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婦女主義及其當代意蘊

許太梅

(安徽商貿職業技術學院 基礎教學部,安徽 蕪湖 241002)

美國著名黑人女作家艾麗斯·沃克在1982年創作了舉世聞名的小說《紫色》(又名《紫顏色》)。1983年，《紫色》一舉拿下美國文學的三項大獎——美國國家圖書獎、全國書評家協會獎和普利策獎。1985年，《紫色》又被搬上大銀幕，由美國著名導演斯皮爾伯格執導，獲得了奧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女主角等多項提名。

一、艾麗斯·沃克的《紫色》及其“婦女主義”

《紫色》之所以如此成功，正如著名外國文學研究專家楊仁敬先生所言，“《紫色》集美國南方文學、黑人文學和婦女文學所長,在內容上有所突破,在藝術上有所創新,給當代美國黑人文學帶來新的突破,在美國文學史上寫下了嶄新的一頁。”[1]艾麗斯·沃克的《紫色》已經成為全世界婦女主義文學作品中的經典，在世界文學史上占據了相當重要的地位。

艾麗斯·沃克在《紫色》中，通過描述黑人女性西麗的覺醒和反抗，深刻揭露了當時深深扎根美國社會的種族壓迫和種族歧視，并將這一問題放在全世界范疇內進行考察，將視角從美國本土引入非洲大陸，引起了世界不同地區、不同種族、不同語言、不同膚色人們的強烈反響。從某種意義上說，《紫色》讓世人看清了在當代社會依然存在于美國社會的種族壓迫和種族歧視，更讓世人認識到這個問題不僅僅存在于美國社會，這是一個世界性的社會問題。美國在南北戰爭結束后基本廢除了黑奴制度，但是黑人的地位并沒有得到根本性的改變，“作為女性,同時作為黑人,她們要面對的不僅有男女二元世界的不公,還有黑白世界的沖突。種族壓迫始終是黑人女性面對的重大問題。”[2]這從一個側面證明了當代社會依然存在對第三世界黑人歧視和壓迫，而這也正是艾麗斯·沃克的作品《紫色》的巨大價值之所在。

《紫色》作為一部小說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和其獨特的構成形式及艾麗斯·沃克在作品中宣揚的“婦女主義”概念密不可分。《紫色》形式獨特，結構精巧，手法新穎，整部小說由92封書信構成。前半部分是西麗寫給上帝的書信，后半部分是姐姐西麗和妹妹耐蒂之間的書信往來。

在整部小說作品中，艾麗斯·沃克通過描寫西麗的成長和蛻變，傳遞了她的婦女主義思想。西麗從對上帝的深信不疑，到半信半疑，到最終對上帝的徹底否定和掙脫了上帝的精神束縛；西麗從一開始對丈夫逆來順受、忍辱偷生，不敢有半點反抗，到她幡然醒悟并奮起反抗，再到最終毅然決然地離開她的丈夫，自力更生開設工廠，雇傭工人，從而最終實現了精神上和經濟上的獨立。

為了有別于傳統的女權主義思想，艾麗絲·沃克首倡“婦女主義”概念。1984年，艾麗絲·沃克在其散文集《尋找母親的花園：婦女主義的散文》中首次提出“婦女主義者”，并對其做出如下描述：婦女的,女子氣的，與女孩子不同；愛其他女性，也會愛作為獨立個體的男性；愛努力奮斗；愛自己的民族；愛自己；義無反顧；婦女主義者和女性主義者的關系就像紫色和薰衣草(淡紫)色。[3]

艾麗斯·沃克在《紫色》中所展示和傳遞的婦女主義，和其生活時代早就存在的女性主義又有顯明區別。艾麗斯·沃克認為，女性主義是以白人女性為中心的反對男權主義的一種思想。這種思想忽視了黑人世界和第三世界女性們的體驗，忽視了她們的文學和心聲。

艾麗斯·沃克是在經歷了婦女解放運動和民權運動之后，提出了和以往女性主義完全不同的理想和主張：女性要想獲得真正意義上的獨立，包括經濟獨立和精神獨立，就必須要團結所有姐妹們。但是，如果僅僅如此，還是不夠的。女性必須要團結男性，爭取他們的幫助，哪怕是那些曾經剝削、壓迫過她們的男性，甚至是不同膚色的男性，只有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發揚大愛精神，才能打破男女性別上的差異，才能擊碎黑人和白人不同種族間的藩籬，從而實現男人和女人之間乃至整個人類社會的和諧。

艾麗斯·沃克所提倡的“婦女主義”的核心要旨在于她克服了以往女性主義的“排他性”，號召天下所有女性愛同性，也愛異性，愛同膚色同種族的人，也愛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人，對人類社會寄寓美好憧憬，期望實現“天下大同”。而這“完整生存”，亦正如學人所言，“實際上是婦女主義的一個中心理念,沃克的婦女主義文學創作就是圍繞著這個中心而展開的。”[4]

艾麗斯·沃克提出的婦女主義不僅克服了傳統女性主義的缺點，而且也為解放廣大黑人婦女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使她們能更勇敢地面對自己的人生，也更有勇氣實現男女和諧。艾麗斯·沃克在當時所提出的令世人矚目的婦女主義思想，無疑具有振聾發聵的意義。正如有學人所認為的，“在沃克看來，黑人婦女只有做到自尊、自愛，通過自主的斗爭，才能打破黑人男子主義的束縛，消除男女隔閡，最終消滅種族歧視，實現普天下‘完美’的大愛。”[5]

二、《紫色》“婦女主義”最為成功的體現——西麗形象解讀

艾麗斯·沃克所倡導的婦女主義《紫色》中有著淋漓盡致的體現。其中表現最為突出、最為成功的當屬于小說主人翁西麗——從逆來順受的黑人女奴到獨立自強的工廠主人、公司老板。

自從女權制度被推翻，男權制度得以確立時開始，女性就再也沒有過上好日子，所以恩格斯說，“母權制的被推翻，乃是女性的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失敗。男權制的確立，將女性徹底打入了奴隸的位置”[6]。而這一點，不論是在遠隔萬里的美國，還是我們有著五千兩傳統的中國，乃至世界各地，幾乎都有著驚人的相似。曾經一度，不論是在外國還是中國，女性完全被男性奴役，被當成生育或是泄欲的工具，或是被男性當成商品，可以自由租賃乃至買賣。

所有這些不幸的遭遇，都被我們可憐的主人翁西麗一一體驗到了。西麗自幼喪父，失去了能夠呵護她、保全她的唯一希望。在西麗年僅十四歲，尚未成年之際便遭受了禽獸不如的繼父的強暴，并且先后生下兩個孩子。而更悲慘的事情接著發生了，她的繼父慘無人道般地奪走了她的兩個親生孩子，致使西麗母子骨肉分離。對親生骨肉的日夜思念，致使西麗在雜貨店中看到別人家可愛的小孩就情不自禁地上前去抱起，小孩的親生母親抱回小孩時，西麗是那么的悲痛欲絕，不忍離去。

在家中，晚上要被繼父蹂躪踐踏，白天還要承受繁重的家務勞作。繼父更是讓她早早輟學，待在家中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活脫一個女奴隸，一個幼小的黑人女奴隸。西麗每天都要做繁重的、永無休止的家務活，同時還要伺候那個禽獸不如、毫無人性的繼父。

終于在二十歲的時候，西麗擺脫了繼父的糾纏，被繼父當成牲口賣給了某某先生。而這對于西麗來說，只是剛脫離虎口又掉入狼窩而已。某某先生對西麗沒有半點感情，他看上的是頗有姿色的西麗的妹妹。他向西麗的繼父開口，讓西麗的繼父將西麗的妹妹耐蒂嫁給自己。西麗的繼父一口拒絕某某先生后，他才退而求其次，選擇了西麗。他嫌棄西麗不是處女，嫌棄西麗長相難看，嫌棄西麗的木訥呆板，嫌棄西麗的不解風情……他連是否要買西麗都是猶豫良久，從三月一直考慮到六月，最終是因為家中孩子沒有人照顧，家務活沒有人打理，自己需要一個發泄獸欲的工具，才促使他最終像買牲口一樣買下了西麗。

婚后的西麗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白天要照料一大群孩子以及那些永遠做不完的家務活，稍有不慎還要被某某先生拳打腳踢，晚上還得供某某先生發泄獸欲，真可謂跳出火坑又入苦海，而且是廣闊無邊、深不見底的苦海。西麗剛被某某先生領進家門，就被某某先生的頑劣不化的孩子用磚頭砸傷腦門，鮮血如注，這便昭示了西麗在這個新家庭日后的日子，將會是何等艱辛。這樣的生活何時是盡頭，西麗看不到任何希望，于是她向生活低下了頭，無可奈何而又心甘情愿地當起了女奴隸，這次只是從幼小的黑人女奴變成了成人黑人女奴而已。在此情形下，西麗向命運屈服了。于是，當她丈夫的兒子哈波問她該如何管束調教自己的老婆索菲亞的時候，西麗不假思索地給出了兩個字的答案——“揍她”。此時此刻的西麗，奴性思想已經深入骨髓，于是她能寬慰自己心靈的事就是虔誠地迷信上帝。因此，她一封又一封地給她最為信任的上帝寫信。

但是，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西麗后來遇到了莎格，在精神導師莎格的引導下，西麗開始懷疑上帝，反抗命運，一步一步轉變。當初的那個上帝的虔誠信徒，而今終于拋棄了上帝，正如她自己所言，“我一直向他祈禱、給他寫信的那個上帝是個男人。他干的事和所有我認識的男人一樣，他無聊、健忘、卑鄙。”[7]

在精神導師兼靈魂伴侶莎格的不斷教誨指引下，西麗最終毅然決然離開了那個把她當作牲口和工具的丈夫。在莎格的幫助下，西麗憑借自己的勤勞和智慧，開辦了襯褲加工廠，成立了公司，甚至還雇傭白人替她干活。正如楊永艷所言，“她在成長的過程中，不斷地追求著自我，希望可以使自己被動的身份有所改變，彰顯婦女主義精神的實質，這種艱難的心路歷程，將西麗的女性意識被不斷地挖掘出來，她自強不息，追求獨立平等，這些正是婦女主義精神所要展現的核心思想。”[8]

三、《紫色》婦女主義的當代意蘊

艾麗斯·沃克在《紫色》中所展示和宣揚的婦女主義，不僅僅在當時的美國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它可以指引美國數千萬黑人女性為自己的自由和幸福而奮起反抗。艾麗斯·沃克的作品《紫色》在美國剛一問世，就掀起了軒然大波。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股波濤以洶涌澎湃、勢不可擋之勢沖出了美國，沖向了全世界，從而成為世界文學史上一部重要的宣揚婦女主義的著作。究其原因，學界已經有學者明確指出原因所在：“《紫色》充分表達了艾麗斯·沃克的這些婦女主義的觀點。她不僅為黑人女性的解放道路點了一盞明燈，更為全人類的普遍社會問題提供了一劑良藥。她專門寫黑人，但卻囊括了全人類。”[9]

艾麗斯·沃克及其著作《紫色》所呈現給世人的影響深遠的婦女主義，在當今時代、當下社會，在美國本土乃至美國之外、世界各地，對于那些追求平等、愛好自由的不同膚色的人們，不同種族的人類，乃至對于在這個星球上實現全人類和全世界的和諧發展、共生共榮，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指導作用。

當代社會，無論是艾麗斯·沃克的家鄉美國，還是遠離美國本土達萬里之遙的中國，乃至非洲、拉丁美洲等世界各地，女性的家庭地位和社會地位與幾百年前、哪怕是幾十年前相比，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甚至可以說是顛覆性的改變。當今社會一體化程度越來越高，再加上一些全球性的組織在持續不斷地推進女性社會地位的提升，就算是在女性地位最低的一些國家或地區，女性的社會地位也已經有著明顯的改善和提高。她們和男性一樣分擔家庭勞務，共同參與社會工作，有些優秀的女性甚至成為國家元首，受到世人的尊敬和愛戴。

但是，我們依然要看到，今天這個世界的主宰，在很大程度上依然還是男性。女性由于先天的體質劣勢，很多工作無法勝任。很多傳統的落后的觀念，如在中國，依然還在局部地區延續著，長達數千年的“男尊女卑”“養兒防老”“延續香火”“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等落后的愚昧的思想觀念，依然殘存在某些人的腦海中。想要徹底鏟除這些落后的愚昧的毒害了一代又一代國人的思想觀念，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且這段征途注定不會一帆風順。

再如，在中東地區一些信奉伊斯蘭教的國家或地區，時至今日，女性都不被允許拋頭露面，不被允許參加體育賽事。在當下國外的某些地方，還依然存在一夫多妻制，一個丈夫可以娶多位妻子。但是，在某些國家，在文明程度如此之高的二十一世紀，依然還不允許女性自由戀愛，更不用說自由選擇自己的終生伴侶了。如果有女性膽敢越雷池一步，可能就要遭受慘無人道的懲罰，如時至今日依然殘存在某些國家的石刑。在某些國家，女性的社會地位盡管有所提升，但和男性相比，依然可以說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沒有半點安全感可言，如發生在印度街頭的黑公交輪奸案，便是最好的例證。所以說，當代女性要想真正取得和男性平等的家庭地位和社會地位，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男女平等，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令人欣慰的是，“紫色的婦女主義吸納了紅色白人女權主義的反性別主義,藍色黑人女權主義的反種族主義,擴充了不忘民族之根的非洲中心主義和團結男性共同斗爭的人道主義”[10]，已經為我們萬千女性指明了奮斗的方向，從毫無尊嚴、任人踐踏的西麗蛻變成工廠主人和公司老板且受人景仰的西麗，也為廣大女性豎立了光輝的典范。路在腳下，路在前方。首先，廣大女性首先要爭取經濟上的獨立，不再仰仗男人的鼻息。其次，女性同胞們還一定要爭取精神上的獨立，自尊自愛、自強自立。最后，全世界的女性同胞們還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這其中自然包括不同膚色、不同種族、不同性別的人群，這樣一定能走出一片廣闊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