久久久久久kt| 久久99国产乱子伦精品免| 日韩欧美中文| 人人91人人澡人人妻人人爽 | 天堂成人在线| 中文字幕啪啪| 亚洲熟女偷拍| 国产成人高清精品免费软件| a毛片免费在线观看| 色亚洲激情综合精品无码视频 | AV熟女乱| 青青青视频免费一区二区| 精品久久高清| 日韩欧美网址| 亚洲第一色网站| 高清色本在线www| 亚洲va欧美va国产综合下载| 蝌蚪国产精品视频第一页| 久久人搡人人玩人妻精品| 国产成人精品高清不卡在线 | 亚洲品质国产精品无码| 亚洲男人天堂久久| 日韩最新中文字幕| 伊人成人在线视频| 久久特级毛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