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依賴患者認知功能研究進展

尹良爽，朱文禮，龐良俊

一項對45個城市污水處理廠進行排泄物采樣發現，人群日均乙醇消費量由2014年的(4.7±3.0 )ml上升為2016年的(8.1±7.0) ml;酒精人均消費明顯增加[1]。相關研究[2]顯示，長期大量飲酒可導致中樞神經系統毒性，酒依賴(alcohol dependence)往往合并不同類型及不同程度的精神障礙。每周飲酒超過14單位容易引起認知功能損傷，癡呆的發病風險明顯增加[3]。認知功能對人們日常生活具有重要的影響，本文從注意、記憶、抑制、決策等4個方面，對近年發表的有關酒依賴患者認知功能的研究進行綜述。

1 注意

劉鈺等[4]研究發現男性酒依賴患者治療前后均對酒相關詞匯存在注意偏向，戒酒治療可減弱注意偏向程度。Godara等[5]對59例酒依賴患者進行的一項改良點探測任務(酒-目標、非酒精-目標)和側抑制任務(存在酒、飲料、訂書機3類圖片背景) 的研究發現，點探測任務中目標和酒精相關刺激同時出現，目標刺激反應更快；提示在酒精暗示的情況下對目標相關刺激存在注意傾向；但這種效應在側抑制任務中不存在；表明與目標相關的背景比酒精背景更能吸引注意力。進一步對29例飲酒后的酒依賴患者重復點探測任務未發現上述情況。提示對酒相關線索的注意偏向在酒依賴患者成癮行為中具有重要意義；但研究采用不同的認知范式、不同的飲酒狀態下結果并不一致。

Field等[6]研究發現，對酒信息注意回避越明顯的酒依賴戒酒患者復飲可能性越大。Kreusch等[7]采用包含酒相關線索測試的停止信號任務對31例戒酒2周酒依賴患者進行對酒渴求的視覺模擬評分發現，患者對與酒相關線索表現出更短的反應時，對酒精的渴求增加了對酒相關線索的注意偏向，并且降低了注意抑制功能。Boffo等[8]對涉及酒依賴患者的14項研究的meta分析顯示，認知偏差修正對認知偏差影響較小，對減少成癮物質使用無影響。以上認為酒相關信息的注意偏向在戒酒后的患者中仍較明顯，對酒相關線索注意偏向往往導致戒酒失敗，且難以通過治療的方法加以矯正，可以作為酒依賴患者較為穩定的認知標記。

Harvey等[9]對104例酒吧酗酒志愿者使用視覺探測任務測量研究顯示，低難度任務中，飲酒濃度與注意忽視有一定相關性；任務難度較高時未顯示飲酒濃度對注意忽視影響；提示飲酒會消耗注意力，但對高難度任務，酒精無法更多消耗酗酒者的注意資源。注意偏向的基礎可能就是對相關信息的注意忽視和對酒相關信息的注意增強所致。認知偏向的訓練可有助于酒依賴患者戒斷治療過程中對成癮行為的克制，提高對偏見理論的理解，應用神經調節等新技術可提高認知偏向的訓練對戒酒的酒依賴患者效果[10]。Heitmann等[11]通過圖片轉換訓練測試，可有效降低酒依賴患者在家庭環境中對酒精線索信息注意偏向，降低了戒酒后的復飲率。陶睿等[12]研究顯示，酒依賴組在注意網絡功能測驗中的警覺網絡以及正確率差于健康對照組；多元線性回歸分析顯示，酒依賴患者的注意網絡功能受首次飲酒年齡、成癮年數以及無序飲酒年數的影響。

對飲酒未成癮者前瞻性研究方面，Manchery等[13]對30例每周3次社交性飲酒青年使用酒精-視覺探測任務，實驗前分別予以被試酒精和水，讓被試嗅90 s，并評估刺激物呈現前后對酒的渴求；結果發現予以酒精刺激后對酒的渴求明顯增加，嗅水后無類似發現；面對酒精刺激線索，飲酒者注意偏向與渴求呈現出了正相關。提示對未成癮飲酒者注意偏向與飲酒行為密切相關，注意偏向有可能會引起飲酒成癮行為的出現。

也有部分研究并不支持上述結論。van Duijvenbode等[14]對133例飲酒被試使用視覺探測任務同時記錄眼動軌跡研究發現，大量飲酒組和少量飲酒組在酒相關圖片視覺停留時間以及任務反應時方面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其認為視覺探測試驗對酒依賴患者注意偏向測量缺乏靈敏性；Potthast等[15]對22例酒依賴患者及34名健康對照者的研究發現，兩組對情緒詞(威脅、中性、酒相關詞匯)的注意偏向差異無統計學意義；但因樣本量較小，結果的靈敏性較低，且樣本中有明確童年受虐史者。不同注意偏向研究范式在不同類型飲酒者以及測量靈敏性方面仍需進一步研究。

2 記憶

Carbia 等[16]對155名大學新生進行工作記憶前瞻性研究，按照飲酒模式分為非酗酒組、酗酒組、戒酒組；排除研究過程中飲酒模式變化者。結果發現工作記憶損傷程度酗酒組最重，戒酒組有所改善。Carlyle等[17]對88名社交性飲酒者隨機分為飲酒組及清醒組，分別使用記憶逆行性任務和記憶順行性任務，所有被試需要在2個連續的兩天時間內完成兩種實驗情形，第1種是在兩種測試間隔4 h，第2種兩種實驗間隔進45 min；結果提示適度飲酒可以提高記憶的編程。Mahedy等[18]對4 827名>15歲的人群進行3年隨訪，并進行2、3-back測試，去除脫失及未完成全部測試的被試，最終入組3 319名，按照飲酒情況分為少量飲酒組、頻繁飲酒組以及酗酒組；研究顯示飲酒對工作記憶影響并不顯著。以上的研究均為未成癮飲酒者的記憶相關研究。社交性飲酒者在記憶方面的損傷不明顯，適當飲酒可能會短暫提高記憶編碼功能，但大量飲酒可能會影響記憶功能。

以上研究顯示，在特定記憶任務條件下，少量酒精對飲酒者記憶影響較小，甚至會促進記憶；過度飲酒可造成特定類型的記憶損傷；酒依賴患者存在工作記憶、前瞻性記憶、語音記憶等領域存在全面損傷；飲酒量越大，工作記憶損傷程度越重，從而導致學習和記憶過程持續受損。酒精對記憶功能的影響取決于損傷腦區、記憶任務需求、飲酒劑量、藥代動力學和個體耐受性[23]。

3 反應抑制

Bartholow等[24]將216例酒依賴成年患者分成3組，分別予以酒(含酒精0.8 g/kg)、安慰劑(含酒精0.04 g/kg)或飲料；采用3種常用的抑制任務(Stroop色詞測試、抗動眼測試和反應-抑制測試)進行測驗；結果顯示，相對于飲料和安慰劑，在血液酒精濃度上升和下降的情況下，抗動眼測試均受影響，而反應-抑制測試反應時間僅受到血液酒精濃度下降的影響，酒精對Stroop測試反應時間干擾效應無影響；提示酒精對飲酒者反應抑制效應具有特異性，不同研究方法結論不同。

4 決策功能

Carbia等[25]將155名大一新生分為非飲酒組、穩定飲酒組、大量飲酒組，并給予愛荷華博弈測試(Iowa game task，IGT)；結果發現3組在決策功能表現均有提高，尤其在決策測試結尾階段；女性對決策損失更加敏感。戴兢等[26]對44例戒酒患者研究顯示，酒依賴組在IGT中凈不利選牌數明顯高于健康對照組；酒依賴組在IGT測試第4、第5階段凈不利選牌數高于健康對照組；且酒依賴患者持續戒斷時間與決策第5階段凈不利選擇數呈負相關；提示男性酒依賴患者持續戒酒時間與決策功能有一定相關性。Brière等[27]將酒依賴患者分為預防復發組(參加戒酒互助活動)和減少傷害組(減少和控制消費)與健康對照組進行蒙特利爾認知評估量表(MoCA)、成人閱讀測試、連線測試和IGT認知評估；結果顯示酒依賴患者認知功能表現均差于健康對照組；組內比較僅發現預防復發組在IGT測驗成績明顯差于減少傷害組；提示選擇戒酒方案時要考慮決策功能。Bailey 等[28]對78例酒依賴患者與51名健康對照者進行有工作記憶(在特定數字呈現屏幕時做出反應：999要求3 s內反應，993、996、990則為10 s)的延遲折扣測試和無工作記憶的延遲折扣測試；結果發現酒依賴患者在延遲收益(等待時間越長收益越長，但有可能瞬間清零)和延遲損失(等待時間越長損失越大，但有可能突然大額獎勵)方面明顯大于健康對照組；健康對照組在有工作記憶的延遲折扣獎勵增加，而酒依賴組則無類似發現；提示酒依賴患者往往忽視未來的目標，對未來普遍忽視。

5 認知的其他方面

洪珊珊等[29]研究發現，酒依賴組的MoCA總分及視空間執行、注意、計算、概括抽象、記憶評分均顯著低于健康對照組；酒依賴組持續飲酒時間與畫鐘測試(CDT)分值、MoCA總分、視空間執行、概括抽象、記憶評分呈負相關；酒依賴組日飲酒量折合純酒精量與CDT分值、MoCA總分、視空間執行、概括抽象評分呈負相關；其研究提示酒依賴患者認知功能損害程度與持續飲酒時間及日飲酒量有關。Khosravani等[30]的研究采用積極元認知和消極元認知量表，發現積極元認知與酒精渴求和依賴關系更大，與對酒精使用關系更加密切。

以上采用不同的認知范式的研究顯示，酒依賴患者在注意偏向、記憶、決策方面等認知領域存在較為廣泛的損傷狀態，認知功能的異常與飲酒行為密切相關，部分認知功能如注意偏向又能導致患者戒酒行為失敗；認知干預[31]、高頻重復經顱磁刺激[32]對酒依賴患者認知功能均有一定程度的改善。今后的研究可以采取多種認知實驗范式，同時結合影像學研究，探索酒依賴患者認知異常的神經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