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江龍
□傳播學、藝術學研究
網絡集群輿情的情感表達分析
姚江龍1,2
(1.阜陽師范大學 文學院,安徽 阜陽 236037;2.安徽省教育宣傳中心,安徽 合肥 230022)
情感是個體的屬性,情感表達是個體交往方式之一。網絡集群是網民的一種行為方式,也為網民提供了情感釋放的平臺。集群后網民情感表達,主要存在“重構利益、建構場景、傳遞態度、引發共鳴”等方面的指向,在策略上主要是對“網民身份、媒介平臺、表達方式、傳播符號”等方面的利用,進而達成“推進身份共意、形成凝合力量、建構交往橋梁、助力網絡動員、助力輿情抗爭、建構社會認同”等方面的影響。把握住集群輿情中的網民情感,有助于對其進行深度分析和有效處置。
網絡集群;情感表達;指向;策略;影響
情感是個體的主觀感受、內心體驗,雖不好捉摸,但卻發揮著效力。個體情感變化,可用作考察公眾心理發展、社會結構變遷的重要變量。費歐(Fell)提出:“人類天生能感知世界,能憑直覺感知別人的憤怒、恐懼、歡樂等情感表現。”[1]個體的社會化過程,也是個體情感建構與外顯的過程。這里,既有個體自身成長因素,也有個體所處環境的烙印[2]。在“觀點”與“情感”表達選擇上,個體運用最方便的就是情感,且對他人影響也最深刻。當“觀點”隨著“情感”一起傳遞,觀點的影響力將成倍增長。達馬西奧(Antonio Damasio)認為,只有將“傳播”與“情感”整合,才能使受眾在接受信息后會有所行動。輿情是信息傳播的一種特殊形式,有效度的輿情表達必然有情感注入。焦德武認為,輿論情緒有時傳遞了一種規范力量[3]。郝其宏認為,參與集群的網民,為“獲取尊重、抨擊不良、維護公正、發泄不滿”,其在情緒表達上顯著高于普通網民[4]。孫立明認為,網絡情緒表達是社會抗爭的一種方式[5]。
集群輿情是集群行為的產物,其情感元素匯聚與集群行為成因有很大關系。情感在集體行為形成中起著重要作用。古斯塔夫·勒龐(Gustave Le Bon)曾提出:個體一旦成群,其行為將“易夸張、易沖動、易煽動”。布魯默(Herbert Blumer)也認為,聚群的個體易信謠、傳謠,彼此之間易感染。集群參與時,個體根據自己體內激素被激發的情況,進而表露出諸如“高興、愉悅、生氣、哭泣、怨恨、憤怒、敵對”等情感性行為[6]。個體越集群,行為越單一,情感越簡單,彼此溝通往往被情感宣泄取代,而且此時群體的某些觀點往往退處“次要位置”。網絡集群中個體雖沒有面對面的情感刺激,但網絡打破了時空隔斷,使得個體情緒表達更為直接和便利。網絡輿論中情感,既有私人情感,又有公共情感,對個體情感表達有“放大”之勢。網絡已經超越了一個平臺范疇,表現為一種規范性力量,而且比社會上某些實體力量更為強大,而情感表達正是其中的力量之源。
情感是個體在某一刺激之下作出的復雜反應,既有內心緊張、也有認知緊張,既有神經喚起、也有行為沖動。個體情感表達,既是個體自我安撫,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思想沖突與力量博弈,其指向反映的正是網民個體或群體的某種訴求。
其一,重構利益。利益,是個體開展行為的主要驅動因素。所謂重構,是打破某種利益分配的習慣或方法,進而重新建立一個對自己更加有利的分配模式或方法。互聯網本身就自帶有“重構”精神。借助互聯網,大量的網民個體,既建構了“關系”和“秩序”,也解構了“關系”和“秩序”。互聯網,讓網民個體的多元表達和抗爭成為可能,讓話語空間和話語權力實現“再生產”[7]。“表達”是個體的一種行為方式。既是有效融入社會、開展社會交往的方式,也是表達觀點、釋放情感的方式。經由“表達”而重構的利益,既有有形的,也有無形的;既有社會一般價值認可的利益,也有個體單獨認可的利益。“重構”不是“新增”,必然有增、有減,必然會充斥著大量對抗,要實現“對他者的有效傷害”與“對自我的有效保護”的雙重目標,否則重構難以實現。在網絡空間中,實現這個目標,除了在“表達”等行為中,鮮明地表達觀點和立場外,情緒情感的注入,是對抗力增大的有效要素。帶情感的觀點,最有感染力,最有對抗性,也最有影響力,最能實現目標。所以,從眾多的輿情事件中,為了推進“社會利益格局調整”或“權力資源重新分配”,不滿、抱怨、甚至痛恨等情緒或情感等不斷上演[8]。
其二,建構場景。什么是場景?場景是新媒體環境下的時空概念,由“空間與環境、用戶實時狀態、用戶生活慣性、社交氛圍”[9]等元素構成。場景的出現,源于新媒體技術發展,以及新媒體技術與人的高度融合。場景,重構了技術與人的時空關系,重塑了人的交往環境,賦予個體更多的行為自主權。“場景”創造了人類交往新“場景”[10]。在場景之下,有利于快速建構起屬于行為個體的“輿情場域”,有利于個體在場域之中擁有快速改變時空的能力。能夠讓個體有能力掌握各類對自己有利的信息與情感等要素,而且能夠讓這些要素快速進入自我的傳播渠道與交流時空。場景是個體現實交往向網絡空間的“帶入”,所以在場景建構中,一個必不可少的要件,就是個體交往的潤滑劑“情感”。在網絡集群行為中,個體通過情感表達建構場景,通過建構場景贏得行為主動。而這些,都是在情感表達中“建構議題”和“設置議程”而實現的。“議題建構”是朗氏夫婦(Lang and Lang)提出的理論。“議題建構”是一個多因素復雜互動的過程,這些因素有媒介、社會、政治、公眾等。在互動的過程中,能夠將這些因素有效串起來的是個體的行為。“議程設置”理論,由M.E.麥庫姆斯和唐納德·肖提出。該理論認為,傳播雖不能決定個體的具體看法,但卻能夠左右人們考慮問題的先后順序。作為場景建構的“第一槍”,個體“表達”行為離不開情感的注入。這樣,不僅能夠提高信息內涵,更能夠擴大信息傳播的覆蓋面,特別是建構起屬于自己的傳播場景。有情感的信息,最易被關注、被接受,也最易被再傳播。所以,當個體形成集群,其異質化認知和判斷逐漸趨于一致,對“建構議題”和“設置議程”有了更強掌控,場景建構的速度也在加快。
其三,傳遞態度。庫利認為,沒有思想的表達是不存在的[11]。網民個體參與某個集群行為,總會在一定態度之下,也總會表達一定的態度,實現自己或集群的某種意愿。相較于個體,集群更傾向以情感傳遞態度,甚至將態度隱藏在情感之中。分析傳統的“信息不對稱式”輿情策略,“重理性”“輕情感”的話語修辭和話語表達,使得相關部門的處置工作屢屢碰壁。其中一個因素,在于對網民個體態度的有效和動態把握不夠。所以,如何認知集群行為之下的“態度”賦值問題,也就是如何理解“客觀話語”與“主觀情感”在承載與傳送網民個體或群體情感上的不同。情感對網民表達的彰顯,主要體現在對網民言行的修辭上。情感本身就是一種修辭。新修辭理論認為,修辭是普遍存在的,不僅能夠生產和控制意義,而且能夠組織和規范人類的思想與行為。帕克也認為,“哪里有說服,哪里就有修辭;哪里有意義,哪里就有說服”[12]。亞里士多德(Aristotélēs)認為,“情感”的運用,是修辭中的核心要素。互聯網語境下,話語傳播模式面臨著修辭方式的新變革。在既“高度整合”又“碎片呈現”的“網絡時空”,網絡表達的最重要任務就是“快速傳遞觀點、有效占領空間”。新媒體讓任意個體可以隨意“交往”,個體表達的“單一性”被“群體性”所代替。能否聚集群體力量,能否有效占領交往空間,成為一些個體表達的前置考量因素。所以,情感與態度的結合更加緊密,情感傳遞態度,態度依靠情感。
其四,引發共鳴。情感只有具有了一定的“普世度”,才能引起更多的個體跟隨,推進集群行為“越演越烈”,實現情感表達與集群行為的雙向刺激與雙向促進。有效度的集群輿情情感,具有巨大的強度,還有較大的影響。這個“普世度”,應該是能夠激發網民個體心底最柔弱、最敏感的部分,人人都可以接受它和喜愛它,能夠引發更多的共鳴。與個人英雄式的情感表達不一樣,集群輿情的情感表達要讓情感共鳴在彼此的情感傳遞中實現,每個個體既是情感的接受者,也是情感的傳遞者,還是情感承載符號的參與創作者。個體情感傳播過程,也是其他個體情感認同的過程,還是其他個體情感創作的過程。約翰·費斯克(John Fiske)認為:“大眾文本”是“生產者式”而不是“讀者式”的文本。集群輿情的情感生成與表達,就是一種“大眾文本”,傾向于激發廣大參與個體創造文本、建構意義、形成情感。所以,與“大眾文本”的開放式一樣,集群輿情情感也是開放式的,如同一個活態的有機生命體,其隨著集群行為的不斷發展而不斷演進,情感表達不斷飽滿,其情感共鳴面也將會更大。這樣,情感傳播越快、覆蓋越大,個體的參與也就越多,個體之間的彼此認同被加大,情感共鳴得到強化。
“技術再造傳媒,媒介推動社會”[13],傳統場景逐漸被消解。網絡為個體生成和表達情感,提供了土壤、準備了條件,賦予個體更多的選擇可能,如選擇性注意、選擇性理解、選擇性記憶、選擇性表達、選擇性行為、選取性聚群等,使得不同網民,面對不同情景,會采取不同的情感表達行為。
其一,對網民身份的利用。網絡集群輿情情感表達的大小或強弱,在一定程度上,與情感表達的主體身份也有較為密切的聯系。如,在一些突發輿情事件中,相比較事件旁觀者的情感表達,事件當事人的情感表達,肯定更具有可信度、感染力和動員力。所以,一些網民個體在進行情感表達時,對其在網絡集群行為中的“身份建構”高度在意,其會在個體行為向集群行為靠攏的過程中,刻意提高自己的“身份”影響力。甚至有一些網民個體,為了能夠在集群行為中獲得更強的情感動員力,會有意建構出和現實身份不一樣的網絡身份。所以,他們會通過更為活躍的網絡行為,不斷積攢網絡社會資本,提升自己的網絡地位,撫平在現實社會中的窘境,成為意見領袖,在情感表達中發揮引導作用,成為個體網民參與網絡集群的一個目標取向。意見領袖在信息多級加工與傳播中具有樞紐作用[14]。所以,在群體意見匯聚與發展過程中,意見領袖帶有傾向性意見,會對群體意見產生“方向性”和“激烈度”上的影響。其釋放出的情感言行,會給群體內其他網民個體,產生刺激、形成共鳴、示范帶動,進而將自己的個體“言行”變成群體的“行動”。在充斥著大量個體的網絡集群行為中,之所以只有少數人的情感行為會有大影響力、高動員力,原因在于,由于少數人“強作為”,讓集群輿情具有了“傾向性”情感,這是網絡集群行為的“底色”。在這個底色之下,集群輿情中情感因子自然也有了一定的“標識性”,有助于辨識網絡集群行為的網絡行為特征,有助于實現網絡集群行為的價值目標,也有助于其他后進入網民個體的識別。人是群居動物,需要調配各種情感去建構一種對自己有利的社會關系與社會結構。而“情感”正是個體在處理“個體與事、群體與事、個體與群體、個體與個體”等多種關系時,表現出的心理評價狀態[15]。“情感表達”是個體社會參與、身份建構、形象塑造的重要形式[16],也充斥著娛樂狂歡、惡搞破壞、群體建構等行為。
其二,對媒介平臺的利用。計算機技術的快速發展,讓個體生存、群體活動的各類網絡平臺,既是融合的也是社交的,解構并重構了個體或群體的交往和行為時空。各類新媒體平臺,不僅是個性化、定制式、移動化、便捷性的,其在內容傳播上更具有碎片化、片面化、主觀化等特點[17]。新媒體在信息傳播過程中,具有快捷、便利等特性,雖能夠讓一些突發事件信息“第一時間”送到個體面前,但是由于來源的“不唯一性”,信息的送達質量必然難以保證。在當下“快知曉、淺閱讀、易沖動”的閱讀環境下,為了博得注意,傳播中“訴諸情感”的導向擺在“傳播設計”的第一位。所以,新媒體傳播易博得“眼球”和“情感”以及“高參與感”,但卻不一定能夠在短時間內讓網民個體了解真正的事件,并且大部分網民也并不關注真相,而是被傳播中“情感刺激”所吸引和牽引[18]。正是如此,可以發現,在突發輿情事件的前期,其信息傳播是“多來源的”,而且“小道的”要多過“正道的”,“虛假信息”要多過“真實信息”,信息的“情感因素”爆棚。廣大網民處于一種“情感表象”之下,即使沒有真實經歷,但也會感同身受,其“言行”中的“弱信息、強情感”的情景較為突出。不同于現實的集群,網絡社會的個體集群相對較松散。面對四散的網民個體,面對碎片式的信息傳播。如何將網民個體吸引至網絡集群行為之中,集群輿情的動員作用顯得非常重要。集群輿情是已經形成強大場域的輿情,網絡集群行為要實現有目標的演變,達成預期性的行為目標,其對參與個體內心判斷的影響只能加強而不能削弱。通過媒介平臺,將廣大集群個體通過“圈群”和“社交”聯結起來。“圈群式”信息傳播,有助于將信息更加完整地傳達給個體,讓群體擁有相同的信息認知和判斷,共同處于一個相對一致的“擬態環境”之下;而“社交式”情感交流,有助于四散的個體更加緊張地團結起來,使得個體的情感不僅有個體的特征,更有集群的底色,從而使得集群輿情的情感表達更具有穿透力和影響力。
其三,對表達方式的利用。在集群輿情形成與釋放過程中,注入情感的表達與傳播,主要通過“悲情、復仇、英雄、戲謔”等敘事方式。通過這些敘事方式,個體或群體網民將對某個事件或議題的解讀,納入一種“類型化”“特色化”的傳播框架,形成一定的集群壓力之勢和輿情緊迫之感。進而,通過信息傳播控制,表達自我的情感,左右他人的“信息認知、價值判斷和情感生成”,進而實現集群輿情情感表達的“單一化”或“集中化”,讓廣大網民的情感迅速在“某點上”集結和釋放,進而讓情感在一個相對單一化的信息空間中被醞釀放大。“傳播表達方式”被有效運用在輿情情感的特定放大之上。除信息控制外,利用一些特殊群體,特別是社會弱勢群體,也是一種有效且常用的方式,比如,在一些網絡集群行為演變過程中,為了加大集群輿情情感表達的沖突性,會刻意放大誘發輿情事件中有關“孩子、孕婦、老人”等群體的行為,營造悲情氛圍,將廣大網民的情感與特定弱勢群體的利益受損結合起來,從而增加集群輿情情感表達的道德力量。在調動廣大網民的情感共鳴中,放大集群輿情的情感力量。從表達方式的微觀層面來看,“戲謔”“憤怒”“段子”“改編”等情感表達方式,以解構、惡搞或反諷的方式,表達情感、匯聚情感,有效展現集群輿情情感的呈現特質以及群體力量。如,對不愉快、不公平的事態或情景的應急反應[19],既是一種心理情緒,也具有交往作用。亞里士多德指出,憤怒的根本不在憤怒本身,而在背后的“正義感”以及對他者的情感認同。“段子”帶有強烈的中國特色,是一種民間式、草根式、大眾式的政治話語、政治情感、政治參與的表現形式,是網民建構的網絡文化樣式,也是網民實施的網絡民主形態。而改編詩詞歌曲,借助大眾的熟悉內容“夾帶”傳播情感或者“賦予”新的價值意義,能在短期傳播中贏得較好的效果。如,在一些涉及環境、腐敗等輿情事件中,網民的集群討論與情感表達,會形成大量的衍生段子和次生話題,這些段子或話題以各種新媒體方式被傳播、被轉發和再創作。這些行為的每次生成,都是集群輿情情感的一次有效展示和力量匯聚。
其四,對傳播符號的利用。當個體需要表達某種情感時,他一定對外呈現出某種符號。這些符號,是一種載體,既能夠承載信息,也能夠承載情感,他能讓情感具象化和客觀化。這些符號具有一定的“藝術性”和“文化性”,超越了語言生成的規律。在集群輿情的情感表達過程中,文字的情感承載要超越一般的操作過程,要超出傳統語法修辭原則,甚至違反文字使用規范。為應對敏感情感表達可能帶來的風險,網民個體可能會用拼音字母、同音字等來代替,用拆字、倒寫等來呈現,或者用隱喻、造詞等來表達,既隱含了語言,也內隱了情感。這是一種語言變異(language variation)現象。此外,圖片與視頻等也有利于情緒傳播,特別是視頻類的形式,信息和情緒的飽含量都非常高,有利于個體真實全面地注入情緒情感。表情符號以一種直觀、夸張的方式,將個體的心理狀態、情感狀態“寫進”某種符號,既是靜態表現,也是動態反映,實現有效地表情達意。表情符號是對現實的虛擬仿像,反映了個體進行網絡化生存時的狀態,以及參與網絡集群行為過程中的心理。圖像是空間性媒介,文字是時間性媒介,而表情符號則將兩者有效融合,對集群個體在運動空間的情感表達能夠進行充分反映。集群中的個體,往往是感性超越理性,其對文字這種偏理性的交往方式需要相對弱化。表情符號則推動了文字交流向視覺交流的轉變。流行的表情符號,比如有美式的“鍵構式”、亞洲“顏文字”以及各類“惡搞(Kuso)表情”等。個體在現實交往中通過感官判斷他人,而在網絡交流中,個人外部線索消失了,那么對交流中情感的重視有助于彌補“現場缺失感”。
集群輿情的情感表達,會形成強大場域,進而感染更多行走網絡空間的網民個體。集群中的個體網民,在遭受現實或網絡緊張后聚集成群,這是物理式的同質化建構。通過情感交互實現行為上的同步和內心上的同理,個體實現了化學式的同質化建構。在此過程中,網絡集群行為會越聚越強烈,在情感的支配下,其所形成的輿情壓力會由網絡空間向現實社會不斷釋放。
其一,推進身份共意。所謂“身份共意”。就是通過反復表達與其他個體相同或相近觀點,以進而擁有相同或相近的“身份”。這個“身份”是“網絡身份”,是網絡集群行為中的身份。這個身份的建構,飽含了個體或群體的情感表達,但同時超越了單一個體的追求,代表了某種共同的價值理念或目標追求,是社會地位、社會階層或某種“相對剝奪感”在網絡空間的反映。身份共意,是情感表達建構的結果。同時,形成了身份共意,也更有利于情感的表達。“身份共意”有助于形成“情感共意”。所謂“情感共意”,就是大量的個體針對“同一對象或事件”產生相同或相似的情感。當某個事件針對特定群體時,參與個體比較容易產生“共意情感”,高興著別人的高興,傷心著別人的傷心,焦慮著別人的焦慮,比如對弱勢群體的同情、對當官不為的抗議、對為富不仁的聲討,等等。有時候,現實中一個社會階層或群體,會有一個“共意”的身份群體;一個輿情事件,也會形成一個或若干個“共意”的身份群體。“共意情感”越單一、越集中,其釋放的力量就會越巨大。特定情景和共意身份,讓個體產生行為的“虛無感”,使得個體會更多地沉浸在行為過程中的宣泄快感,而對行為結果缺乏現實上的考量,將其歸結為某種“共意的身份”的結果,自己的行為僅是這個“共意身份”的代言人,不需要考慮社會責任、法律責任、社會道德等現實社會的相關約束。特別是,當集群輿情推動形成了某種對社會無益的“共意身份”時,那么其情感表達所形成的破壞性影響,肯定是非常巨大的。而且,在一些集群行為中,經由一些情感或價值誤導或誘導,甚至會出現一個特定的且不易被察覺的“共意身份”。在這個身份之下,少數“有目的”的個體裹挾大量“無目標”的個體,從事著某種破壞或非法行為。
其二,形成凝合力量。所謂“凝合力量”,這里特指有助于個體協作、推進個體抱團的力量,個體借此實現了匯聚。情感既是個體交往的潤滑劑,也是個體行為的粘合劑。相比其他國家,中國更是一個講“情”的國家,集群輿情情感得以加速表達。而且,人是一種群居的情感性動物,希望和身邊人一起活動,一起從事帶有聚合性的行動,以減少不安全感。分析個體與團體,以及團體與社會的演變脈絡,可以發現,情感在個體“行為方向”和“行為程度”的選擇上,發揮著重要的導向作用;在構筑社會關系、建立社會結構、形成社會文化、塑造社會文明等方面,發揮著重要的影響力量。而且,情感的凝合作用,在網絡這樣一個自由的平臺上,得到更充分的彰顯。所以,伴隨網絡重構了人類交往社會,網絡平臺不僅作為一種傳播工具存在,更成為廣大的網民個體表達情感、建構情感、消解情感的重要場所。從微觀或宏觀角度,考察情感在每一個維度上的作用時,我們會發現情感對個體或群體乃至網絡社會都發揮了凝聚或破壞作用。網絡技術,讓網絡社會的底層情感得到充分釋放。特別是,在一些網絡輿情事件中,“情”的成份較大,有些事件圍繞“情”展開,有些事件在“情”的推動下不斷演變,也有些事件得益于“情”的注入得到有效解決,甚至在一些事件中,“情”也產生了破壞性或暴力性影響。總之,是“情”的作用,把各輿情要素的力量發揮到極致。所以,在一些輿情事件發展演變過程中,都或多或少出現了“情大于理”式的關注和思考,甚至促進人們深度反思,促進社會體系改革完善。
其三,建構交往橋梁。對于現實社會的個體交往而言,人與人聯系一般會依靠某種媒介、會共同討論某個話語、會共同形成某種態度、會共同產生某種情感,會共同形成某種一致行動。媒介、話語、態度、行動等因素,都可以成為交往的橋梁。那么,對于非時空在場的網絡化交往或超時空交往而言,上述因素雖也在發揮著重要作用,但其對其它要素有新的要求,或者說把一些要素的作用進行了放大處理。基于網絡集群行為的交往,往往是個體依托某個媒介或話語等因素而開展,且交往也已經達到了一定的層級。為了維護集群輿情的力量與集群行為的持續,需要參與個體保持持續的喚醒,以及對社會關系和情景保持持續的敏感。從生物學看,情感具有一定的喚醒作用;從社會學看,情感是人類生存的依賴與本身,情感的表達有助于社會關系建立。情感有助于個體對環境中的某些方面產生警覺,也有助于個體維持警覺的時間和強度,進而使個體快速地進行自身行為的取舍。網絡重構了當下時空,媒介化社會的來臨,其既帶來了個體交往的諸多便捷,也帶來了個體認同的危機,以及交往的荒蕪,網絡化生存過程中心靈歸屬感明顯降低。按照馬斯洛需求理論,個體的交往和群體行為參與,其本身就是對“歸屬需求”的一種彰顯。由網絡集群行為所帶來的是“超時間交往”,其創建的不是身體的歸屬,更多地是內心的歸屬、情感的歸屬,形成了某種群體的歸屬偏好,這也就是交往中的“圈群現象”。在傳統的時空,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維持,特別是陌生人之間的關系,多依靠某種契約。而在網絡化生存中,個體之間的關系橋梁越來越轉向對情感的依靠和依賴。
其四,助力網絡動員。動員,是將個體力量凝聚起來的有效手段,靠對被動員者所持價值觀的利用,靠被動員者對動員意圖的認同度。在傳統社會中,動員主要靠政策引導、行政命令、思想號召、榜樣帶動等方式。這是一種“硬動員”,對動員對象有一定的剛性要求和強制約束。當下,網絡化社會快速形成,網絡成了政府機構、社會群體圍繞特定事項進行有效動員的平臺。網絡動員也是社會動員的一種。其通過“交往”,不斷強化彼此之間的聯系與影響,發揮并放大彼此之間的情感要素,讓個體在交往中實現自覺匯聚,進而達到動員目標。網絡動員具有一定的難測性、難控性,且一旦形成,會不斷生長。這是因為動員主體比較多元,既有固定的個體,也有隨機的個體,理論上每個參與的個體都是動員者,他們被動員之后也成為動員者。低成本的交往,加速動員的擴大[20]。各類網絡化平臺,使得動員方式由“硬”向“軟”過渡。剛性要求與懲戒措施較少,其主要手段靠信息傳播與情感感染。網絡傳播是人際傳播,特別在當下各類社會化媒體平臺上,人際聯系靠信息與情感維持。而且,動員的實現,要以多數人在“言行”上主動“跟隨”為標志。除了共同的價值和目標外,由“共意身份”所形成的“共同情感”也是一種有效方式。情感具有社會屬性,是開展動員的重要因素。對集群輿情情感表達而言,既是動員之后的結果,也是新一輪集群的開始。所以說,每個網絡集群行為的演變過程,就是一個情感動員的過程。
其五,助力社會發展。“對抗”是社會運動中一種常態現象。適當的對抗是推進社會實現進步不可或缺的因素,也是社會實現自我進化的必要環節。所以,對抗不是可怕的因素,可怕的是對抗中的不穩定因素。對抗,其實是個體或群體的不滿足感,或對自我利益實現的表達感。媒介化社會,網絡化生存,個體借助網絡力量,通過結群形成輿情形成抗爭。從一定程度上分析,輿情本身就是觀點和情感的結合體。每次不斷放大的抗爭行為,都離不開情感的持續生發和發生作用。所以,集群行為情感的有效表達,就是集群輿情力量的持續表達。由于公眾情感的充分表達,使得社會抗爭不斷放大。情感所形成的巨大動員力和資源匯聚力,使得情感表達不僅是個體的簡單行為,更是社會斗爭的某種手段。借助于這種充滿情感的抗爭,消弭社會上的一些消極因素,放大其中的一些積極因素,進而讓正能量充盈于社會發展的全過程。集群輿情的抗爭,雖說是一種自發性聯合與結盟,似乎“沒有統一組織,沒有行動計劃,沒有領導力量”,但這之間充斥著的是情感表達,以及由情感表達所形成的聯盟[21]。當然,情感作用的發揮,有多種實現渠道。比如,媒體或部分網民利用自身的影響力,以情感為手段,調動廣大民眾的愛恨情仇,匯聚形成抗爭力量。或者,廣大的自由網民個體,借助情感表達這個渠道,逐步發泄個體的情緒和情感,點滴淤積形成社會情感,慢慢匯聚起抗爭力量。此外,經由情感刺激的個體或群體交往行為,本身也實現了抗爭力量的匯聚和釋放,影響著目標對象的演變與結束。所以,調適網民個體的情感表達,進而以適當的對抗推進社會發展進步。
其六,建構社會認同。網絡技術提供了原子式、裂變的、多向的交流結構,使共同議題產生了“指數式”影響;情感共鳴產生了一種團結感覺,“我們”參與,“我們”抗爭,完成“我們”利益。社會運動者們認為,人是嵌入社會的。社會運動離不開個人和文化兩個層面[22]。個體的情感表達與社會文化等因素存在相互影響的關系。社會文化等因素,決定著個體情感生成慣性,承載著個體自我意識的覺醒,以及個體表達欲望的增加,個體對社會文化的培育與涵養,也在發揮著越來越明顯的作用。個體情感的表達,對個體而言是紓解,對社會而言是建構。所以,情感表達,可以從社會結構中找尋相關作用因素和影響因素。趙鼎新認為,“變遷、結構、話語”是影響社會運動的三種宏觀結構因素[23]。而其中的“話語”,很大一方面就是指向個體的行為和活動。個體用話語參與、情感表達,形成社會情緒,改變或穩定社會結構。這一點,在網絡化交往時空中,顯得更為重要。當下,交往聯系越發“全球化”,內心情感卻越來越“部落化”。而且,對于越發陌生化的交往情景,如何建構基于信任的交往,以及能夠有效應對基于快速變遷帶來融入難、交往難等現象,情感的表達與建構是一個有效的手段。不僅能化解個體焦慮,而且也能推進社會結構的建構。因為,情感的表達,有助于將個體帶入一種“群體式”活動空間,甚至是一個“熟人式”的交往環境。讓陌生的個體,彼此之間重新找到交往信心。也正是這一點,對于集群輿情的情感表達而言,不完全是負能量的,只要實現有效利用,必定也能夠有效發揮出正能量。一些正能量輿情事件的建構與傳播,正是對此的有效利用,形成了共同的議題、共同的情感,讓個體具有了強烈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大量的異質個體,長期置于這樣的一個交往環境,必然會對社會結構和社會群體產生強烈的歸屬感,也必然有助于社會結構的穩定與有序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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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of Emotional Expression of Public Opinion in Network Cluster
YAO Jiang-long
(1.School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Fuyang Normal University Fuyang 236037, Anhui;2.Anhui Education and Publicity Center, Hefei 230022, Anhui)
Emotion is a part of individual’s personality and its expression shows how an individual exists. Network cluster, a kind of behavior of netizens, provides a platform for netizens to release their emotions. After the clustering, the emotional expressions of netizens show the directions of “reconstructing interests, constructing scenes, transmitting attitudes and arousing resonance”, and in terms of strategy, several aspects are mainly utilized, such as netizen identity, media platform, expression mode, communication symbol, etc. And then achievements can be made in promoting identity sharing, forming cohesive force, building bridge of communication, facilitating network mobilization, helping public opinion contention, and building social identity.Grasping netizens’ emotions in public opinion of cluster could contribute to in-depth analysis and effective disposal.
network cluster; emotional expressions; orientation; strategies; influence
2020-11-24
阜陽人文社科重點項目(FYSK17-18ZD01);安徽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SK2019A0321)。
姚江龍(1979- ),男,安徽阜陽人,博士,副教授,安徽省教育宣傳中心副主任,研究方向:網絡傳播與新媒體。
10.14096/j.cnki.cn34-1333/c.2021.01.22
G206.3
A
2096-9333(2021)01-014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