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燕 謝秋霞 李晶



摘要:目的 總結李晶教授辨治慢性胃炎的臨床經驗。方法 收集2019-2021年李晶教授于門診治療慢性胃炎的患者161例,使用Excel軟件建立數據庫,運用IBM.SPSS Modeler 18.0軟件的關聯規則分析挖掘常用藥物組合,運用SPSS Statistics 26.0軟件對頻次較高的20類中藥進行聚類分析。結果 共納入161張中藥處方,慢性胃炎患者常出現胃痛、脹滿、噯氣、反酸等癥。中醫常見證型為肝郁脾虛、氣陰兩虛、脾胃虧虛等。常用治法為升降、消補、潤燥、清化等八法。常用的方劑為自擬方——調胃I、II、III號方等。常用的藥物為白芍、陳皮、白術、半夏、黃連、山藥、甘草、枳殼、烏梅、厚樸,干姜、柿蒂、刀豆殼等,常用中藥類別為理氣藥、補虛藥和化痰藥,最常用的中藥組合為白芍-陳皮,關聯規則中提升度最高的藥物組合為白芍-陳皮-白術。對20味高頻中藥進行聚類分析,得出5組聚類組,分別為柿蒂、刀豆殼、山藥、三七、白及(Ⅰ類),厚樸、雞內金、干姜、柴胡、半夏、陳皮、黃連、白芍(Ⅱ類),甘草、太子參、白術、烏梅(Ⅲ類),枳殼、蒲公英(Ⅳ類),茯苓(Ⅴ類)。結論 李晶教授認為慢性胃炎的基本病機以脾胃虛弱為本,痰濕內蘊,肝郁氣滯為標,臨床治療當以氣陰雙補,行氣化濕為主。
關鍵詞:李晶;數據挖掘;慢性胃炎;臨床經驗
中圖分類號:R573.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2349(2021)11-0024-05
慢性胃炎是由多種原因引起的胃黏膜的慢性炎性反應,是消化系統常見病之一。多數慢性胃炎患者可無明顯臨床癥狀,有癥狀者主要表現為非特異性消化不良,如上腹部不適、飽脹、疼痛、食欲不振、噯氣、反酸等[1]。慢性胃炎的治療目的是去除病因、緩解癥狀和改善胃黏膜組織學。無癥狀、Hp陰性的慢性非萎縮性胃炎無須特殊治療;但對慢性萎縮性胃炎,特別是嚴重的慢性萎縮性胃炎或伴有上皮內瘤變者應注意預防其惡變[2]。
李晶教授是全國師承指導老師,山西省名中醫,臨床擅長治療內科疑難病癥,尤其在治療腸胃病方面形成了獨到的臨床思維,療效顯著。本研究以李晶教授門診治療慢性胃炎的處方為研究內容,建立相關數據庫,應用數據挖掘總結治療慢性胃炎的用藥規律,并結合李晶教授的臨證思維,為進一步傳承經驗提供參考,也可為相關實驗及臨床研究提供指導。
1 資料與方法
1.1 資料來源 收集2019—2021年李晶教授在深圳寶安中醫院名中醫館門診的慢性胃炎患者161例,患者病歷中有復診記錄時,取其首診中藥處方,共收集中藥處方161張。
1.2 篩選標準
1.2.1 診斷標準 慢性胃炎診斷標準主要參考《中國慢性胃炎共識意見(2017年,上海)》[2]。基于內鏡和病理診斷可將慢性胃炎分萎縮性和非萎縮性兩大類。慢性非萎縮性胃炎內鏡下可見黏膜紅斑、黏膜出血點或斑塊、黏膜粗糙伴或不伴水腫、充血滲出等基本表現。慢性萎縮性胃炎內鏡下可見黏膜紅白相間,以白相為主,皺襞變平甚至消失,部分黏膜血管顯露;可伴有黏膜顆粒或結節狀等表現[3]。
1.2.2 納入標準 經胃鏡及病理檢查確診,符合慢性胃炎診斷標準的門診患者;病歷信息完整。至少包含臨床癥狀、中醫證型和治法、用藥等內容;年齡16~75歲,不限性別。
1.2.3 排除標準 不符合慢性胃炎的診斷標準者;合并心、肝、腦和腎等器官嚴重疾病及精神疾病者。
1.3 中藥名稱規范、功效歸類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一部》(2020年版),對處方中出現藥物的藥名及功效分類進行規范化處理。例如,“八月扎” 統一為“預知子”;“北柴胡” 改為“柴胡” 等。參照全國高等中醫藥院校“十三五” 規劃教材《中藥學》的標準,對有關藥物功效進行歸類。
1.4 統計學方法 對 161 張慢性胃炎患者處方信息進行系統整理,并按照基本信息、癥狀、證候診斷和中藥單藥等項目錄入 Excel軟件中形成數據庫。錄入后由2名人員負責審核數據,確保數據的準確無誤等。對使用Excel軟件建立的數據庫進行癥狀+證候+治法+藥物頻次、頻率等統計。將數據庫中的資料導入IBM.SPSS Modeler 18.0軟件對藥物進行網絡鏈接關系分析;使用SPSS Statistics 26.0軟件對頻次較高的前20味中藥進行聚類分析,按數據中相似度的差異將中藥進行分類,總結李晶教授治療慢性胃炎多個藥物的配伍規律。
2 結果
2.1 患者一般資料及臨床癥狀 共納入慢性胃炎患者161例。病案中出現頻次從高到低的臨床癥狀依次為:胃痛(58,36.0%)、脹滿(68,42.2%)、反酸(14,8.7%)、呃逆(13,8.0%)等。
2.2 中醫證型分布規律 161例患者出現頻次由高到低的中醫證型依次為肝郁脾虛證(88次,54.7%)、氣陰兩虛證(28次、17.4%)、脾胃虛弱(20次、12.4%)、肝郁氣滯(12次、7.5%)等。
2.3 常用中醫治法 161例患者涉及治法為疏肝行氣,升降并調;健脾益氣,氣陰雙補;濕熱宜清,護膜活血等。
2.4 使用中藥
2.4.1 藥物四氣五味 161例患者中,使用藥物出現總頻數為3923次,包含藥物137味,其中溫熱藥物(1600次,40.8%),寒涼藥物(1346次,34.3%),性平者(977,24.9%);藥物五味出現頻次、頻率分別為:辛(1520次,38.7%)、苦(2293次,58.5%)、甘(1734次,44.2%)、酸(489次,12.5%)、咸(112次,2.9%)。
2.4.2 常用中藥的頻次和頻率 本研究收集的161張李晶教授治療慢性胃炎門診處方共涉及 137味中藥,使用總頻次達3923次。使用頻次排序居前20味的藥物(頻率均>47.8%)包括白芍、陳皮、白術、半夏、黃連等,見表1。
2.4.3 全部藥物的復雜網絡分析 使用IBM.SPSS Modeler 18.0軟件對藥物進行網絡鏈接關系分析,鏈接強度的區間范圍控制在80~145之間,得出網狀圖,線條越粗則關聯越強,可見白芍與陳皮、白芍與白術、白術與陳皮關聯最強,見圖1。
2.4.4 多味藥組的關聯規則分析最低條件支持度10,最小規則置信度80,最大前列數2,得出關聯列表見可視化矩陣表。按照規則支持百分比排序,選取前10組,見表2。
2.4.5 20味高頻中藥的聚類分析 運用SPSS Statistics 26.0軟件對頻次較高的20類中藥進行聚類分析,通過樹狀圖 2 可以觀察到:當類間距離為20時,可將上述20味中藥分為5大類,對20味高頻中藥進行聚類分析,得出5組聚類組,分別為柿蒂、刀豆殼、山藥、三七、白及(Ⅰ類),厚樸、雞內金、干姜、柴胡、半夏、陳皮、黃連、白芍(Ⅱ類),甘草、太子參、白術、烏梅(Ⅲ類),枳殼、蒲公英(Ⅳ類),茯苓(Ⅴ類)。從聚類分析的藥物功效分類來說,Ⅰ類藥物主要是理氣藥與止血藥;Ⅱ類藥分布較為廣泛,分別是化濕藥、消食藥、溫里藥、解表藥、化痰藥、理氣藥、清熱藥、補血藥;Ⅲ類藥主要是補氣藥,Ⅳ類藥主要是理氣藥和清熱藥,Ⅴ類主要是利水滲濕藥。
3 討論
慢性胃炎中醫病名診斷以癥狀診斷為主。以胃痛為主癥者,診為“胃脘痛”;以胃脘部脹滿為主癥者,診為“痞滿”。若胃痛或胃脘部脹滿癥狀不明顯者,可根據主要癥狀診斷為“反酸”“嘈雜”等病。本研究聯合應用描述性統計、關聯規則算法、高頻藥物聚類分析對治療慢性胃炎的有效中藥處方進行了系統分析,深入挖掘李晶教授辯證和用藥中的顯性和隱性規律。
3.1 初期標實為主,后期脾胃多虛,夾雜實邪,以氣郁、痰阻、血瘀最為多見 李晶教授認為該病病位本在脾胃,與肝膽密切相關。從病變性質看,疾病初期標實為主,濕熱內蘊,氣滯阻絡,胃失和降,中焦升降失調;后期脾胃多虛,而在本虛的基礎上又常遭受實邪的攻擊,其中以氣郁、痰阻、血瘀最為多見,這是由于脾胃虛后氣機失調造成的。臨證在補虛的基礎上應當兼顧實邪,佐以疏肝理氣,清化濕熱,活血化瘀[4]。教授認為根據脾胃的生理功能及特點,歸納其中主要者,當以升、降、潤、燥、消、補、清、化八法為主,多混合搭配應用,最終達到水谷納運相得、氣機升降相因、陰陽燥濕相濟的脾胃合和狀態[5],患者病癥得到緩解。
在用藥上也有體現,根據對教授161例患者使用的137味、總頻數3923次中藥四氣五味的統計情況,其中溫熱藥物相比寒涼藥物所占比例略大,但總體上看為寒溫并用,辛、苦、甘味藥物使用頻率較高,辛可行氣,苦可泄熱、甘可緩急補中,結合藥物使用情況,其治療主要以調和中焦升降,補益氣陰為主。
3.2 根據不同證型特點,靈活應用古方 其次,用藥頻次較高的中藥為白芍、陳皮、白術、半夏、黃連、山藥、甘草、枳殼、烏梅、厚樸、干姜、柿蒂、刀豆殼、太子參、茯苓、柴胡、蒲公英、雞內金、三七、白及,參考表一。高頻藥物組成高度對應了教授自擬的胃炎方Ⅰ、Ⅱ、Ⅲ;教授自擬胃炎Ⅰ號方組成為:黃芪、山藥、太子參、白術、茯苓、陳皮、姜半夏、甘草、生姜。該方的應用情況在高頻藥物中有明顯體現,將高頻藥物與該經驗方互參,可以發現,其組成主要是由六君子湯及半夏瀉心湯加減拆方而成,教授認為,在當代高速發展的社會,慢性胃炎多因飲食不節,虛實夾雜多見,而六君子湯等經典方,需結合現代疾病特點,取長補短,故古方新用,將六君子湯及半夏瀉心湯加減化裁而成胃炎Ⅰ號方,主要針對胃炎久病,有納差,痞滿不適,乏力,舌淡等脾氣虧虛,氣機失調的表現的患者,方中以太子參為君藥,取其補養脾胃氣陰之功,配合山藥、白術補氣健脾,在慢性胃炎伴糜爛的患者中,教授擅用山藥以修復胃黏膜損傷,佐以茯苓健脾滲濕,陳皮、半夏燥濕化痰、配合高頻藥物中之干姜、黃連,辛開苦降,調暢中焦樞機,全方體現了八法中的升、降、補、化等治法,同時體現了教授針對該類型慢性胃炎的治療思想,即胃氣以降為順、脾氣以升為貴,脾胃為中焦樞機,故治療是當在補虛的基礎上,以半夏瀉心湯調和陰陽,調暢中焦樞機。關于調胃Ⅱ號方,教授主要用于肝郁氣滯型慢性胃炎患者,該方組成為:柴胡、枳殼、白芍、甘草、蘇梗、佛手、郁金、雞內金。該方由四逆散打底,酌加佛手、郁金等行氣藥,以增強行氣止痛之功。在一項關于芍藥甘草湯的研究中表明[6],芍藥及甘草有明顯抑制胃排空及小腸推進功能的作用,甘草為方劑中的抑制成分,芍藥可加強其對胃排空的抑制作用;而四逆散組成藥物中,柴胡枳實合煎及分煎合用,均有明顯增強胃排空及小腸推進功能的作用。對于慢性胃炎氣滯阻絡,李教授常用調胃Ⅱ號方以疏肝行氣,緩急止痛,用于緩解胃脘脹痛。針對部分患者出現胃中灼痛、口干、舌紅苔薄少或無苔,舌面多有裂紋,脈弦細等胃陰虧虛的患者,李老師自擬調胃Ⅲ號方:麥冬、石斛、沙參、白芍、山藥、生地、烏梅、甘草。基于慢性胃炎脾胃虧虛為本的病機認識,李教授常用六君子湯補益脾氣,其中人參易為太子參,配合調胃Ⅲ號方中麥冬、石斛、沙參等藥物,達到氣陰雙補的功效。
3.3 常用對藥分析 通過進一步的關聯規則算法,對藥物之間的關聯性進行分析,挖掘其中核心用藥的顯性規律。藥物網絡連接關系,參考圖1,其中白芍與陳皮的連接強度達到145;結合表2,按照規則支持百分比排序排前的白芍-陳皮組合,其支持度為92.5%,置信度為97.3%。即意味著,白芍、陳皮在處方中同時出現的頻率為92.5%,而當應用白芍時,應用陳皮的概論為97.3%。白芍,其性味苦、酸,微寒。歸肝、脾經。具有養血斂陰、柔肝止痛、平抑肝陽等功效。現代藥理研究,白芍總苷具有止痛、抗炎、保肝的功效以及多途徑抑制自身免疫反應等多種藥理作用[7]。陳皮氣香,味辛、苦,性溫,具有理氣健脾、燥濕化痰的功能。李教授擅用白芍與陳皮配合使用,一收一散,疏肝行氣止痛,用于緩解慢性胃炎中所出現的氣滯胃痛。
本研究對頻次較高的20類中藥進行聚類分析,從5個核心用藥組合中可見一些常見的治療慢性胃炎的用藥組合,例如柿蒂、刀豆殼降氣止呃,用于有呃逆、噯氣等胃氣上逆表現的情況;半夏、陳皮、黃連清熱燥濕,辛開苦降;甘草、太子參、白術氣陰雙補;山藥、三七、白及活血止痛,用以修復胃黏膜潰瘍面;關于三七、白及的配合應用,慢性胃炎中醫診療專家共識意見推薦,慢性胃炎伴胃黏膜充血、糜爛時,在辨證的基礎上,可加用中藥三七粉、白及粉、珍珠粉治療[1]。
4 小結
綜合教授調胃自擬方及高頻藥物的使用情況,以藥測證,李教授認為脾氣虧虛,夾濕夾熱,胃氣壅滯為慢性胃炎的基本病機,臨床辨證常見脾虛、肝郁、濕滯、血瘀等多種證素錯雜,治療當以升降、消補、潤燥、清化等八法辯證施治,具體用藥以自擬調胃I、II、III號方加減治療。結合藥物網絡連接關系及高頻藥物聚類分析結果,從白芍-陳皮、柿蒂-刀豆殼等藥物組合的應用情況中,教授治療慢性胃炎的用藥習慣可見一斑。
本研究采用的數據統計的方法呈現出高頻藥物的應用情況及其藥物間的配伍關系。關聯規則分析挖掘常用藥物組合及對20類中藥進行聚類分析觀察核心用藥組合。相對客觀的總結出李晶教授治療慢性胃炎時,在辨證、治法、選方、用藥、隨證加減等方面治療思路與用藥規律,通過建立名老中醫傳承系統,用數據挖掘的方法對專家的臨證經驗進行挖掘、可以總結出許多寶貴的名老中醫經驗,為臨床診治提供借鑒。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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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1-0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