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笑 嫣
(中央財經大學 法學院, 北京 100081)
推定信托產生于英美法系,是為了維護正義,防止不當得利而根據法律規則推定成立的信托關系。但這樣的信托關系并不以約定成立信托關系為判別基礎,即使受托人、委托人關系地位雖未確立,也可遵從公平正義而產生推定信托,又稱“強制信托”。推定信托屬于事實上的信義關系,只要在事實上成立,剝離表層現象,直達關系本質,則可在一定條件下去認定雙方具有實質關聯的信義關系。在英美法系中,推定信托往往用來阻止不當得利;也因其特性,推定信托也廣泛應用在代理關系、公司與董事等關系當中,其本質上更類似一種衡平法上的救濟。對上述問題可以概括為當“需要正義出現時”,法庭創設了一個信托。
英美法學者鮮少對推定信托下定義,而是通過討論對推定信托的適用情形進行分析。國內學者對此進行概括得出推定信托的構成要件有4個:①依據法律的施加而產生;②存在確定可辨認的信托財產;③有信托關系或者是信義義務的存續;④為了防止不當得利的發生[1]。從總體上看,推定信托并未形成強制的構成要件,其以行為人非良心的不當行為作為主要考量,靈活性較強。
(1) 依據法律的施加而產生。信托關系的成立方式顯而易見包括當事人之間有明確的委托的意思表示,也包括廣義上通過法律規定而設立的法定信托。與明示信托相反,推定信托并不依據設立人的意愿產生而是通過法律進行推定產生。法院的生效判決作為成立推定信托的前提,判決生效后產生新的財產權利。
(2) 存在可辨認的信托財產。與明示信托成立的構成要件相同,推定信托的成立同樣需要存在確定的信托財產。比如,若標的為服務,因提供服務而受到欺詐,但因服務不屬于財產而無法成立推定信托。具體而言,若財產進行了替換,替換后仍可區分替換財產和其他財產,那么推定信托仍可成立。但若是財產發生混同,那就要求將混同財產與其他財產進行區分,才可建立信托關系。
(3) 存在信托關系或信義義務。作為信托成立的最根本基礎,也是信托關系的核心即信義義務。受托人依照委托人的要求,實際上管理并處分某項財產;出于信義義務的關聯,受托人與委托人基于彼此信任,衍生了一種權利,也就是受托人獲得了處分財產的權利,受人之托,為信托財產獲得最大收益[2]。信義關系在以下情況中存在:受托人與委托人之間存在約定,約定受托人有處分財產的權利;委托人的權利是易受到侵害的,處于易受到侵害的不利地位;受托人應當按照委托人的利益有所作為。
(4) 能夠防止不當得利。在英美法系國家中“不當得利”尚不能完全適用。因此,推定信托能夠防止不當得利的發生。法院在一定情況下施加推定信托,從而能夠防止信義人違反信義義務獲得不當利益。
在英美法體系下,推定信托的責任包括對人責任和對物責任。對物責任具體來說屬于物權性質的救濟。信托財產具有獨立性特征,具有隔離的效果。在一定的特殊情形下,衡平法認為,特定財產的所有者純粹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持有財產是不合良心的,因而由法院施加一項信托。衡平法所有權目前在大陸法系中沒有得到普遍意義上的認同,但基于信托財產的獨立性仍然是可以被認同的。若受托人對信托財產作出轉讓或者說抵押等處分,受益人可以從第三人手中追回財產并要求返還,推定受托人應當按照受益人利益處分財產,因此受益人可要求受托人返還財產。
該責任的權利屬性本質上具有債權性質。當受托人的不當行為損害他人權益時,受益人可以行使歸入權,要求受托人承擔損害賠償責任。倘若日后法院宣判認定推定信托成立,在向受托人施加對物責任后仍不足以補償財產價值的損失,那么受托人可以選擇要求受益人承擔對人責任從而進行損害賠償,這樣的情形如同“不誠實協助”[3]。
推定信托在英國作為一種實體性制度,即根據事先的法律規定施加推定信托的適用,用以保護既存的財產利益。法律后果應由法律事先規定,而區分于具有救濟性質的法官自由裁量,自由裁量空間較大。英國法律在司法制度的救濟方式上有其特定的邏輯,與大部分國家的法律有所不同。英國學者認為美國法院將推定信托作為救濟制度可能存在以下弊端:適用推定信托的情形存在不確定性會導致訴訟數量的增加;推定信托的財產屬性可能會導致無辜第三人利益受損。法院憑借自由裁量權對財產施加推定信托,某種程度上會破壞破產清償順序的制度意義,也導致無辜第三方的利益無法得到救濟[4]。一般來說,實體性制度的推定信托會適用在不合理獲得財產的情況,否定一方預先存在的財產權利。例如,受托人濫用信托地位,將受益人的其他機會轉給自己[5]。
美國推定信托制度不屬于實體法意義上的信托形式,而是作為一種救濟制度而適用。在功能上作為修正不當行為或是不當得利而施加的一種強制性救濟措施。美國法院在適用該救濟制度時,通常基于需要阻止被告不當行為的產生,即阻止不當得利,類似于衡平法原則矯正不當行為[6]。涉及財產的救濟,是衡平法的一種適格,也是推定信托的產生基礎。既然作為一種衡平法救濟,推定信托只有在公認的衡平法原則下認為應當適用才能被適用。現階段大多數國家的法律認定信托制度為救濟性制度,同時也是有體系、有邏輯、有共識的。認為推定信托救濟制度的產生基于如下考量:①救濟性制度本身就是一種補償性的矯正,是對非公平正義的扭轉,它不是以財產為出發點,而是出于對不當行為的矯正;②推定信托作為一種“讓良心受到支持”的救濟手段,意圖在于力求公正獲得財產上的恢復與權利;③衡平法的基本原則就是正義、良心和公正,是為了彌補普通法的不足之處產生的,它的屬性本身就具有靈活性,更加注重實際,而不是固守和僵化。所以,推定信托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衡平法的一種具體體現,體現了其中的要義[7]。
基于上述英美有關推定信托的性質界定,可以發現衡平法適用于兩種推定信托:一種為實體性制度的推定信托適用,是規制違反信義義務行為的;另一種是救濟性質的,用以阻止不當得利的發生。英國法中公司須向法院證明某一特定財產本歸屬于公司,通常情況下,董事濫用公司財產的行為會被施加以推定信托。但是對于董事傭金、受賄財產是否屬于對公司財產的不當使用,在英國學界存在爭議。英國法與美國法觀點各有缺陷。英國法更關注引起推定信托的前提條件,即僅某種特定情形下會引起推定信托的適用,這樣的方式會使推定信托適用陷入僵化。美國法在司法實踐適用推定信托的過程中確實存在很多情形屬于不當得利,但又有一些情形不應包含著不當得利。例如,在一些土地買賣的過程中通過推定信托的方式持有。
綜上所述,推定信托逐漸朝著救濟屬性發展。 盡管不當得利在推定信托適用過程中較為重要, 但也不是處于必要條件的地位。 即便并不是在不當得利的場合, 基于對財產受損人的保護, 也可以施加推定信托。 修正本身就具有矯正含義, 因此推動信托的修正功能就是對不當行為的修復。 民事救濟在這種思路之下,很大程度上“為良心點了個贊”, 一些不能適應時代發展要求的東西, 就應該得到修正; 而不是固守某個條文, 讓公平正義“在路邊哭泣”, 推定信托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機制。
我國最高人民法院就曾經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信托法》(以下簡稱《信托法》)頒布之前,運用推定信托的原理對案件進行裁判[8]。救濟的本質是恢復、補償、修正,屬于其的東西,還應該屬于其,要么返還原物,要么恢復到原來的狀態。而當適用推定信托這種救濟時應當考慮正義的因素。信義人為自身利益而違反了其應遵守的信義義務,出于良心和正義的需要,往往需要施加推定信托。信義義務是根本,在沒有獲得授權的情況下,信義人不得利用其資源或者地位為自己或第三人牟取利益。在違反利益沖突規則后,信義人必須向其負有義務之人承擔責任。
我國公司信義人篡奪公司機會屬于違反忠實義務,忠實義務是信義義務的核心。我國《公司法》第147~149條規定就特別提到了公司的董事、監事、高管的忠實注意義務: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執行公司職務時違反法律、行政法規或者公司章程的規定,給公司造成損失的,應當承擔賠償責任。那么,公司的“董監高”只要違反了這個義務,給公司造成了損失,哪怕是機會損失,也要承擔賠償的責任。
信義義務作為衡平法的核心議題,與普通法結合形成了現代的返還法。總體而言,信義義務就是受信方需要以另一方的最大利益作為考量,或者為雙方的共同利益行事。信義義務的狹義內涵是禁止沖突規則和禁止獲利規則。具體而言,公司的機會準則處于在非沖突義務規則的范圍內。在這個準則之下,公司的“董監高”的信義義務必須放在制高點上,倘利用自身的優勢地位以篡奪公司機會,這就明顯違背了非沖突義務規則。信義人需要誠實守信,不得利用其地位獲取機會,要避免利益沖突。一旦公司的董事或者經理在利益驅使下以犧牲公司利益來謀取私利,即便是他認定其做出了披露也不存在例外。信義人是否被認定為篡奪公司機會,應根據具體情況做綜合認定。在公司的語境下,公司“董監高”與公司形成了這樣的信義關系:“董監高”作為公司的信義人,必須履行忠誠義務并把公司利益作為最高利益而優先實現。
若“董監高”等公司信義人利用公司賦予的地位及資源濫用其身份地位,獲得本不屬于自己的公司機會,牟取不正當利益。那么這種不正當利益應當被規制,受損公司也應當得到救濟。“董監高”在利用公司機會時實際上就是損害公司的既得利益,這種不當行為就是違反了信義義務。作為違反信義義務的不當行為,為防止不當得利的發生,可以適用推定信托予以修正。英國公司法在2006年對此作出過規定,不以他人是否受損作為考慮,一旦信義人利用地位獲得公司機會,那么其本身必須予以返還。推定信托的修正功能就是對違反信義義務的矯正和救濟。
推定信托的本質在于其作為一種修正手段,在發生不當行為時進行校正,以達到平衡非正義的效果。當一個人違背良心為了一己私利而犧牲他人利益時,這時推定信托往往會被施加,這種利益的獲得本是違反了對他人的衡平義務[9]。換句話說,就是有損害行為發生時,推定信托就可以以救濟的途徑對損害行為進行恢復,強制地將財產返還于受害人。公司機會可以作為期待權的權利客體,因公司機會的有用性和稀缺性,公司的高管有一定動機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董監高”在利用公司機會之前,就已經具備了取得權利的部分要件,加上公司若不愿利用該機會時,此種機會是可以轉讓的。通過以上論證,公司的機會符合期待權客體的成立要件,即公司機會可以被認定為一種新的期待權。依此邏輯,公司就可以被視為信托財產的委托人,信義人作為公司財產的受托人,應為委托人利益持有或處分信托財產。
(1) 歸入權的不妥當性。對于公司信義人奪取公司機會的場景當前一般認為是一種侵權責任,有學者主張該項責任類似于返還不當得利。首先,這類觀點認為公司信義人對于公司機會的奪取屬于商業侵權,為此在法律上規定了歸入權對“董監高”違反忠實義務獲利的行為進行懲罰。但歸入權的行使與我國目前的侵權規定存在一定的不兼容。具體表現在于我國公司信義人違反忠實義務的行為損害公司利益,其并未明文規定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侵權責任編之中,對于公司機會這種權利的歸屬目前尚存在爭議。其次,對于公司喪失公司機會的補償難以衡量。《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的損害賠償計算一般以獲得利益為標準,對于公司機會這種客體是否也應適用這樣的損害賠償計量方式目前仍存疑。具體而言,《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1184條規定的損害賠償,目前只保護在損害行為發生時所固定下來的財產價值(1)《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條[財產損失計算方式]侵害他人財產的,財產損失按照損失發生時的市場價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計算。。還有一種觀點認為,公司歸入權的行使類似于不當得利的構造。但其區別于侵權責任法,不當得利返還的基礎往往是在欠缺法律根據的前提下取得財產,其本質在于權益歸屬而不是違法行為的發生。但不當得利的構造作為歸入權的行使基礎仍有不當之處;不當得利更加關注正當的權利來源,對公司信義人苛以忠實義務其本質在于防止公司利益與個人利益的沖突,“董監高”不當獲取公司財產和商業秘密的行為可歸入此類。但若是“董監高”利用公司職位接受賄賂、進行關聯交易則難以歸入。不當得利法的矯正功能并不適用于對于“董監高”違反忠實義務行為的評價。也有學者提出,將不當得利作為所有返還救濟的通用救濟規則,但是這樣的路徑無法應對財產轉移的返還和不當行為利益的返還。具體而言,造成財產的轉移不以行為的違法性作為必要前提,因此對于不當行為產生的法律效果不一定得到適用。
除此之外,目前我國《公司法》規定的歸入權是對英美法系公司機會準則的引入,但卻沒有配套的救濟措施,并不能充分發揮歸入權的功能效用。從另一視角看,歸入權是對不當得利的救濟手段,區分于對不當行為的救濟。盡管公司法歸入權的規定在某種程度上具有開創意義,進一步完善了忠實義務體系。但是,我國法律對其規定的內容并不詳細,適用過程中還存在適用不暢的情形,對于信義人違反信義義務奪取公司機會的救濟還不能充分實現。在當前的法律框架下無法通過不當得利及侵權的體系對歸入權進行完整解釋,歸入權與當前的法律框架存在適用的不妥當性[10]。
(2) 較之于不當得利的制度優勢。推定信托要求推定受托人為他人的利益持有信托財產,也就意味著信托成立,受托人即對委托人負有對人和對物的責任。推定信托的受托人一旦破產,如果信托財產本身價值沒有發生變化,那么推定信托和不當得利返還制度都可以對財產所有權人進行救濟。但信托財產的價值發生了提升,適用推定信托的方式救濟能充分實現公平。選擇推定信托這種救濟方式,可以使財產所有權人享有優于普通債權人的受償權,對流轉于第三人的財產可以進行追及。違反信義義務作為推定信托的適用情形,其并不像不當得利制度一樣需要財產所有權人承擔一定的舉證責任,無需證明損失及損失與他人獲利的因果關系。從推定信托作為良心的需要對財產獲利救濟這一出發點來看,實現公平正義維護衡平是推定信托的核心[11]。
從法律形式上看,推定信托在適用上屬于一種救濟手段,是在發生不公平場景下適用的原則。根據前文所述,推定信托應當作為一種救濟手段,對違反信義義務的行為進行救濟;而不當得利制度本身是作為民法的一項重要的請求權基礎;但其難免被作為成文法中的規定,在具體適用的過程中無可避免地存在適用僵化的情形。作為明示在法律文件中的不當得利制度,其存在著嚴格的構成要件,需要逐一檢討請求權基礎,只有符合每一條構成要件才可能進行適用。在某種情形下,不當得利制度并不能得到適用,如形式上不符合不當得利的構成要件,但是實質上明顯存在不公平的情形,財產受損方難以得到救濟及難以實現公平正義[12]。而推定信托目前尚未存在明確的構成要件的要求,以違反忠實義務為適用前提,在解決問題時具有高度靈活性。同樣,在沒有法定構成要件的束縛下,主張返還財產的所有者也沒有辦法證明損失和不當得利者獲益之間的因果關系。
在法律效果方面,推定信托與不當得利對權利人財產權利保護的程度存在差異。適用不當得利時,財產權利人可以基于不當得利請求,要求不當得利人對原物進行返還。在不當得利人轉移財產的情況下,財產所有人并不能向第三人進行追回。而信托財產具有獨立性,即便是受托人破產不能清償自身債務,推定信托的適用可以突破債權的評定性,依據信托財產的獨立性追索信托財產。當信托財產流轉于第三人,也可以應用信托制度。推定信托制度的目的是為阻止不當得利,在篡奪公司機會的情境下,適用不當得利的救濟方式,需要以不當得利行為作為適用前提。英美法系對于董事奪取公司機會適用以不當得利為核心的推定信托制度,救濟范圍更廣泛[13]。
探討推定信托引入之前應從我國現有的法律框架與引入推定信托是否產生相關法律沖突入手。
我國是傳統的大陸法系國家,采用物權法定原則,對于物權和債權具有明確的區分,嚴格按照明文規定確定物權。在這樣的制度背景下,我國并未對推定信托存在的財產權進行規定,那么依據物權法定原則,推定信托賦予推定委托人所產生的財產性權利與其存在一定的沖突。也就是推定信托的適用并不是創設新的財產權利,而是通過救濟手段確認既有的財產權,與物權法定規則的核心不得任意創設權利并不產生沖突。此外,我國是以一物一權作為核心,賦予物權所有人極大的權利,具有排他性。而區別于我國的一物一權的物權原則,英美兩國的財產權與地上權利是分離開來的,地上權利可以進行單獨轉讓。這樣的制度模式對于財產的界定范圍更廣,不限于有形物,甚至債權都可以包括進去。信托的發展也是根植在這樣的制度土壤之上的,意圖緩解對權利的不合理限制。在這樣的制度背景下,推定信托施加后委托人享有所有權,那么就似乎產生了與我國一物一權相沖突的一物上存在兩個所有權。我國《信托法》第二條采取了財產權而非所有權概念,規避了對一物一權原則的直面沖突,信托財產的范圍較廣,不局限于債權股權等權利類型,因此不能固守物權分析方法。有學者提出“雙財團”理論,即受托人名義上有兩組財產,信托財產區別于普通的一般財產[14]。信托財產專用與實現委托人所設定的信托目的,這部分財產只對受托人因管理這部分財產而產生的負債承擔責任,具有與擔保財產一樣的特定性。在英美法系中,財產權利人也并不是都能獲得物上的全部權利,某些權利可以通過特別約定的方式歸屬他人。作為推定信托,其本質上仍是一種信托關系,當然適用信托原理。推定信托受托人享有的信托財團的財產權,也包含信托財產所有權成分。受益人享有的特殊債權既包括受益權,又包括要求返還信托財產這一權利。法院可以依據這一權利基礎施加受托人返還信托財產的義務。那么權利又從“分離”到“歸復”,從所有權角度看,全程也只存在一個所有權人,一物一權原則并不會成為推定信托引入的障礙。
推定信托的創設不應完全由法官自由裁量,否則法的確定性和穩定性不能得到保障,權利保障基礎就失去了根基。在某些情形下,將本不在合同關系之內的第三方引入,需要法官通過遵循法解釋學原理完成。將第三人的情況進行分類,可以分為知情接受與知情協助,就是為了規避法律依舊接受財產或者予以協助。此外,由于推定信托是由法官結合解釋學原理施加的,不能由當事人之間創設,不需要雙方事先存在授信關系。在知情接受的情況下,并不一定都能施加推定信托。在信托財產尚未滅失的情形下,無需推定信托就能實現救濟的目的。當財產進行流轉且無法追回、或是財產受托人手中的財產發生價值改變,又或是受托人因此獲得了額外收益,在以上這三種情形下,法院可以通過施加推定信托的方式對財產權人進行救濟。當然這種權力的行使要以保護善意第三人作為邊界,基于商事外觀主義,不能損害交易安全。結合合同目的解釋及誠實守信原則將推定信托的制度施加于第三人之上,上述三種情形都使得其他救濟方式不能充分實現公平,在財產返還和損失賠償方面存在較大的局限性。只有通過將信托財產返還的方式才能恢復。
推定信托的施加應該在其他救濟制度不能實現充分公平,難以實現完全的救濟時,可以進行適用。在域外的具體適用中,如美國的阿拉巴馬州、佛羅里達州要求權利人存在證明普通法救濟并不能充分實現的舉證責任。這樣的做法實際上是嚴格對普通法和衡平法進行區分。推定信托作為救濟手段也不應增加過多的限制條件,否則就失去了其作為補充救濟手段的意義[15]。
通過對英國和美國推定信托制度的分析,得出我國推定信托應采取救濟制度這一模式。在我國公司信義人違反信義義務篡奪公司機會這一語境下,推定信托的適用具有正當性,其行為本質為違反信義義務,且處于推定信托修正功能所作用的范圍。推定信托的適用可以追及至第三人及信托財產增值后仍可實現財產返還,給予公司以充分的保護。較之不當得利制度及我國歸入權與當前法律制度不能充分協調,存在一定的不妥當性,論證了我國引入推定信托的必要性。從不能與我國一物一權產生沖突的視角證明了引入推定信托的可行性,最后得出:法官可以結合法解釋學在當財產進行流轉且無法追回時,或是財產受托人手中的財產發生價值改變,又或是受托人因此獲得了額外收益等三種情形下可以進行推定信托的適用,確保公平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