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躍,刁娟娟
(1.山東中醫藥大學,山東 濟南 250014;2.山東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山東 濟南 250011)
兒童營養不良是營養不足、微量元素不足、營養過剩或不均衡以及與膳食相關的非傳染性疾病[1],臨床多表現為低體重、生長遲緩、消瘦等[2]。兒童生長發育對營養攝入的需求非常高,尤其在嬰幼兒時期,母乳喂養的方式、不良飲食習慣以及對兒童喂養知識的匱乏都會導致營養元素吸收不均衡[3]。目前,我國兒童的重度營養不良已較少見,主要以輕、中度營養不良為主。在正常生理狀況下,當機體無法得到足夠的能量和蛋白質時,為維持機體的基礎代謝,體內的多種激素水平和成分會發生相應改變,例如胰島素水平下降等,從而導致發生低蛋白血癥、低血糖、酸中毒等并發癥[4]。現代醫學主要采用營養治療與病因治療相結合的方法,但存在一定局限,營養補充的治療時間較長,給患兒家庭帶來過多的經濟壓力。近年來,營養不良的中醫藥研究日益加深且取得了一定療效,故本課題通過歸納總結中醫藥防治兒童營養不良的研究現狀,為臨床辨證兒童營養不良提供思路與參考。
根據兒童營養不良的發病特點與臨床癥狀,其多屬于中醫學的“疳證”范疇,疳之病名,始見于《諸病源候論·虛勞病諸候·虛勞骨蒸候》:“蒸盛過傷,內則變為疳,食人五臟”,“久蒸不除,多變成疳”,描述了疳證的病因病機[5]。因疳證起病隱匿,病程遷延難愈,消耗氣血津液且無以資生,日久氣血虛衰,不能抵御外邪,易于感染滋生他病,故與麻、痘、驚并稱為古代兒科四大要癥。臨床上此病多見虛證,因虛致實、因實致虛及虛實夾雜的情況也同樣存在。疳證病位主要在脾胃,結合兒童生理病理特點及臟腑理論,脾胃并居于中焦,可出現脾氣虛、脾陰虛、脾氣陰兩虛,也可因脾虛納運失健,出現脾虛夾積、脾虛夾濕熱、脾虛肝旺等。此病涉及多臟的情況也較常見,如脾虛及腎、心脾兩虛等。臨床上醫家結合自身經驗,對疳證的病因病機多有各自見解,楊玉華認為小兒疳證多因脾陰不足,脾失濡養所致,運用甘淡清補法有很好的療效[6]。李乃庚認為脾虛肝旺是疳證的基本病機,“無積不成疳”,積食之熱,日久耗傷肝陰,肝旺失制,成土虛木旺之征[7]。桂金貴認為治療疳證,當以恢復脾胃功能為首要,以運為補,兼顧肝之升發之性,調暢肝氣,氣機調暢則氣血調和[8]。在病程分期上,江育仁根據病程發展將疳證分為3期:疳氣、疳積、干疳,并提出疳氣宜和、疳積宜消、干疳宜補的治療原則[9]。
劉芳琴[10]取下脘、足三里、中脘、四縫為主穴治療100例疳證患兒,總有效率為98%。錢雄等[11]采用隨機對照試驗,將治療組69例予針刺四縫穴并繼以擠壓穴位,使淡黃色液體流出,對照組68例予四君子湯口服,結果顯示治療組總有效率為95.7%,對照組為85.3%,具有顯著性差異(P<0.05)。在生物全息理論中,四縫穴與人體脾胃直接相連,點刺四縫穴可增加胃蛋白酶活性,促進消化功能,以及血紅蛋白和紅細胞生成,且對IGF-I(胰島素樣生長因子)水平有一定影響。李景巍[12]對64例疳證患兒用梅花針反復叩刺背脊俞穴,結果顯示通過梅花針叩刺治療小兒疳證,總有效率為93.75%。
割治法可在體表穴位產生一種良性持久的刺激,通過經絡引起臟腑生理性反應,激發機體內在的抗病能力。胡順琴等[13]將100例營養不良患兒隨機分為2組,將治療組50例予魚際穴割治,對穴位局部消毒后,用無菌三棱針快速穿破約1~2 mm,擠壓后剪去冒出皮面的皮下脂肪,對照組50例予小兒消食顆粒口服,結果顯示治療組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 (P<0.05)。黃國英[14]將140例患兒選取左右手掌食指與中指根部之間部位,手術刀尖切開皮膚至脂肪層約3 mm,手背頂起,將冒出切口的皮下脂肪剪除,3個月后,結果顯示穴位割脂法治療小兒疳證,總效率為92.14%。由于小兒機體靈敏,對割治穴位法刺激反應性更高,臨床效果佳且克服了小兒服藥困難的缺點。需要注意的是,在患兒有腸道寄生蟲、外感疾病、發疹傳染病等情況下不宜進行割治[15]。
胡鸞等[16]在臨床研究中發現,小兒疳證的發生發展與督脈及足太陽膀胱經有一定聯系,刺激督脈及膀胱經等相關腧穴時,能夠改善患兒的食欲、精神狀態,提高機體免疫功能等。和媛媛[17]運用脊柱推拿治療40例疳證患兒,采取摩法從長強-大椎順序按揉足太陽膀胱經背部,指按刺激背部異常反應點等,對照組40例予葡萄糖酸鋅口服液口服,一定療程后發現治療組總有效率為90.0%,高于對照組的77.5%。馬曉娟等[18]對疳證患兒進行補脾,清胃,清補大腸,揉二馬等手法治療,4周后發現患兒食欲不振癥狀明顯改善。
高樹中[19]研究發現,臍下富含微循環和靜脈網,藥物很容易穿透臍部皮膚,擴散到靜脈網絡或腹下動脈分支,并進入體內循環。臍療法可以促進氣血循環,調節新陳代謝,增強人體免疫力。劉慧瑾[20]采用疳積散貼敷臍部神闕穴治療108例疳證患兒,取杏仁、桃仁、山桅、紅棗、皮硝各20 g,藥物研磨成細粉,用時加蔥白、黃酒等適量調勻,外敷神闕穴,總有效率為83.3%。鄭麗麗[21]采用隨機對照試驗,治療組32例予萊菔子敷貼神闕穴,將萊菔子研末醋調成糊狀外敷,觀察組31例予多酶片輔加復合維生素B口服,結果顯示,治療組萊菔子敷貼神闕穴治療小兒疳積,總有效率為98.6%,觀察組為46.2%,有顯著性差異(P<0.01)。
《靈樞·口問》中云:“耳者,宗脈之所聚”,耳郭上規律分布著各臟腑器官的相應代表區,是全身經絡匯聚之處,通過對相應區域的適當刺激可調節對應臟腑器官的生理功能[22-23]。疳證病位主要在脾胃,楊曉勇[24]取胃(耳郭腳消失處)、脾(緊靠對耳郭緣),以拇指、食指按壓穴位至耳部發紅、發熱,同時配合推拿背俞穴和督脈。一定療程后,35例疳證患兒顯效100%,臨床療效佳。
陳曉陸[25]認為現代疳證的產生,多是因為喂養不當,小兒過度食用高營養的補品、零食等,導致脾胃受損,治療當以調理脾胃為本,在傳統方劑滋生健脾丸的基礎上,結合藥食同源藥物,組成中醫食療方(黨參、麥芽、土茯苓各10 g,鐵棍山藥、豬瘦肉50 g,陳皮6 g,鴨肫2個),臨床研究發現食療在改善食欲、面色方面療效顯著。李丹等[26]發現鮮紅薯葉與雞內金,水煎服,每日1劑,可用于疳積的治療。
中藥煎劑是治療疳證的常用方式方法,根據臨床患兒不同證候,辨證論治,運用調脾助運、消積理脾的中草藥,從氣、從血、從陰傷、從脾氣虛、從濕熱、從瘀等論治。覃一玲等[27]對81例疳證患兒進行隨機對照試驗,對照組予中成藥健胃消食口服液,治療組予健脾消疳湯(太子參、炒白術、茯苓、淮山藥、焦三仙、陳皮、砂仁、炒雞內金、木香、枳實、甘草)口服,治療后發現治療組總有效率為95.0%,對照組為92.5%,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兩組均運用調脾助運藥物治療,雖劑型不同但都能有效緩解臨床癥狀。有關實驗研究[28]表明,常用的健脾藥“砂仁”可以促進正常小鼠的胃腸運動,砂仁中的揮發油可以刺激腸胃肌,促進胃液分泌,并舒張小腸肌。焦山楂、焦麥芽、焦神曲刺激消化系統分泌消化酶,促進胃腸動力發揮助消化的作用[29]。通過對治療脾胃病的用藥歸經統計發現,脾、胃、肝為治脾胃病用藥歸經的主要作用部位,行氣藥、消食藥、部分芳香化濕藥,能改善胃腸功能,增進食欲[30]。
Robertl I Lechler等通過對小鼠免疫系統的研究發現,營養障礙可引起機體生理代謝和激素的改變。饑餓或營養不良的信號會中止免疫系統,為感染性疾病的增加創造條件[31]。SOD是體內一種重要的自由基清除劑,當營養物質缺乏時機體內SOD增多,從而引起機體內不能產生正常量的O2而致機體易于反復感染。郁曉維等[32]對疳證實驗小鼠治療組給予中成藥壯兒飲口服液,通過對給藥前后紅細胞SOD活力檢測發現,模型組小鼠SOD活力過高,易引起反復感染,治療組紅細胞SOD活力有所下降,佐證了營養不良患兒更易患有感染性疾病,且證明中成藥壯兒飲口服液能降低實驗小鼠過高的紅細胞SOD活力,降低感染概率。目前,針對SOD在營養不良疾病中的研究較少,SOD在營養不良中的具體生物學機制尚不明確,未來可對其具體機制做進一步探究。
兒童營養不良危害較大,并發癥多,早期發現、干預是改善預后的關鍵。病因診斷是治療兒童營養不良的重要一環,喂養不當是目前引起嬰幼兒輕、中度營養不良的最主要原因,也需考慮是否有器質性病變的可能,同時臨床中還需采用每周測量體重、觀察食欲、使用生長發育監測圖來觀察病情。幼兒腸胃未堅,需加強母乳喂養,不能斷乳過早,不強迫進食,進餐時勿責備小兒,以免情志失宜,若食物無法很好消化吸收,日久則會耗傷正氣,危及兒童正常生長發育[2,33]。此外,家長仍需加強小兒喂養知識的學習,需能根據患兒的具體情況合理調配膳食營養素。中醫藥治療兒童營養不良,辨證靈活,方法良多,盡管目前已有較多關于本病的臨床指南與專家共識,但仍需大量的基礎研究和循證醫學研究證據,以建立防治兒童營養不良的優化方案,為更加有效地降低本病的發生率提供理論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