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外部知識異質度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
----基于4家創新型企業的跨案例分析

葉江峰, 姜瑩娜

(安徽大學 商學院, 安徽 合肥 230601)

產品復雜度的增加和系統性的不斷健全要求企業創新集成多個領域的知識資源[1]。因此,異質性知識在創新績效中的作用近年來引起了廣泛關注。有研究認為異質性知識帶來的規模經濟和知識共享能夠促進企業創新[2-5];有學者發現異質性知識對企業的創新活動具有阻礙作用,因為它難以轉移并易使企業產生沖突[6-7];權衡不同水平下異質性知識為企業帶來的利弊,有學者認為異質性知識與創新績效之間可能存在較為復雜的非線性關系[8-11]。可見,現有研究還沒有形成系統的理論共識來幫助理解一個重要的理論問題:知識異質度如何影響企業的創新績效?在開放式創新環境下,異質性知識的形成和發展既可以依托內部研發來積累[12],也可以通過與外部組織的戰略聯盟、技術合作或技術并購等來實現[13]。由此形成的企業內、外部雙重異質性知識更加劇了企業知識創新的難度。這迫使企業需要相關的理論和實踐指導,以合理配置和有效管理企業的內、外部知識資源。

內部知識異質度是指企業內部的知識資源和創新活動涉足多個不同的技術領域[6]。現實中,企業在進行內部知識資源的投入時,可能進行超前的知識儲備以謀取長期優勢[4],促成企業知識基礎寬度的增加和異質化的技術能力產生。例如佳能公司通過長期堅持技術知識異質性組合戰略掌握了多個領域的技術能力,這使得該公司在相機、印刷機、顯微攝像裝置等產品領域的競爭中出類拔萃。此外,限于企業自身研發能力和技術的不足,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強調開放式創新對獲取創新想法或知識的重要性。不同來源的異質性知識(如研發外包、授權、公司收購等)能夠為企業創新提供各種不同的觀點[14],進而形成資源整合優勢,推動企業進行組合創新。例如蘋果公司通過整合并利用來自不同廠商(如軟件公司、芯片制造廠等)的異質性知識,推出了一系列暢銷全球市場且引發消費者瘋狂追捧的產品,進而實現了企業的創新價值。

然而,在創新實踐中發現,企業的競爭優勢并非完全取決于企業內部擁有和控制的異質性資源,也來自于企業與其他組織合作所獲得的必要的知識和專長。過度依賴企業內部知識庫會阻礙企業發現更多可供選擇的優化創新方案,導致企業難以產生突破性的創新;而對外部創新資源的過度搜索可能讓企業承擔過高的管理、搜索等成本[15]。事實上,內部知識增強了企業識別、同化外部異質性知識的能力[16],提高了企業吸收外部知識并將其應用于商業目的的效率。然而,為了更好地促進外部異質性技術知識的轉移和學習,企業在獲取這類知識時要積極與外部知識源進行互動。因此,需要對企業內、外部知識異質度進行區別分析,識別其在企業創新中的不同效應。

更進一步地說,在內、外部異質性知識之間維持一種怎樣的組合關系,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保持組合才能更有效地提高企業創新績效,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借鑒“戰略適配”[17]的概念和“組織雙元”[18]的處理方法,本研究將企業內、外部知識異質性之間的關系界定為“交互效應”和“平衡效應”兩種類型。交互效應指企業同時進行內部知識異質性和外部知識異質性兩種活動的聯合狀態[19-20];平衡效應指企業在內部知識異質性和外部知識異質性兩種活動之間保持一種相對平衡的狀態[19-20]。本研究采用跨案例的方法,探討在同一情境中,企業內、外部知識異質性及其程度對創新績效的直接影響,以及它們之間的交互和平衡效應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機制,從而為企業有效管理和配置異質性知識資源提供有益的理論借鑒。

一、 研究方法與設計

1. 跨案例研究方法

跨案例研究具有相互比較、多方求證、構念關系嚴謹等優勢[21],通過該方法獲得的結論通常更為嚴謹、可驗證和一般化[22]。為了獲得相關的實證資料,本研究進行了跨案例研究。這種方法包括了案例內分析和案例間分析兩個方面。案例內分析,即把單個案例看成獨立的整體進行全面分析;案例間分析,即在前者的基礎上對所有案例進行抽象和歸納。

2. 案例選擇

參考陳曉萍等[21]的建議,本文參照如下標準選擇案例:①案例企業不僅需要有較好的內部知識基礎,還應該在合作伙伴異質性方面有突出表現,并且不同案例間表現出一定的差異;②案例企業需要具備一定的創新成果,以保證案例研究的典型性和信息豐裕度;③要考慮成本和信息的可獲取度。根據以上原則,本研究最終選擇了海爾集團公司(以下簡稱“海爾集團”)、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三一重工”)、科大訊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科大訊飛”)和銅陵有色金屬(集團)公司(以下簡稱“銅陵有色”)4家創新型企業。

3. 數據收集

(1) 基于相關研究,筆者設計了案例研究方案和訪談提綱。訪問了4家企業的高管和部分員工,并召開了啟動會議,以便于進行第二輪訪談。第二輪訪談的目的是獲取有關企業發展歷程、發展戰略、組織結構、創新模式等方面的信息,掌握企業對開放式創新的理解與應用、企業與外部合作伙伴之間的資源整合與配置、企業技術研發模式、企業合作研發網絡和創新特征等。與高管和員工的面談每次持續60～90分鐘,每次面談都有3名面談官參加。他們獨立記錄答案,并在面談后進行溝通,以確認記錄內容。然后整理采訪材料,并在必要時跟進。小組成員在每次面談后都會開會討論見解,對于模棱兩可的回答或問題,會給經理發郵件或進行跟蹤采訪。

(2) 網絡資料。本研究通過網絡搜索的方式,從多個渠道獲取與案例企業相關的資料,包括企業網站上的宣傳資料,借助百度等搜索引擎進行檢索,檢索中國期刊網和谷歌學術等,對企業的二手資料進行收集和整理。

(3) 內部檔案。主要是企業發展歷程和創新歷程的相關資料,包括企業內部知識的基礎特征、外部合作伙伴的知識特征、企業的戰略柔性特征、聯盟管理能力、企業創新績效水平等。

4. 數據分析步驟

第一步,對單一案例進行縱向分析。在對每個案例企業進行詳細分析的基礎上,對每個案例企業的內、外部知識異質性特征和創新績效進行數據編碼,并將各案例中相關變量的主要特征制作成表格,以備下一步展開跨案例分析時用。

第二步,對所有案例進行橫向比較。對4個案例進行反復比較、分析,并進行歸納,探索知識異質性的不同維度與創新績效的關系,從而提出更精煉更具解釋力的初始研究假設命題,為后續實證研究做好鋪墊。

二、 案例研究與分析

1. 案例介紹

海爾集團創建于1984年,是我國家電品牌中的翹楚。三一重工創建于1994年,現已發展為中國最大重型設備制造商。科大訊飛創建于1999年,是國家級骨干軟件企業,專業從事人工智能技術、智能語音及語言技術,以及語音信息服務研究。銅陵有色于1949年恢復建設,1952年正式投產,是國家創新型企業、全國技術創新示范企業,擁有國家級技術中心和國家認可試驗室。

2. 案例企業內部知識異質度分析

多數學者基于專利分類標準測量內部知識異質度(IKH),并采用Herfindahl指數(測度為0～1)進行計算[5,23-24],值越大,代表知識的異質度越高。考慮到僅用專利數量測量內部知識異質度的缺陷[24],研究還考慮了公司的產業分布、技術研發平臺及技術投資領域的因素,見表1(數據由作者調查而得)。

表1 案例企業的內部知識異質度描述

3. 案例企業外部知識異質度分析

考慮到僅用專利數量測量外部合作伙伴異質度的缺陷[25],本文還考慮了技術人員專業背景、企業與合作伙伴間的技術領域、生產流程與工藝、技術投資領域,以及專利申請門類的差別程度等方面的因素,見表2(數據由作者訪談獲得)。

表2 案例企業的外部知識異質度描述

4. 案例企業創新績效分析

對于創新績效的測度,本研究借鑒Liu等[26]和葉江峰等[25]的量表,主要從新產品、專利、工藝與設備,以及科技獲獎情況等方面來考慮,見表3(數據由作者調查而得)。

表3 案例企業的創新績效描述

5. 案例間對比分析

本研究以案例企業的描述性分析為基礎,對內、外部知識異質度及創新績效進行編碼,分別用非常高、很高、較高、一般、較低、很低和非常低7個等級表示相關指標的強弱程度。編碼工作首先根據描述性分析得出初步編碼結果,然后再請案例企業中的被訪對象和業內相關專家對初步編碼結果進行審核和修正,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案例企業編碼結果

三、 案例分析與討論

1. 內部知識異質度與創新績效

內部知識異質度增加了企業解決現有創新困難的思路,增強了企業的創造力和創新機會[23]。曹勇等認為,企業成員間背景知識的異質能有效解決因個體認知受限而導致的創新停滯危機,提高形成創新思維的可能性,進而促進產品創新活動[1]。利用兩家日本大公司的專利數據,Suzuki等通過驗證得出企業內部異質性的技術知識與多技術軌道間的相互作用有利于提升企業創新績效的結論[3]。Garcia-Vega指出,企業技術知識異質化程度的提高可以促進不同技術領域之間的交叉融合,降低利潤領域技術的鎖定效應,進而產生激勵作用并促進創新活動[4]。內部知識異質度可以降低公司對其所依賴技術的發展速度不均衡所帶來的風險,通過保持和協調松散耦合的網絡結構,綜合一些與自身無關的技術與能力,并從一體化和專業化的優勢中獲益[27]。從個體角度來看,異質性知識促使團隊內成員進行知識共享并使得團隊的創造力得到提升[12]。Rodan等提出,管理者接觸到的知識異質度越高,企業的總體管理績效和創新績效越會得到提升[2]。

從案例企業來看,三一重工和科大訊飛的內部知識異質度較低,銅陵有色和海爾集團的內部知識異質度較高。三一重工的主業是以“工程”為主題的裝備制造業,其內部知識主要集中在機械制造技術方面;作為國內人工智能和智能語音產業的領導者,科大訊飛的內部知識主要是語音技術開發知識;銅陵有色的內部知識涉及金屬、化工、裝備等領域;海爾集團產業涉及家電、醫療設備、通信、地產、物流等多個領域。研究發現:內部知識異質性程度很高的海爾集團的創新績效水平非常高;內部知識異質度較高的銅陵有色的創新績效很高;而內部知識異質性程度一般和較低的三一重工、科大訊飛的創新績效水平較高,但與銅陵有色和海爾集團相比較,仍顯不足。因此,本文認為企業內部知識異質度與創新績效之間可能存在正向相關。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命題:

命題1 內部知識異質度的提升有利于促進企業創新績效的提升。

2. 外部知識異質度與創新績效

創新企業可以識別和評估外部異質性知識,并對這些知識進行整合和利用,進而實現更大的創新產出[28]。高水平的外部異質性知識提供了豐富的資源、技能和知識池,有利于提升企業解決合作問題的能力和擴大視角,并通過創造性和有效的組合產生創新[29]。Cohen等的研究表明,外部異質性知識可以幫助公司克服能力陷阱,獲得經驗之外的技術和解決方案[11]。與聯盟伙伴接觸會使員工改變常規的思維模式,轉而尋找更具創新性的解決方案;Cobea等的研究發現,航空公司聯盟合作伙伴的異質性、聯盟投資組合的多樣性,以及聯盟資源的互補性能夠顯著提升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30]。外部異質性知識通過重構企業的知識網絡促進了知識轉移。對非冗余新知識的搜尋可以激發企業重新組合知識,進而導致更具新穎價值的創新[31]。相反,成熟期的企業在擁有了相對穩定的消費群體和較為完善的服務體系后,若仍然與相似的知識領域耦合,那么這種知識組合將不能為企業的創新提供貢獻[32]。因此,與具有異質特征的公司互動比與具有同質特征的公司互動更容易產生新穎的和有價值的組合,也更能促進企業創新。

但是,企業間高水平的技術知識異質度可能會導致協調困難、沖突和溝通失誤,這對企業創新具有負面影響。高度異質性的知識迫使企業必須充分利用原有的組織資源去理解和整合它們,但當知識異質度超過一定閾值時,吸收異質性知識經驗的缺乏和理解異質性知識內涵能力的不足將限制企業對異質性復雜元素間互動的理解能力。此外,企業通常需要改變現有的社會交換模式與溝通模式才能從異質性資源中整合新穎的知識,而這在已定的組織中很難實施。整合和吸收高度異質性的知識元素可能會導致企業信息負載過重與混亂,甚至帶來創新的規模不經濟[31]。因此,當企業過度依賴外部異質性知識時,企業必須承擔合作過程中的高成本和大量的不確定性,這可能會對企業創新績效產生不利影響。

從案例企業來看,銅陵有色的外部知識異質度最高,海爾集團次之,三一重工和科大訊飛靠后。銅陵有色在能源、制造業、建筑業、信息技術等幾個大的領域與外部展開了廣泛的合作,因而外部知識異質度較高;海爾集團盡管與產業外的合作伙伴多有接觸,但是總的來說仍然局限于電器制造行業,因此外部知識異質度高于行業平均水平,但是略低于銅陵有色;科大訊飛作為語言行業的龍頭企業,大多圍繞語音技術行業與相關行業的伙伴合作開展技術創新和研發活動;三一重工較多開展的是海外同行業的并購,以及關鍵技術的產學研合作。研究發現,外部知識異質度水平適中的海爾集團具有最高水平的創新績效。相反,外部知識異質性程度最高的銅陵有色,以及外部知識異質度較低的科大訊飛的創新績效水平在案例企業中都低于海爾集團水平。由此可見,企業外部知識異質度與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不是簡單的線性關系,可能存在非線性關系。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命題:

命題2 外部知識異質度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存在非線性關系。即外部知識異質度過高或過低時,企業創新績效處于較低水平,但當異質性程度中等時,企業創新績效處于較高水平。

3. 內、外部知識異質度的交互效應與企業創新績效的關系

交互效應意味著內、外部知識異質度對創新績效的影響具有互補作用,創新績效的較大提升不可能由其中任何一種異質性知識形成的行為獨立促成[33]。過度關注企業內部或者外部知識異質度都難以促使企業創新績效的較高提升[16]。僅僅關注內部知識異質度,公司可能無法對新的產品與市場產生新的理解和洞察力,難以形成創新機會。與外部異質性知識伙伴的合作,一些創新項目最終可能找到走向市場的方法。通過對外部異質性的知識進行整合,企業能夠更新內部知識組合,催生出更多的知識集成,進而導致更多新穎觀點的產生和創新機會的出現。同樣,內部知識異質性也可以幫助企業理解外部異質性知識,從而促進企業創新績效的提升。獲取和吸收外部異質性知識要求企業在多個領域內具有不同類型的知識資源和智力投資,需要企業有一定程度的吸收能力,而實現這種能力主要基于企業內部異質性知識。企業可以通過增強組織的適應性促進自身充分利用外部異質性知識[34]。

分析上述案例發現,4個案例企業都擁有不同緊密程度的外部異質性知識合作伙伴。海爾創新研究平臺除在內部建立海爾中央研究院、海爾中心實驗室、國家重點實驗室等以外,還成立了全球開放式創新中心。該中心成立3年后就包含了36個頂級供應商、6個專家網絡、4個創新媒介、32個學術機構、29個組織協會和360個技術公司(數據由筆者調研而得)。三一重工除九大實驗室外,還在美國硅谷成立了SANYCOM有限公司,在印度普納投資建設工程機械制造基地,構建了強大的海外智力資本優勢;通過收購的手段獲取了海內外相關領域的專利;與研究機構、國內外高校廣泛開展技術合作和聯合技術攻關。科大訊飛與華為公司、中科院聲學所、中國外文局、中國科大、INTEL、聯通在線、IBM等近百家單位共同組建聯合實驗室,建立知識合作網絡;先后與神州數碼、微軟、Nuance、漢王科技、華為公司、啟明信息、海爾集團、安徽廣電、時代出版、皖新傳媒等開展技術合作。銅陵有色在技術研發方面構建了3層(松散層、緊密層和核心層)技術研發體系。自2003年與國內江西銅業公司、云南銅業公司等6家大型銅企業聯手發起成立銅原料聯合談判小組以來,銅陵有色與國內外大量企業、高校、科研院所展開了廣泛的技術創新合作。實際上,在對上述4個企業的調研和訪談過程中,被訪人員也一致認可開放式創新環境下,一定程度的企業內、外部異質性知識不可缺少。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命題:

命題3 內、外部知識異質度的交互效應可以促進企業創新績效的提升。

4. 內、外部知識異質度的平衡效應與創新績效的關系

相應地,由于內、外部知識異質度的高度平衡及彼此間的緊密匹配能夠更好地平衡創新過程中的利用式和探索式行為而避免了退化的風險,所以被認為是高效的和可持續的[20]。具體來說,內、外部知識異質度的平衡使得企業在自己擁有的特定技術領域內獲得更深入的理解,能夠更好地兼顧內、外部知識的平衡進行有效的知識組合,進一步開發出具有新穎技術和功能的組合產品。盡管企業可能為了規模效應和特定的潛在資源傾向于加大對外部知識資源的擴張,但是企業常常因為內部低異質性知識的缺陷所產生的認知慣性限制了企業對外部知識的搜索行為。擁有這種認知慣性的企業更愿意向其熟悉的內部環境傾斜[35]。因此,低內、外部知識異質度企業特別適合與既定知識領域內企業的深入交流和溝通,有助于企業通過企業間類似的學習行動建立起同質的行為,從而較快吸收和集成相對標準的知識元素。在創新項目實施的整個過程中,內部知識異質度較高的企業一方面可以與外部多個不同知識領域內的專業化企業鑄造聯盟,另一方面也可以和一些知識異質度較高的外部企業進行合作。這兩種形式的合作增加了企業內部個體與團隊現有知識深度拓展的概率,促進了企業內部大量集體知識的誕生。相應的,如果公司的外部知識異質度較低,那么即使這個公司有高的內部知識異質度也不能使內部異質性知識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充分發揮出來。

通過案例分析可以發現,外部異質性知識伙伴的選擇可能還與內部知識異質度有關,銅陵有色和海爾集團的內部知識異質度較高,因此所選擇的外部合作伙伴的知識異質度也較高;而三一重工和科大訊飛的內部知識異質度較低,所選擇的外部合作伙伴知識異質度也較低。實際上,調研和訪談的被訪人員也認為,企業外部合作伙伴的選擇除了與企業戰略選擇有關外,內部技術基礎是一個重要的條件,內、外部知識的異質性程度不應該差距太大。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命題:

命題4 企業內、外部知識異質度之間的平衡效應對創新績效具有促進作用。

四、 結論與啟示

1. 理論貢獻

(1) 識別了同一情境中知識異質度的不同維度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差異化效應。如前所述,現有研究中知識異質度與企業創新績效關系的結論并不一致。本研究認為,造成這一爭論的原因之一在于,這些研究主要集中在企業內部或者外部單一層面探討異質性知識對企業創新的影響,而單一情境下樣本企業對異質性知識的理解既可能基于企業自身的知識結構,也可能考慮了企業間的知識整合。實際上,在提升企業創新績效的過程中,內、外部異質性知識具有不同的效用。相較于外部異質性知識,企業往往更容易理解、吸收、利用和遵循漸進化的過程積累的內部異質性知識;內部知識異質度高的企業能夠獲得更多其他領域的知識溢出,同時多樣化的員工背景與專家技能有利于消化、吸收差異化的知識。這一發現啟發了后續研究從不同角度分析和界定內、外部知識異質度的作用邊界,為企業提升異質性知識的作用效果提供了新的路徑和研究視角。

(2) 突出了企業內、外部知識異質度的交互效應與平衡效應對企業創新績效的貢獻。本研究從組織二元理論中交互和平衡的視角考慮內、外部知識異質度的組合效應對創新績效的影響。內、外部知識資源的交互效應表明內、外部知識異質能夠彌補彼此間的不足。僅僅關注企業內部知識活動、功能及流程的發展不再能實現較好的創新績效,但是過度依賴外部異質性知識將會因為內部異質性知識的不足導致難以獲取、吸收和利用外部異質性知識,最終導致企業創新的失敗。而內、外部異質性知識資源的平衡效應反映了企業內、外部知識資源配置的合理性與有效性,避免了由于二者無序匹配引致的低配置效率。這一結論區分了內、外部知識異質度的交互效應和平衡效應對創新作用的不同影響機制,指出了異質性知識對企業創新影響的研究可以從組織二元效應的視角出發。

2. 管理啟示

(1) 幫助管理者深刻認識不同維度的知識異質性對創新績效的不同作用效果。獲取異質性的知識,經理有兩種選擇渠道----內部或者外部。就內部知識資源而言,經理可以通過雇傭不同知識背景的員工,利用異質性的技術戰略,引進多元化的產品技術等途徑獲取;就外部知識資源而言,經理可以通過發展研發聯盟,購買技術,讓用戶和供應商加入企業產品研發等途徑獲取。然而,僅僅關注某一種知識資源會降低企業創新的效率。

(2) 幫助管理者認識到有效整合不同維度的異質性知識對企業創新績效具有提升作用。內、外部知識異質度的組合效應表明,管理者不僅要選擇內、外部異質性知識,還要考慮兩者的組合作用。具體而言,在企業創新過程中,兩個維度(內部和外部)的異質性知識能夠彌補彼此間的不足,具有同等重要的作用。內部知識異質性水平的高低影響著企業利用外部異質性知識的程度。高的內部知識異質性幫助企業更容易、更有效地與外部知識異質性較高的企業進行創新合作。內部知識異質性較低的企業應該選擇一些知識與之相似的外部企業進行合作。當企業內部創新資源不能夠勝任現有產品的突破性創新時,經理人應該更多考慮通過開放式的途徑獲取外部異質性知識資源;相反,當開放式活動獲取的異質性知識資源不能夠被整合和吸收時,企業應該通過更加努力的內部研發來支持企業的開放式戰略。

3. 局限與展望

這項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①利用案例來研究企業內、外部知識異質性對創新績效的影響,盡管案例足以說明本研究的目的,并為企業提升創新績效提供了豐富的見解,但仍然無法預測每個企業的知識異質性與創新績效的關系。未來的研究可以通過定量分析等其他研究方法擴展本研究。②本研究樣本僅限于中國企業,研究結果的普適性有限。未來的研究可以著眼于其他國家企業的內、外部知識異質性情況,以更好地理解知識異質性與創新績效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