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媛
(江蘇師范大學 國際學院, 江蘇 徐州 221000)
《國際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級標準》(以下簡稱《標準》)于2021年7月正式實施,提出初等、中等、高等漢語水平在了解中國文化知識,具備跨文化交際能力逐級深入的總體目標和具體要求,充分展現了新時期國際中文教育語言文化融合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典籍誦讀是引領中文學習者以誦讀的方式學習漢語,走進典籍,了解和領悟中華文化的深厚底蘊與時代內涵。習近平總書記在2013年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強調:“講清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突出優勢,是我們最深厚的文化軟實力。”[1]從歷史發展來看中外文化交流,優秀的漢學家皆有閱讀中國典籍,并為之深深吸引的經歷。世界著名科學史專家李約瑟、翻譯家翟理思均從閱讀《三字經》開始沉潛典籍,并將一生致力于漢學研究與中西文化友好交流的事業。他們的漢學歷程印證了異質文化背景下,研習典籍能夠深入走進中國,理解中國,保持對中國清醒、獨立的認知態度,向世界展現真實的中國。
來華留學生是青年漢學家的潛力軍,也是當代中國對外宣傳、推動世界了解中國的重要力量。有效地誦讀典籍對于培養具有持久中文學習力,知華、友華的高水平留學生意義非凡。新時代,從事國際中文教育的一線教師和學者,已經意識到適當地誦讀中華典籍對推進來華留學生教育事業發展的重要性。2016年,同濟大學孫宜學建議將《論語》納入留學生培養體系[2],更多的一線教師開始探究如何使用典籍幫助留學生加深對中國文化的理解。雖然,實踐證明誦讀典籍對于留學生學習中文益處良多,但對典籍的學習仍屬留學生的個人興趣,尚未形成統一的要求和綱領,不具有普遍性和系統性。留學生典籍誦讀的效用和潛力并沒有得以真正發揮。本文以誦讀典籍為視角,探究來華留學生學習中國典籍的歷史機遇、主要問題,并提出相應的對策,引領留學生深入學習中國傳統文化及時代精神,助力實現讓中華文明同世界各國人民創造的豐富多彩的文明一道,為人類提供正確的精神指引和強大的精神動力的愿景。
一百年前,孫中山在回復翟理思的信中寫道:“足下昔游敝邦,潛心經史,當必能恍然于弊國古先圣賢王教化文明之盛也。”[3]孫中山向來重視中國傳統文化,堅信中國文明道德必有勝人之處。他期待翟理思能夠將中國文化傳播到世界,讓世界人民認識中國和中國文化。百年之間,世界格局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中國走向世界的步伐從未停止。2020年5月,習近平在給北京科技大學全體巴基斯坦留學生的回信中寫道:“中國歡迎各國優秀青年來華學習深造,也希望大家多了解中國、多向世界講講你們所看到的中國,多同中國青年交流,同世界各國青年一道,攜手為促進民心相通、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貢獻力量。”[4]2021年6月,習近平在回復北京大學留學生的信中寫道:“歡迎你們多到中國各地走走看看,更加深入地了解真實的中國,同時把你們的想法和體會介紹給更多的人,為促進各國人民民心相通發揮積極作用。”[5]從一百年前到今天,中國的對外交流闊步前行,無論是漢學家,還是來華留學生,皆是促進中外人民友好交流的重要力量。
來華留學生是新時期中國對外友好交流的橋梁,如何提升留學生教育質量,培養具有跨文化和全球勝任力的國際人才是新時期留學生教育的主要任務。中文素養是留學生培養體系中的重要指標。所謂中文素養,不僅是能夠使用漢語進行日常交流,還應當熟悉中國歷史、地理、社會、經濟等中國國情和文化基本知識,了解中國政治制度和外交政策,理解中國社會主流價值觀和公共道德觀念,形成良好的法治觀念和道德意識[6]。這就要求留學生不僅要學習中國文化知識,還要知行合一、學思并舉,形成良好的個人意識和習慣。誦讀典籍就是潛移默化地助力留學生達到要求。中華典籍是中國文化之精粹,也是中國社會以史為鑒思想之源,留學生誦讀典籍,即是將中國元素升華為真正意義上的理解和懂得。中國典籍所蘊含的智慧及對當代的啟示,必將喚起留學生對于中國文化的關注和深層認知,全面提升留學生的中文素養,以此培養具備包容、認知和認識文化多樣性的意識、知識、態度和技能,能夠在不同國家相互尊重、理解和團結中發揮作用[6]。
相較于中文愛好者而言,來華留學生具備誦讀中國典籍的兩大優勢。第一是親自感知當代中國的面貌,擁有更多融入中國的機會,將外在感知與內在感悟相融合。來華留學生將親身的體驗與學習典籍的理論互為表里,知行合一,在文化的碰撞中獲得從現象到內涵的深刻認知。如歷代詩文中體現的中華傳統文化的家國情懷,可與現實生活中的清明祭拜先祖、烈士相呼應。對祖先的祭拜是家族的傳統,是孝;對烈士的祭掃,是彰顯先烈為國獻身的精神,是忠,二者共同構成家國情懷,這就是中國傳統文化在現實生活中的直接反映。“清明時節雨紛紛”(杜牧《清明》)意指中國大部分地區在清明前后多陰雨天氣,這是中國古人觀察自然的經驗,而陰雨天氣又折射出人們沉重的心情,典籍中的詩句將天地萬物作為認識自然,表達心緒的方法。這樣一來,典籍不再是單純的文字,而化為鮮活的人生。第二是有優秀的教師傳道授業、指點迷津,培養留學生的閱讀習慣,提升其閱讀典籍的興趣和能力。陜西師范大學國際學院的留學生在中國老師的指點下研習中國典籍,并積極參與“以生為師”的講座,與其他學生分享對漢字和中華文化的理解,內容涉及《說文解字》《論語》等典籍。活動的開展在陜西高校掀起了留學生學習中國文化的熱潮,值得推廣。還有許多留學生積極參加中國詩詞大會,在舞臺上誦讀詩詞、分享體驗,展示中國文化的包容、智慧。在他們眼里,中國經典詩詞是值得與家人、朋友分享的人生哲思與自然觀照。這也進一步說明,只有經過內化的深刻學習與體驗,才能激發內心對中國與世界文化融通的認同、親近和熱愛,才能夠在世界的大舞臺上展現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
規范、系統地學習中國典籍必將促成留學生對中國文化的深層理解,也是順應留學生教育事業朝著高質量、國際化邁進的發展趨勢,但留學生學習典籍面臨缺少綱領和考核機制,缺少合適的教材、讀本及留學生個人認知上的差異等問題。
漢語和中國概況是留學生中文學習的核心課程。新標準背景下,國際中文教育再次明確提出了文化目標。語言文化的融合必然成為漢語課程建設和教材建設的趨勢,但只依靠語言課顯然無法滿足中高等級漢語學習者的需求。中國概況類課程作為留學生學習中國文化的主要課程,適當地引入中國典籍,可以起到引導留學生學習漢語和理解中國傳統文化及其時代內涵的作用,以適應國際中文教育發展的需求,推動世界文明的交流互鑒。
從已編纂的留學生概況類教材來看,基于留學生漢語水平的考量,幾乎沒有編者將中國典籍選文納入留學生教材(非專業類),大部分教材編纂者認為留學生對中國典籍不感興趣,也讀不懂。但是近幾年來,我國大力提倡傳統文化,誦讀經典的活動和節目如雨后春筍,并在許多政治和外交活動中均引用典籍來表達中國聲音。因此,適當地學習中國典籍,誦讀中國典籍,也是感悟中國文化和當代中國的有效方式。
一般來說,來華留學生本科、碩士、博士階段均開設中國概況類課程。課程的內容選擇和難度是影響留學生中文素養形成的關鍵因素。來華留學生是通過層層選拔的優秀學生,尤其進入碩士、博士階段,個人學習能力逐漸提升,教學難度過低不利于激發留學生的個人潛能和探究意識。如何做到科學、系統、有效地提升中國概況類課程的難度和深度,使之適用于不同語言階段的留學生的學習,并妥善處理不同學歷層次之間的銜接,這也是尚待解決的問題。中國典籍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載體,具備穩定性的特點,建設統一的留學生閱讀中國典籍指導綱領,將中國典籍誦讀融入語言、文化教學,逐步拓寬留學生學習中國文化的深度和廣度,可滿足不同層次留學生的長期學習需求,提升留學生學習中國文化的有效性和持久性,引導其深入理解中國典籍中所包蘊的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協和萬邦的國際觀、和而不同的社會觀、人心和善的道德觀。
考核的缺失難以引起學生的重視,教學效果不明顯。考核不僅適用于留學生語言學習,同樣適用于督促留學生誦讀中國典籍,了解中國文化。目前,留學生對需要通過HSK考試的漢語課程特別重視。換言之,因為需要通過HSK考試,方能獲取畢業證書,所以留學生在課內外均會自主學習漢語。但對中國文化的學習,多憑個人興趣和所在學校的文化類主題活動的引導,自主學習的機會不多,因此,留學生漢語水平提升較快,而對中國文化的掌握情況則參差不齊,典籍誦讀的情況就更不容樂觀了。
通過對某高校來華留學生閱讀典籍的意愿、閱讀體驗四年來的追蹤調研發現,留學生普遍對中國典籍抱有敬而遠之的心理,并存在“語法難,學不會”“對找工作沒有幫助”等錯誤認知。
事實上,中國典籍雖歸屬于古代漢語語法系統,但經典之作多以生動簡明的語言,表達對家國濃郁的愛,對宇宙、人生的思考。這也意味著留學生誦讀的典籍思想豐富、語言簡單,具有現實意義,而非其印象中的“天書”。
至于學好中國文化是否有益于找工作的問題, 主要通過就業市場和留學生的需求, 進行雙向衡量。近些年,“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來華留學生人數激增, 他們大多希望學成之后能夠應聘于本國的中資企業。 許多留學生認為說好漢語、掌握技術就可以到中資企業工作。 但實際上,在對徐工集團等一些中資企業調研時發現, 中國企業于駐在國招聘員工, 短缺的不是技術工, 也不是能夠流利講漢語的管理層人才, 而是通曉中國文化、了解中國思維的復合型高級人才。 不讀中文書,不通曉中國典籍, 對中國文化難以有深刻的理解。
國外。中國典籍對外傳播的方式主要依靠漢學家和中國學者的譯介。這些作品可以幫助留學生擴大閱讀中國書籍的視野,但專業性較強,且分布于不同的學科領域,留學生閱讀此類書籍,弊端明顯:①專業性強,內容較深,不適合作為留學生誦讀中國典籍的普及讀物;②以非漢語的形式展現,不利于留學生提升漢語水平;③翻譯內容,不確定是否符合留學生的培養目標;④沒有針對留學生的閱讀指導,沒有目標和檢測,不利于留學生誦讀中國典籍的推廣。
國內。中國典籍的誦讀版本雖然可以滿足不同年齡層次,從普通讀者到專業學者的閱讀需求。但這是否符合留學生的學習需求?從漢語水平來說,幼小的拼音著本確實比較適合初學漢語的留學生,但留學生年齡大概在18~26歲,思維不同,閱讀目的也不同。況且,目的不同決定中國學生和留學生誦讀的重心不完全相同。根本區別在于:中國學生閱讀典籍在于傳承中國文化。傳承是對本民族的文化認同,是中國自立于世界的偉大力量;留學生閱讀中國典籍在于傳播中國文化。傳播,是向國外宣傳中國文化、中國思想,消除曲解與誤讀。兩者的閱讀重心主要體現在:中國學生誦讀典籍,重歷史的傳承,從一花一世界到星河燦爛,從百善孝為先到家國情懷,從草木蟲魚到喜怒哀樂,氣象萬千,無所不包。留學生學習典籍,重在傳播,讓中國精神、中國文明走向世界,為中國與世界各國的友好交流建起一座橋梁。
鑒于此,以留學生為閱讀對象的相關典籍讀本的研發,仍存在相當大的發展空間。
將中華典籍的閱讀作為培養高層次來華留學生的學習內容,并以此建立統一的綱領、教材及考核機制,推進留學生誦讀中國典籍的實施。
典籍誦讀是中文學習的一部分,首當以新標準為導向,遵循由淺入深,從文化元素到社會文化內涵的學習過程。尤其重視對能夠展現中國思想、中國精神的詞匯的學習。具體來說,綱領的設定可以按照語言的難易,按照專題分級編纂,以滿足不同水平的留學生的學習需求。綱領的范圍宜大不宜小,所謂大,應當是一個范疇,而不是具體的文字,這樣教師才能依照學校及學生的情況選擇適合的選文。綱領的設定應當鼓勵教師采取多樣化的教學方式,以實現中國傳統文化的創新化發展。
文以載道、以文化人,綱領還要充分考慮時代因素,幫助教師有的放矢,設計適合留學生學習且符合國家戰略需求的誦讀范圍,最大化的實現以古知今,古為今用的效用。以典籍為媒介,不是為留學生增加學習難度,而是引領留學生走入中國傳統文化精粹,理解中國人熱衷誦讀古籍是對本國文化的傳承,更是服務當下社會,解決中國問題,世界難題。留學生研習典籍就是感知當代中國的有效方式。譬如,中國當今的大政方略往往體現在中國典籍的選篇選段中。“民惟邦本,本固邦寧”[7]出自《尚書·五子之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8]出自《孟子》,都反映了中國歷來重視人民,尊老愛幼的思想。“自古以來,中國人就提倡孝老愛親,倡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國已經進入老齡化社會。讓老年人老有所養、老有所依、老有所樂、老有所安,關系社會和諧穩定。”[9]
以考促學,完善考核機制,提升和檢測教學效果。留學生閱讀中國典籍的考核可采取靈活多樣的方式,它既可以體現于中國概況類的課程考察,也可以獨立成體,單獨作為考試內容。事實上,隨著中國HSK考試的日益完善,對于中國文化、中國典籍閱讀的考核完全可以融入HSK各個級別的考試中,檢測留學生的中文能力和對中國文化的理解。聚焦《國際中文教育水平》,漢語水平從六個等級擴充至九級,其中漢語的寫和譯的能力成為新大綱的亮點。寫作與翻譯要求的提升不僅考察寫作能力,還是對中國文化理解力的檢測,只有對中國文化有深入的理解,才能翻譯出作品的靈魂。而中國典籍的誦讀,可以極大提升留學生的漢語的寫作水平。因此,適當、規范的典籍誦讀考核是全面提升留學生中文素養的保障。
教材和讀本是推進留學生誦讀和學習中國典籍的關鍵。以留學生為主體,充分遵循以古鑒今,學以致用的原則,將中國典籍融入留學生語言類、文化類教材,或以語言分級的方式編纂適合留學生誦讀的中國典籍讀物,引領留學生體驗中國典籍所蘊含的智慧及對當代的啟示,才能夠切實推動留學生對中國典籍的學習持續開展,學以致用。因此,融合性、分級化、實踐性應當是編纂留學生誦讀典籍教材和讀本的主要標準。
(1) 融性合。指語言和文化的融合,中國典籍在教材中的呈現方式具有多樣性,既可以將中國典籍融入現有的語言文化教材,又可單獨成書。漢語教材可以代入中國典籍的文本選段,引導學生從文化的角度加深對漢語的理解,如對《說文解字》的介紹和解讀,可加深對漢字起源和構造的理解,實現語言文化的融通;又如中國概況類課程,可直接將中國典籍引入教學,以典籍中的智慧開啟和深化中國文化的學習。先秦典籍可取《論語》《道德經》《莊子》片段,兩漢典籍可取《史記》片段,詩歌可取《唐詩三百首》,等等。在此過程中,突出中國文化的承繼性,幫助留學生全面、具體地了解中國的過去、現在及未來。語言與文化的融合,能夠發揮最大的效力,激發留學生的學習潛力和興趣,全面提升留學生中文素養。
(2) 分級性。主要是基于漢語水平的區分。教育部對來華留學生的漢語水平要求不同,本科生、研究生不同,全英文授課和中文授課的漢語水平要求也不同。按照《國際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級標準》(GF0025—2021),中國典籍的誦讀應當充分考慮留學生的漢語水平,在不同階段,選取語言難度不同的典籍選段,引導他們以現代漢語解釋中國典籍,并逐步培養留學生的閱讀習慣,以及對中國文化的感受力。另外,在漢語水平差異的基礎上,還應當充分考慮華裔留學生的中文素養和學習中國文化的需求,充分重視他們在文化傳承和傳播中的重要作用,編纂適合華裔留學生誦讀的中國典籍的教材和讀物。
(3) 實踐性。中國典籍誦讀應當遵循學以致用的原則,留學生誦讀中國典籍當與社會、生活相結合。中國傳統思想在典籍中以文字的形式保存了下來,這不僅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寶藏,也是世界的文化寶藏。典籍誦讀所形成的思考,以及對思想認知、行為舉止的影響,是其他電子媒體所無法取代的。例如,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蘊含著豐富的道德規范,《中庸》有:“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10]中國古人通過觀察自然,發現天是真實的、長久的,故提出人必須具備像天一樣的德性,才能最終獲得自身長久的幸福。所以將誠信作為為人的道德準則,這不僅是古人的道德,也是當代中國人的道德文明規范。留學生來中國學習,也應當遵守文明禮儀,成長為有德有才的國際化優秀人才。一言概之,留學生誦讀中國典籍,學習中國文化,不是停留于知識層面,而是將領悟中華文化的深厚底蘊與現實生活、文明交流互鑒相關聯,共同推進世界和諧發展。
總而言之,相較于中國學生閱讀的廣博與深厚,留學生誦讀中國典籍教材的編纂要充分考慮留學生自身的學習特點。教材要有融合性、分級性和實踐性。數量宜少,不宜多;思想宜精,不宜深;形式宜簡,不宜繁;重實用,重在解決當代問題。充分尊重異質文化,找到不同文化的契合點,增進彼此的了解,并將中國文化置于世界文化發展史的演變中,展現中國文明對世界文明的貢獻,改變西方社會對于中國及中國文化的誤讀。
留學生閱讀中國典籍會因為文字上的不順暢,不可避免地產生畏難情緒,而優秀的漢學家則是他們學習的榜樣,可為高校培養優秀青年漢學家積累經驗。
優秀漢學家都有著閱讀中國典籍的體驗,他們在閱讀中遇到的問題、積累的經驗,皆是留學生可以學習之處。翟理思學習漢語之初意識到,學好中文不僅要學會使用漢語,也要了解中國人的思維。他開始學習《三字經》,又嘗試將《三字經》翻譯成英文,以幫助更多人學習漢語進而了解中國思維。與此同時,他還建議外國人學中文,需要借鑒中國人學語文的方式:將學習建立于廣泛的閱讀基礎之上。他認為閱讀詩、小說、散文這樣的典籍雖然并不容易,但是可以獲得更為深刻的體驗。翟理思一生閱讀和翻譯了大量中國著述,而他對中國的準確認識,以及對中國未來的預見,皆獲益于對典籍的閱讀和翻譯;另一位漢學家李約瑟,其為生化專業背景,卻鐘愛中國古代科技,沉潛古代哲學、醫學、科技典籍,成就了他與中國科技史的一世情緣。
凡此種種,足以證明留學生誦讀中國典籍益處良多。教師可以適當地引導留學生閱讀優秀漢學家的自傳,介紹漢學家的學習方法,幫助他們走出學習誤區,建立學習目標,并真正體會到誦讀典籍帶來的豐富學習體驗和樂趣。
優秀漢學家在中外文化交流中的正向力量,也是來華留學生學習成長之表率。過去百年中,西方世界對中國文化和科技有過種種誤讀和抹黑,早期漢學家沖破重重阻力,與中國人民建立起深厚的友誼,積極投身于改變西方民眾對中國的錯誤認識,推動中國與世界的友好交流。如今,留學生來中國讀書、學習,有更多的機會感知真實的中國。他們當以優秀漢學家為楷模,以友好、公正的態度看待中國與世界的關系,敢于發聲、勇于發聲,以親見、親聞、所感、所思為本國同胞和世界人民呈現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
留學生學習中國典籍,重在活學活用,因此,教師適時指導猶為重要。而教授留學生誦讀典籍,無論從對外漢語教學還是中國典籍領域來說,都是一個新命題,需要群策群力,共同推進。這需要教師的職后培訓跟進和推動。
以往的語言培訓, 偏重語言的交際功能, 如何在教學中有效地提升中文文化素養和跨文化交際能力并沒有成為培訓的重點。 而誦讀典籍能否順利推行, 與教師有效、系統地引領息息相關。 加強對外漢語教師傳授中國典籍的教學能力的培訓, 并將其納入教師職后培訓體系, 這也是深化對外漢語教師發展的重要舉措。 只有不斷拓展誦讀典籍的新思想、新方法, 才能有序地提升留學生的中文素養和跨文化交際能力, 適應國際中文教育發展的高標準, 實現中國文化“走出去”戰略。
中國典籍誦讀相關的教師職后培訓,就是引領留學生深入學習中國文化的多種途徑的探索。教師本人應當對中國典籍有比較透徹的理解,對于山川風物、時事政治成竹于心,才能有的放矢、游刃有余地實現引領留學生,用好典籍。但更為重要的是應當從教什么轉向如何教與如何用。
如何教,是教師的教學策略。留學生的典籍誦讀,重在引領留學生在誦讀中加深對中國及中國文化的理解。在教學過程中,常會出現一些棘手的問題,如典籍中古今詞義的變化及用什么方法能達到深入而淺出的效果,如何選取與典籍內容相關的現實案例,等等,這些都應當是教師職后培訓的討論重點。只有不斷實踐、發現問題,探索新的方法才能夠化繁為簡,化難為易,真正實現誦讀典籍在推動國際中文教育中的意義和價值。
如何用,是實現中國典籍的社會價值。教師的職后培訓,應當充分關注引導學生用好現代漢語解釋古代典籍,以及運用典籍中的啟示解決當代問題。這就要求教師在教學過程中,避免采用直接告知的傳統學習模式,而是要轉而培養學生學中有思、學以致用,自覺探索實踐的學習力。引導學生逐步完成從句意的理解到內涵的探究,再到與自然、人生、社會相關聯,解決現實問題。
國際中文教育既是一門獨立的學科,同時又承擔助力中國文化“走出去”國家戰略實現的重任。新標準的文化目標是對留學生學習中文的要求,也是中國與世界文明交流互鑒的需求。來華留學生借助有利的學習環境,適當地誦讀中國典籍,以此為契機,開展相關活動,提升個人的中文素養,也將更加全面、準確地了解中國的歷史、現在與未來。科學、有效地引導留學生以誦讀中國典籍的方式,推進國際中文教育的發展,這亟需一線專家與一線教師的共同努力,推進留學生教育事業朝著更為多元化、更為深遠的方向發展,完成培養親華、友華的高水平國際化人才的教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