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慧
社會資本視角下蓄洪區災后重建研究——以淮河流域蒙洼蓄洪區為例
張 慧
(安徽大學 社會與政治學院,安徽 合肥 230601)
自然災害既有自然屬性又有社會屬性,其發生揭示了深層次的社會問題,讓我們看到了人與自然的種種聯結關系。本研究運用社會資本理論,以新形勢下淮河流域蒙洼蓄洪區的災后重建為例,從社會網絡、組織和規范的角度,分析了蒙洼蓄洪區災后的社會資本現狀。研究發現,社會資本在蓄洪區的災后重建中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又存在一些功能性不足。總體而言,社會資本在形成關系網絡支持、推動災后重建工作有序進行、促進利他行為和集體行動方面具有積極意義;同時,蓄洪區內的社會資本在災后重建中也存在一些困境,如網絡空間狹窄、自組織缺位、內在化環境生態規范缺乏等。最后,根據蓄洪區的實際情況,為該地區的社會資本培育探討路徑,以期助推蒙洼蓄洪區的可持續發展,推動社會資本高質量參與鄉村振興。
社會資本;災后重建;社會網絡;組織;規范
我國是自然災害頻發的國家之一,各種各樣的災害給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社會秩序和生態環境造成了嚴重損害,因此災后恢復生產生活秩序,已成為政府和受災群眾必須面對的棘手問題。蒙洼蓄洪區位于安徽省阜陽市阜南縣,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氣象水文,成為淮河干流運用最頻繁的蓄洪區之一,自1951年建成以來,已有16次蓄洪,特別是2020年7月20日8時,時隔13年,作為千里淮河第一閘的王家壩閘再次開啟,濤濤洪水涌入蒙洼蓄洪區,為調解上游洪水流量,削減洪峰,保護中下游堤防、城市、工礦和人民生命財產安全作出了重大貢獻,但同時也遭受了巨大損失。蓄洪之后的蒙洼,面臨著一系列的生產、生活、生態和災害重建問題,在這樣的情況下,探索一種行之有效且可持續的災后重建方式,就顯得極為重要。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蒙洼蓄洪區內社會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首先,蒙洼蓄洪區內的人口從1954年約5.4萬人增長到2020年近19.5萬人,蓄洪時人口轉移規模卻在不斷縮小,如1975年轉移人口為107 313人、2003年為19 142人、2007年驟降為3684人,2020年僅為2000多人。在以前蒙洼蓄洪區的災后大轉移和重建中,以親戚鄰里網絡和信任為主要內容的社會資本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同時在各項防洪工程的建設下,蓄洪時上堤民工數量也在大幅減少,如1975年為14.9萬人、2007年為13 080人、2020年為5000-6000人,防洪安全能力在不斷提高。其次,蒙洼蓄洪區內的產業發展從過去的傳統農業轉變為現在的適應性農業,區內的土地流轉率近70%,如今的受災主體因而發生了變化,從過去以普通農戶為主轉變為以承包大戶為主。蓄洪區受災主體的結構也發生了變化,現在大多數的年輕人遷移流動到經濟發達的沿海地區,留守老人、留守兒童和留守婦女比較多,人口結構的變化也給區內的災后恢復工作帶來了一定阻力。在蒙洼蓄洪區社會環境發生變化的情況下,
本文在政府各項政策支持的框架下,通過對蒙洼蓄洪區內鄉村干部和村民進行訪談的方式,考察新形勢下社會資本在災后重建中的表現、發揮的作用以及存在的不足,并在此基礎上探討蓄洪區內社會資本培育與積累路徑。
人類的發展史就是一部與各種自然災害斗爭的歷史,自然災害是人類所不能避免的,其會產生復雜的社會影響和后果。近年來,在自然災害的研究中,人們越來越關注社會結構因素在災害中的作用,尤其是社會資本在災害風險消減中的作用[1]。
社會資本作為一種社會資源,在災后社區及村民生產生活的恢復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社會資本視角是國內外社會科學研究的熱點,不同的學者基于自身研究的側重點,對社會資本作出了相關解釋。在社會資本的發展過程中,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首先將社會資本作為一個明確的概念引入社會科學研究中,他認為:“社會資本是一種通過體制化關系網絡的占有而獲取實際的或潛在的資源。”[2]在此基礎上,美國社會學家科爾曼對社會資本進行系統梳理并在社會學領域中產生重大影響,在他看來,社會資本是有許多種類的、具有生產性的,并且屬于社會結構的某些方面,對處于同一結構中的個人和集體行為產生有利影響,能夠使某些目的的實現成為可能[3]。帕特南提出了一個大家普遍認同的概念解釋,他將社會資本定義為:“社會組織的特征,例如信任、規范和網絡,它們能夠通過推動協調的行動來提高社會的效率。”[4]我國學者也對社會資本作出了解釋,大多數研究是將社會資本視為一種社會關系網絡中的資源。此外,也有學者提出了國家社會資本的概念,例如符平提出國家社會資本的主要內容包括非制度性權威、公民結(Citizen’s Tie:公民個體之間通過私人交往或組織,社團和政黨交往而產生的互動關聯)和社會信用系統,是國家和社會發展的基礎和前提[5]。
在災害的研究過程中,國內外學者通常通過對社會資本內容和形式的界定,來研究地震后社會資本在災后恢復中的應用意義。從社會資本的內容上來看,大多數學者采用普特南對社會資本定義的內容,即網絡、信任、組織等,探討其對災后恢復效果的影響。例如學者Veeshan Rayamajhee在研究2015年尼泊爾辛杜帕爾喬克地震后發現,社會資本促進災后集體行動的可能渠道有信任和規范,基于信任和規范的社會交往能夠實現團體成員的自我治理和增強社區的復原力[6]。陳升等學者通過對汶川大地震災后重建中社會資本的分析,指出社會網絡、信任和組織推動了受災地區生產生活的恢復[7]。除此之外,也有學者通過對社會資本形式的劃分,來分析其在災后恢復中所發揮的作用,其中主要有兩類劃分方式:第一類是將社會資本劃分為宏觀和微觀兩方面;第二類是將社會資本劃分為紐帶社會資本、橋接社會資本和聯系社會資本。對于第一類的研究者主要是趙延東等學者,趙延東在對自然災害的社會資本研究中指出:表現為個人網絡的微觀社會資本和表現為組織、信任、規范的宏觀社會資本,能夠激發災區受災群眾的歸屬感和認同感,可以促使災區群眾的團結合作和積極參與[8]。然而Jessica Talbot和Stefan Partelow等學者,則從紐帶社會資本(同質群體間的橫向聯系)、橋接社會資本(異質群體之間的橫向聯系)和聯系社會資本(與正式或權力組織所建立的垂直聯系)分析這三種社會資本在地震災區災后恢復中的作用和局限性。他們認為紐帶社會資本加強了現有網絡資源的可獲得性,橋接社會資本提高了受災居民對恢復過程的滿意度,聯系社會資本對已經邊緣化的社區成員產生了強烈的負面影響,尤其指出低收入和農村家庭擁有強大的紐帶社會資本、最小的橋接社會資本和很少的聯系社會資本[9-10]。Sofía Curdumí Pendley等學者從布基納法索和尼日爾干旱后的糧食安全角度,研究了這三種社會資本的作用,他們發現紐帶社會資本指數與家庭糧食安全呈負相關,而聯系社會資本指數與家庭飲食多樣性呈正相關[11]。
綜合而言,社會資本的概念之間存在著潛在的相似性。災害方面的研究主要針對地震災區,而蓄洪區災后重建的相關研究比較少。本文借鑒社會資本的共同特點:從社會網絡、組織和規范這三個方面,研究蒙洼蓄洪區災后重建。在親屬鄰里關系網絡的基礎上,進一步探討干部關系網絡、政府組織和自組織在蒙洼災后重建中的作用,在新形勢下,信息網絡也助力了災后恢復,因此,本文嘗試從信息網絡角度,探究網絡社會資本在災后重建的政治溝通、社會動員和生產生活等方面發揮的作用。
社會資本對災后重建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無論是對受災社區的恢復穩定、災后重建組織的有序進行,還是重建地區經濟的長遠發展都有深刻的影響。社會資本包含了社會網絡、組織、規范等多個表現形式。其中,社會網絡是鏈接與共享資源的橋梁和媒介,組織是互惠行為的載體和推動者,規范則是獲取資源的保障。特別是災后的貧困鄉村是否具備豐富的社會資本,是考察災后社區恢復的速度、村民參與重建積極性等的重要影響因素。據此,我們在調查中選擇社會網絡關系、組織和規范等具體指標,以期對社會資本在蒙洼蓄洪區災后重建中的表現及問題,進行較為深入的了解與分析。
社會網絡是社會資本的重要內容,是人們在日常社會生活中基于信任所自發形成的關系網狀結構。基于相互信任支持的社會關系網絡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彌補政府資源的不足,幫助受災村民盡可能地獲得一些救援,從而恢復正常的社會生活。
種植大戶A說:
這次蓄洪把我的桃樹全給毀了,都已經掛果要賣了,就這樣全沒了,國家雖然補償了但遠遠不夠我這幾年的投入啊,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好在從親戚朋友那里借了100多萬,接下來我打算雇傭當地的村民清理一下田地,改種芡實。
普通農戶B表示:
村干部們帶頭在地里幫助我們搶種補種,到我們這些貧困村民家里了解蔬菜銷售情況,積極幫我們想辦法聯系買家,蔬菜賣出去了,也能減少我們一些損失。有這樣的黨員干部帶領我們大家,我們一定會積極參與,一定很快地恢復正常生活。
從調查資料來看,首先,個人和家庭的非正式網絡,是人們獲得支持的主要來源[12],在災害的恢復過程中發揮了重要的支持作用,分別提供了不同程度的物質支持和情感支持。在災后的恢復工作中,受災村民充分利用自身信任的熟人社會網絡,獲得一些資金和勞動力的支持,以此為基礎保證了災后重建工作的順利進行。根據調查,蓄洪區內的承包大戶在這次蓄洪中損失相當嚴重,然而他們并沒有像以前那樣,完全等靠國家補償,而是積極主動地尋求親朋好友的幫助,同時依托蓄洪區內的水資源發展芡實等特色產業。這種從非正式網絡中所獲得的資源,不僅能夠助力受災群眾生產生活的恢復,而且可以強化災民的社會網絡支持,為災區的可持續發展奠定了堅實的社會基礎。其次,除了個人和家庭之外,鄉村干部也是災后重建中非常重要的主體,由村民和干部所形成的干群關系網絡在中國鄉村社會的紐帶中非常獨特,極大地影響了村民的日常生活和社會態度[13],將會提高災后重建的抗災能力和災區的可持續發展[14]。在災后的重建行動中,牢固的干群關系網絡,往往會提高村民災后重建的參與熱情和信心,有助于國家政策的順利執行。在蒙洼蓄洪區的災后重建中,被訪談到的絕大多數村民都提到村干部通過介紹食堂、超市等他們平時接觸不到的企業,來幫助他們銷售蔬菜,由此可見鄉村干部擁有比普通村民更優的網絡結構、較大的網絡規模。
雖然個人、家庭及干部關系網絡在災后的恢復中產生了積極影響,但是我們也不能忽略社會網絡關系的負面影響。
某村干部C說:
現在我們的困難就是蔬菜銷售問題,我們縣里面村里面也做了許多努力,比如在抖音上打廣告、積極聯系推薦縣鄉超市食堂,親屬鄰居發朋友圈等,這些工作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然而部分村民在搶種補種后生產出來的蔬菜滯銷問題,依然比較嚴重,并且還有少數村民懷疑我們有些干部把蔬菜銷售渠道私下給了自己關系近的人。
社會網絡在提供關系支持的同時,也存在空間上的局限性:一是鄉土社會中基于了解和信任的熟人關系,阻礙了社會網絡規模和結構的向外擴展,使得受災群眾及災區由于血緣和地緣上的局限性,限制了潛在的社會支持資源,進而影響災區群眾生產生活恢復的效果。二是若干部網絡關系與政策運作結合在一起,可能會使政策執行發生偏移。這往往會引起村民的不滿,使得部分村民與干部關系緊張,進而導致災后重建中出現一些矛盾糾紛。已有研究表明:如果社區僅有高水平的熟人信任,則居民災后恢復的情況不容樂觀。只有當信任半徑突破了“熟人”的范圍,擴展到陌生人和制度的信任層次時,受災者的災后恢復才會得到保證[15]。如果蒙洼區內基于信任的社會網絡能夠從熟人擴展到陌生人包含村干部,那么區內村民滯銷蔬菜的銷路渠道,也許就能多元化,獲得更多社區內外的支持。
災后重建是一項龐大而復雜的系統工程,政府在其中發揮著主導作用。Dianxi Wang在汶川地震幸存者的生活滿意度研究中發現,政府公共政策的公平性直接影響到幸存者及其家屬災后的生活滿意度[16]。這就意味著在災后恢復過程中,政府政策極大地影響了受災群眾的生產生活恢復情況,因而受災群眾會更加關注政府減輕災害的行動和救災工作的效率,希望獲得政府政策上的幫助,以便他們更快地恢復正常生活。根據調研,蒙洼蓄洪區的災后重建涉及不同政府部門的分工與合作,政府部門有序采取科學有效措施,抓實抓細受災區查災核災、減災救災、復工復產、災后重建等工作,指導蒙洼災區群眾開展產后自救。在政府的政策和資金的支持下,蒙洼蓄洪區的災區群眾也積極進行搶種補種、恢復生產,進而從根本上保證了蓄洪區內的基本民生需求。尤其是在對區內弱勢群體的災后生產生活保障方面,政府發揮了重要的支持作用。
某種植大戶D說道:
習總書記百忙之中特意來看我們的生活生產情況,大家紛紛爭著和總書記握手,總書記這次給了我們很大的信心啊!我們蔬菜都已生產出來,抓緊銷售出去,我們損失就少一點,接下來我還打算擴大種植規模,繼續種一些蓮藕和芡實。
尤其是國家領導人的視察,提高了受災群眾對政府的信任度,增強了各級政府組織的影響力,從而能夠動員災后群眾團結起來,積極參與災后重建的集體行動。由于蒙洼蓄洪區的功能定位,工業和農業都受到了限制,區內相關政府組織在思路上也發生了改變,從過去的被動蓄洪到現在的主動用水,積極以商引商、龍頭帶龍頭,完善相關的農業工業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設施,增強了蒙洼蓄洪區的整體抗災能力。
Yu Bai研究印尼2004至2007年發生的地震時發現,政府組織在災后重建工作中承擔的更多是硬件和基礎設施方面的恢復,而村民自組織在一定程度上則能夠滿足受災村民微觀或非物質方面的需求[17]。本次訪談中也發現蒙洼蓄洪區蓄洪后出現了許多村民自發形成的小組,如區內的老黨員自發組織起來主動參與巡堤,部分老人組織起來進行環境衛生方面的清理,年輕人組織起來協助鄉村干部轉運及分發物資。這些自組織的集體行動,很大程度上源于以前蒙洼蓄洪后災后重建經歷,其促進了蓄洪區災后重建工作的有序進行。另外作為農村特色的社會組織——農業合作社,不僅為蒙洼蓄洪區相關重建工作提供機械技術支持,而且其承包大戶也起了積極帶頭作用,帶領村民展開生產自救。然而蓄洪區內的自組織在災后恢復活動中也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缺位問題:第一,大多數的自組織都是臨時性的,合作行為和集體行動是短暫的,相關工作結束就會解散,無法或者很少能夠長期持續參與災后恢復行動。第二,蓄洪區內長期性自組織數量少、類型單一,幾乎都是以農業合作社為主的經濟組織,缺乏公共服務方面的自組織。鑒于此,政府應該以此次災后重建為契機,積極培育和支持村民自組織,豐富區內的社會資本存量。
社會規范是人們行為的一種參考準則,包括正式社會規范和非正式社會規范。正式社會規范表現為法律法規、規章制度等,非正式社會規范表現為文化、精神、風俗習慣等。社會規范促進了災后重建的合作行為和集體行為,為蓄洪區的災后重建行動提供了有效的保障。除今年蓄洪之外,蒙洼蓄洪區已有15次蓄洪,每次蓄洪后都有受災群眾相互幫忙照看孩子,一起清理環境等互助行為。在訪談中我們也發現,原先的信任、利他行為的互助規范在這次蒙洼蓄洪區的災后重建中依然發揮了作用,災區內的村民基于災害的共識,更愿意去幫助他人,為災后恢復做出自己的一些貢獻,這就減少了幫助的成本,有助于高效地進行災后重建工作,使受災群眾恢復正常生活節奏。同時這些彼此認同的利他規范反過來又培養了一種社區凝聚力和集體責任意識。另外,王家壩精神自2007年提出以來,這種精神被王家壩人代代相傳,并且作為一種社會規范,在蓄洪區的災后重建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通過當地政府及其新聞報道的宣傳,王家壩精神不僅鼓勵了區內人參與到災后重建中來,也能夠將蓄洪區外的人聚集在一起參與重建工作。
某村民E說:
從07年算起,已經13年沒有蓄洪了,打心里這次我們也不想蓄洪,畢竟一蓄洪莊稼都沒了,但這也沒辦法。我已經經歷了5次蓄洪,每次蓄洪都毀了莊稼,但我們蒙洼人也算是為國家做了點貢獻,這些損失日后還可以努力努力,恢復過來。我作為村里的老黨員,召集了一些老黨員來承擔巡堤工作,村里的一些年輕人也積極地搬運物資,還有一些老人主動地清掃環境。大家都明白,蒙洼是我們的家,他們要互相幫助共渡難關。還有一些縣里面的老師和醫生也在這里幫助我們。
某干部F說:
農村人有雜物亂放的習慣,莊臺環境衛生各方面有待于加強。現在村里沒有具體的環境規范,就算有,大家也不一定遵守,村里人環境意識不強。我們也設置了公益性崗位,主要是給村里的困難村民,由他們每天進行一些環境衛生的打掃。如果每個村民都能不亂放亂堆,那莊臺環境肯定比現在好。
另外,通過調研,也發現蒙洼蓄洪區內鄉村規范和秩序有待進一步補充、完善:一方面,蒙洼蓄洪區內的受災群眾大多數住在莊臺上,莊臺上雜物亂放現象比較嚴重,影響了災后恢復中受災村民的整體生活環境。雖然區內提出改善村民居住環境的“五化”政策,但是區內主要集中關注生產發展,關于環境及設施方面的具體規范較少。同時由于區內村民的受教育程度普遍較低,環境意識比較淡薄,因而蓄洪區內有關環境方面的鄉村規范有待加強。另一方面,蓄洪區內自2008年就開始遷建工程,由于家庭經濟狀況不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參與到搬遷之中,那么,這就可能會造成村民原有的社會關系發生變化,以往人與人之間基于信任而形成的利他主義規范,會因人的流動和搬遷而發生變化,因而互惠利他的鄉村規范就須進一步更新和補充。
災害重建作為一項系統性工作,需要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網絡資源,需要組織與組織的合作與協調,需要社會規范與互惠的保障,而這些都得益于社會資本。因而以社會網絡、組織和規范為內容的社會資本,在災后重建與恢復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同時,作為一種可增值的資本形式,社會資本本身是屬于社會發展的范疇,也是災后重建的一項重要內容。通過訪談調研發現,蓄洪區內社會資本雖然在災后重建中發揮著正面作用,但同時災區內的社會資本存量,也有待挖掘和積累,以下從四個方面提出優化路徑。
鄉村精英一般是指在村莊里具有一定經濟、文化和社會影響力以及擁有相對資源優勢的村民。這些人在鄉村的發展中,尤其是在災害重建中能夠發揮社會動員和社會整合作用,對鄉村的經濟發展、政治參與、社會與文化發展等發揮著重要作用。首先,培養蓄洪區內優秀的年輕人。在蒙洼蓄洪區內,絕大多數的年輕人都外出務工,村內呈現空心化趨勢,因而政府要積極引導優秀的年輕人扎根農村。根據政府政策優惠及實際情況,這些優秀的年輕人可在區內發展養種植業或者是建工廠等,以增強區內的經濟活力,吸納村民就業,促進村民發展業緣關系,從而豐富其網絡資源。這樣,他們將逐漸成為區外市場與區內村民之間的紐帶,不僅增強村民的經濟實力,提高村民的抗災能力,而且為蓄洪區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經濟基礎。其次,樹立鄉村威信,強化鄉村秩序。這就意味著,鄉村的基層干部要與村民建立信任關系:第一,鄉村基層干部要公平地執行相關政策,樹立信任。基層干部堅持在救援力量投入、救災物資發放、災后心理支持、災后重建資金撥付、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的公平正義,為受災村民的災后恢復,創設良好的環境。第二,鄉村干部要積極深入基層,積極與村民溝通,了解村民生產生活情況,培育良好的干群關系網絡。第三,通過一些宣傳活動,改變村民對鄉村干部的慣常認知。
在蒙洼蓄洪區的災后重建中,政府的主要職責是保障災區群眾的基本生存,加快相關基礎設施的重建,基本恢復企業生產。對于災區社會關系形態和群眾社會支持網絡的恢復,政府工作難以做到面面俱到。實際上,災后重建除了需要物質、資金的援助外,更需要的是群眾信心的重塑和社會關系的重建,其中各種類型的自組織,往往能夠發揮這方面的作用。村民自組織成員能夠發揮自身的主動性,積極參與災后恢復工作,而不是被動等待政府組織的幫助。同時,在市場經濟下,政府的作用也不是無限的,這就需要村民自組織在政府的主導下發揮橋梁作用,積極爭取區內所需要的重建資源。政府要積極培育村民自組織,發揮自組織的作用,動員受災群眾更積極地參與到災后重建中來。針對蒙洼蓄洪區的自組織缺位問題:首先,政府需要轉變觀念,鄉村基層政府應該認識到村民自組織能夠彌補政府公共服務能力上的不足。其次,政府采取政策、資金支持等措施,大力培育除農業合作社之外的其他公共服務村民自組織,如針對區內適齡兒童的相關教育自組織、村民遷建過程中表達利益訴求的政治維權自組織、就業自組織、環境治理自組織等。同時在政府相關政策和資源的支持下,蓄洪區災后重建中的一些臨時性自組織,可以發展為服務蓄洪區內經濟與社會發展的長期性自組織,確保集體行動和合作行為的穩定性。最后,村民自組織要加強自身能力建設,提高社會形象,提供專業服務,通過政府與村民自組織的合作,動員村民參與社區互助、地區巡邏和公共設施建設等社區活動,以促進災后生產生活的順利恢復。
首先,政府應該根據蒙洼蓄洪區內的問題,積極制定一些鄉村社會規范,來引導村民建設美好家園。由于蓄洪區的特殊性,村民們大多住在莊臺上,莊臺面積小居住擁擠、人畜共住環境差,因而政府除了制定一些安全防洪規范之外,還要制定一些環境衛生規范,指導區內村民共同營造良好的居住環境。通過這種正式社會規范的執行,能夠使得村民在長期的生活中將它潛移默化為習慣。其次,居民遷建可能會使一些社會規范發生變化,因而政府在遷建中要將受災者原有的社會聯系納入考慮范圍,盡量保持原有的社會交往,進而使村民長期生活中所形成的鄉村社會社會規范,依然能夠發揮作用。對于那些由于移民安置已經使社會交往發生變化的社區,政府和村民自組織要積極開展社區活動。這些活動能促使村民相互聯系,創造一種共同經歷和共享經驗,從而增強他們的社區歸屬感和認同感。
在此次訪談中,我們也注意到了在大數據時代下,以互聯網為載體的社會資本對蒙洼蓄洪區災后重建發揮了巨大作用。在蒙洼蓄洪區內,基層干部通過直播帶貨的方式幫助村民銷售蔬菜,政府公共網站也成了人民表達意見了解政策的平臺,一些互聯網技術也被用于災后公共空間的營造。尤其是微信作為一個新型社交網絡平臺,在蓄洪區災后恢復中發揮的作用尤其明顯。正如Chu, Haoran在對休斯頓華裔社區使用微信研究中發現,微信作為一個社會化的消息傳遞平臺,其動態的用戶互動和群組形成,讓用戶能夠有效地建立社交聯系,從而獲得不同類型的社會資本,促進了個人和社區抗災能力的形成[18]。微信群作為在線社會資本的載體,在促進災后重建過程中有三個明顯優勢:首先,拓寬了受災地區個人和集體的社會網絡空間,群內成員可獲得的信息和資源更加多樣化。由于大多數用戶通過強關系和弱關系被邀請到不同的群組,群組會有許多不同社會背景的人加入,群內成員的異質性比較高,因而成員可獲得更多的異質性資源。其次,微信群在一定程度也是一種在線社會組織,群內成員各有分工,推動了災后工作的統一部署和決策信息的暢通。相關成員利用微信傳播重要的救災實時信息,并反饋災后恢復工作的最新進展,協調了災后重建的行動。最后,微信群作為一個團體,當用戶基于信任邀請他認識的人加入群組時,這種信任關系會促使群內成員適應群內相關規范,使他們能夠有一種組織內的身份認同感,這往往可以提高他們行動的一致性和互助性,也可以使更多的人參與到災后的恢復活動中來,維持災后重建的秩序。因而,以社會網絡、組織和規范為內容的社會資本,在互聯網時代也能夠發揮更好的作用。因此,政府組織和村民自組織除了在微信、微博等社交網站上開設賬戶建立群組之外,也要通過各種活動擴大他們的公信力和影響力,推動社會資本線上和線下的連接。
通過對新形勢下蒙洼蓄洪區的災后重建研究,發現以社會網絡、社會組織和社會規范為內容的社會資本,在區內受災群眾的生產生活恢復中仍然發揮著重要作用,由社會資本驅動的集體行動會產生更多的社會資本。總的來說,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信任的鄰里關系網絡和干群關系網絡,能夠為受災村民提供生產生活上的支持,包括物質支持和情感支持,從而減輕災害對他們的負面影響。蒙洼蓄洪區自身由于蓄洪的頻繁性,其經濟發展比較落后,社會生態環境具有較大的脆弱性,因而區內群體的社會網絡資源同質性較高、規模較小,且干群關系網絡中的部分成員可能會排斥邊緣化群體,損害相關群體成員合法資源的可獲得性。基于此,蓄洪區內相關基層政府人員,要積極推動有一定技術能力和資本的農民工回鄉創業。此外,基層鄉村干部需提高個人素質和能力,積極關心區內群體成員的生產生活,與村民溝通交流并建立信任關系。
第二,政府組織主導和相關社會組織的積極參與,能夠確保重建工作的有序進行,使得受災者更快更好地恢復生活生產秩序。針對相關社會組織的缺位,政府在發揮主導作用的同時,也要積極培育具有多種功能的相關社會組織,以促進蒙洼蓄洪區的綜合發展,提高區內群體成員的能力。
第三,新型鄉村社會規范保障了受災村民的互惠和利他行為,鑒于蓄洪區內部分鄉村社會規范的“失效”和缺失可能使災后的社區更容易遭受信任危機,不利于災后重建工作的有序進行,政府要及時更新并完善新型鄉村社會規范,維持鄉村秩序,豐富區內的社會資本存量。
第四,在網絡化時代,以網絡為載體的社會資本,在蒙洼蓄洪區的災后重建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時,隨著網絡傳播技術的飛速發展,網絡輿情事件不時發生,與災害相關的謠言開始通過網絡進行傳播,對災區穩定和災后重建工作產生不利影響。因此,相關政府不僅要推動社會資本線上和線下的連接,而且要加強網絡監督,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網絡法治建設,構建有序的網絡空間道德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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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Disaster Reconstruction of Flood Storage Area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cial Capital: A Case Study of Mengwa Flood Storage Area in Huaihe River Basin
ZHANG Hui
(School of Social and Political Sciences, Anhui University, Hefei 230601, Anhui)
Natural disasters have complex social attributes, and their occurrence reveals various relationships between man and nature. Based on the social capital theory, this study takes the post-disaster reconstruction of Mengwa flood storage area in Huaihe River Basin as an example to analyze the current situation of i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cial network, organization and regulation. It is found that social capital not only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post-disaster reconstruction of flood storage areas, but also ha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insufficient function. Generally speaking, social capital has positive significance in forming network support, promoting orderly reconstruction, promoting altruistic behavior and collective action; at the same time, social capital in flood storage area also has some difficulties in post-disaster reconstruction, such as narrow network space, absence of self-organization, lack of internal environmental ecological norms, etc. Finally, according to the actual situation in the flood storage area, this study puts forward constructive suggestions for the cultivation of social capital in this area, so as to promote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Mengwa flood storage area and social capital to participate in Rural Revitalization with high quality.
social capital; post-disaster reconstruction; social network; organizations; norms
2020-11-16
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資助——淮河流域城市群人口空間結構演化及優化路徑研究(17BRK033);安徽省高校人文社科研究基地重點項目“‘淮河文化論壇’名欄建設研究”(SK2019A0304)。
張慧(1994- ),女,安徽肥東人,安徽大學社會與政治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災害社會學。
10.14096/j.cnki.cn34-1333/c.2021.01.02
D632.5
A
2096-9333(2021)01-00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