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西真
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大家對職業教育重要性的認識基本達成共識,只是在職業教育如何重要以及重要到什么程度等方面,還有不同的聲音。有的人把職業教育夸大成無所不能,有的人把職業教育貶低為一無是處。我個人認為這兩種極端認識都不妥當。應該從現實當中哪些人接受職業教育、他們接受職業教育的目的是什么來認識職業教育的作用。
不像言說中的職業教育那么抽象,現實當中的職業教育是由一些具體的機構來承擔的,比較容易看清楚。在我們國家開展職業教育的機構主要是公辦的職業院校,有初等職業學校、中等職業學校(包括普通中等專業學校、職業高中、技工學校和成人中等專業學校)和高等職業學校(專科層次的職業技術學院、職業學院和本科層次的職業技術大學等)。人們一說到職業教育,腦子里立馬想到的就是這些學校,而不會想到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等“雙一流”高校,不同的學校干不同的事情,這就是不同類型教育之間的邊界,他們的區別突出表現在學生來源和培養目標。
先看學生來源,我們國家實行九年制義務教育,義務教育是國家統一實施的所有適齡兒童、少年必須接受的教育,是國家必須予以保障的公益性事業,是典型的基礎教育,就是為學生后來的工作生活奠定知識、能力、價值觀的基礎。義務教育結束后,學生進入高中階段教育,高中階段教育包括普通高中和中等職業學校。在我國,結束義務教育階段的15歲左右的初中畢業生,要經過中考,中考分數(學業成績)是決定學生進入何種高中的主要標準,這一點與一些所謂發達國家不同(比如德國,兒童10 歲左右就會分流,學生的分流是建立在對其稟賦、愛好、興趣、習慣等特征的長時間、系統的、科學的觀察、記錄、分析的結果之上的)。中考分數高(達到普通高中最低錄取分數線)的進入普通高中,中考分數低(普通高中最低錄取分數線以下)的進入中等職業學校,中考分數低的學生中的較高分數者進入公辦的職業學校,低分者(包括沒有分數者)進入民辦職業學校。也有一些家里有關系的中考低分學生進入普通高中。中考成績不能說明所有問題,但至少部分地說明進入職業學校的學生義務教育階段(學習的關鍵期)在“應知”方面有欠缺,相關學科(語文、數學、物理、化學等)的知識沒記住或者記得不多;在“應會”方面也有不足,沒有掌握相關的學習方法、思維方法,沒有養成比較好的學習和行為習慣,而這些都會影響他們進入下一階段的學習。如果高中階段教育只有清一色的普通高中(像有些專家說的普及12年教育,實行高中后分流),那么,這些中考低分學生,都進入普通高中學習,延續他們在義務教育階段的以知識學習為主的模式,那會是一種什么情況呢? 可以預見的是,他們會重復義務教育階段的軌跡,這些學生參加普通高考,就是普通高考的低分者,如此循環。當然,也不排除個別義務教育階段低分者到了普通高中變成了高分者的例子,可那畢竟是少數。有了中等職業學校和高等職業學校,中考、高考低分學生就多了一個在文化知識學習(失敗的學習)以外的一種技能學習的選擇。我不同意關于職業教育是一種“無奈的選擇”的說法,沒有選擇才是無奈的。
再看培養目標。現代社會,人們從學校到工作的過渡,受到如家庭階層地位、學校的性質以及勞動力市場變化等多種因素的影響。但是,從教育社會學的角度來說,最重要的還是要看教育獲得和職業位置之間的匹配程度。這里所說的“教育獲得”是指一個人所獲得的教育水平和教育類型。一般來說,如果教育獲得與職業位置之間的匹配度較高,那么畢業生從學校到工作的過渡就會相對輕松,反之則會困難得多。在我國,與普通高等教育相比,職業教育和職業位置之間匹配度更高,不存在人們通常所說的普通高等教育中比較嚴重的“學而無用”和“學非所用”的問題。根據經濟學信號理論,高度標準化的教學安排會生產出相對統一的“產品”,因此無論學生們所獲得的畢業證書是什么,都能為雇主提供有用的信號。職業院校的專業設置、課程內容、實習實訓等教學安排都是就業導向的,標準化程度較高;職業院校中代表教育程度的學歷證書和技能水平的職業等級證書與工作技能的相關度也較高,即具有較高的專門化程度,凡此種種,都為雇主提供了判斷雇員技能水平的可靠基礎。相反地,在普及化、大眾化和通識化的背景下,雇主面對持有普通高等教育的一般性畢業證書的求職者,就不容易判斷這個人是否有資格勝任特定的工作。因此,在以專門的職業型證書為主的職業教育系統中,教育獲得與職業位置之間的關聯度會很強。這就是為什么職業院校畢業生就業率高于普通高校畢業生就業率的原因之一。
與普通高中比,職業院校學生可以獲得技能學習的樂趣;與普通高校比,職業院校學生可以省卻工作搜尋的煩惱。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