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數據—物聯—私域”,可以視為5G技術在物質基礎、能量關系、生態模式三個層面上對傳播時空的解構。解構對應著重構,時空重構的媒體深度融合包括,基于“相關性”數據重構的時空拼接,基于“場景化”媒介重構的時空聚合,基于“用戶+”內容重構的時空生態。其不僅是解決媒體深度融合長效創新的關鍵問題,也是符合實際發展情境的一種嘗試。
關鍵詞:5G+ 媒體融合 數據
隨著5G技術作為通用技術的應用和推廣,4K超高清、“云”傳播、AR、XR、全息投影等新技術層出不窮。在特定場合的集中應用和展示,如大型會議、晚會現場,讓受眾從認知層面了解到5G傳播時代的到來。然而,對于絕大多數受眾而言,這樣的高科技,隔著屏幕,似乎離得還是很遙遠,在視聽感受上,好像與4G相比也并沒有本質性的區別。基于這樣的現實情境,媒體融合,特別是5G+媒體深度融合如何向受眾科普,并在此基礎上找到長效創新的路徑,就顯得尤為重要。
5G技術之所以能夠成為技術范式,在于其高帶寬、低時延、大連接的技術特點,使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物聯網、區塊鏈等新一代前沿信息技術融合應用成為可能。因此,5G技術的應用不僅僅是單純信息傳播技術上的突破,而是對整個既有時空傳播邏輯的解構。
1.“數據”替代“信息”:傳播時空物質要素的解構。美國信息管理專家霍頓認為,信息是為了滿足用戶決策的需要而經過加工處理的數據,即信息是數據處理的結果。在電子計算機發明和大規模應用之前,生產信息、傳播信息的主體就是人類本身,因此,信息又可以泛指為人類社會傳播的一切內容,在這個過程中,人類并沒有能力關注到、甚至沒有意識到信息背后數據的概念。電子計算機發明后,數據以二進制信息單元“0”和“1”的形式表示,才逐漸顯性化。直到互聯網的誕生,云計算與大數據概念的橫空出世,數據所發揮出的作為生產要素的力量開始替代人類對信息的組織與控制,有用的信息在“信息—數據—數據整合—有用信息”的過程中形成。因此,觀照5G時代傳播時空物質要素由“信息”到“數據”可以發現,數據已經成為傳播時空的核心要素。
2.“物聯”取代“人際”:傳播時空能量關系的解構。5G技術推動互聯網向工業互聯網、可信互聯網、價值互聯網演進,真正開啟了萬物互聯的時代,也就是對麥克盧漢提出的“萬物皆媒”觀點的進一步具象化,稱之為“物聯網”。5G時代描述的物聯網愿景,用戶密度可以達到100萬人/平方公里的物理空間極限。因此,物聯網中發生能量交換的主體可以變得復雜而多元,“人—人”交互關系正式被打破,進階為“物—人—物”的交互關系,在這樣的關系中“物”不僅僅指連通信息的專用有屏媒體設備,而且包括可以實現數據整聯的通用設備,如汽車、家居、可穿戴設備等。數據連接人和物,在數據場域里實現能量的交換,既有傳播時空的能量關系被解構,一種以“物作為傳播者”的時空即將形成。
3.“私域”賦能“中心”:傳播時空平臺模式的解構。互聯網實質上就是平臺,互聯網的“網絡”概念向“平臺”演化的過程,反映的是更有效率和無限延展的屬性,而這一點與5G技術的特點不謀而合。效率代表著時間維度,而延展體現于空間維度,可以說平臺模式在傳播時空中一直存在。信宿個體任何一個微小的行為,都以數據化方式進入媒體信息平臺,這就是互聯網基于去中心化的本質。5G技術賦予數據的生產要素屬性,使數據資源無限挖掘成為可能,通俗地講,就是使得網絡流量從稀缺資源成為廉價的富余資源,互聯網上的每一個傳播節點,都有可能在這個過程中成為中心。因此,用私域流量賦能平臺模式“再中心化”的同時,又為平臺發展邏輯提供新的思維路徑。
數據、物聯、私域可以視為5G技術在物質基礎、能量關系、生態模式三個層面上對傳播時空的解構。解構對應著重構,重構的目標仍然是不斷突破時空的限制去創造新的適應時代發展的媒介傳播形態。4G技術對于傳播時空而言,最突出的貢獻是實現了視頻流的無阻尼傳播,而5G技術最直接的貢獻是實現了視頻流的實時無阻尼傳播,即視頻流加持直播的媒介傳播形態。當一切可傳播的信息形態都可以實時變為視頻的時候,直播常態化成為探討傳播時空重構的切入點。
1.“相關性”數據重構的時空拼接。數據“相關性”概念源自對大數據的相關研究,數據相關性的能量場域強調的就是互聯網環境。一直存留于賽博空間的數據,取代信息介入傳播時空,使得時間呈現出過去、現在和未來要素共現的多維形態,空間也成為虛擬和現實疊加的混合形態。傳播時空特性的變化,讓時空拼接的創新路徑成為可能。時空拼接在數字信息技術研究領域表示數據軌跡點的時間維度分布規律和空間距離關系,同時定義數據軌跡時序概念和數據拼接點空間密度概念,對數據與基于技術邏輯的媒介形態演進過程之間的關系給出了科學解釋。因此,時空拼接不僅僅是媒體深度融合創新的實踐舉措,而且具備了對該創新技術實現的理論解釋力。
定位成為“中國第一個國家級的5G新媒體平臺”的央視頻APP,是傳統媒體在互聯網能量場域中誕生的媒體融合產物,原來分屬不同平臺的視聽資源,都集中于同一網絡平臺,傳統的廣播電視概念向網絡視聽概念演進。在這個過程中,電視內容資源本身的視頻化傳播形態,雖然在直播形態上具備天然優勢,但在時空結構上與其他網絡視頻平臺別無二致;而廣播內容資源在可視化改造進程中,由于先天具備的伴隨式傳播屬性,視頻化加持的直播效果立竿見影。因此,在央視頻APP上,可以觀察的更多的是將廣播節目直播間通過視頻直播的方式在移動互聯網上呈現出來。而且主機位前的直播間不再是唯一連接受眾的傳播時空,節目嘉賓所在的“虛擬和現實疊加”的環境成為對既有直播空間的拼接,同時拓展基于不同但具備相關性內容的其他直播空間,受眾可以隨時切換視窗進入不同的直播空間。APP上的直播節目就延伸出9軌直播空間,被稱為“多軌直播”的創新舉措,每一軌對應一個直播空間,每個直播空間的內容之間并不呈現嚴謹的邏輯關系,凸顯數據相關性的特征。9軌直播空間可以視為時空拼接創新意識的具體呈現,勾勒出傳播時空拼接的大致輪廓。
2.基于“場景化”媒介重構的時空聚合。伊尼斯在其提出的媒介時空偏向論中表達的觀點可理解為,每種媒介都對應著傳播時空的某種屬性,媒介改變了社會對時間和空間的認知和態度。5G環境下的新媒介,從技術的角度,實現的是人與機器設備的智能交互;從時空觀的角度,就是以物聯和數據為基礎,人與傳播內容共生的時空、關系和心理的載體。這詮釋的實質上正是“場景”這一概念。新媒介沒有生產時間的能力,但卻有生產場景的能力。因此筆者認為,創造以人為中心的“場景化”媒介重構完成時空聚合,媒體深度融合創新路徑的要義所在。

這樣的時空聚合與時空拼接不同,它更強調媒介內容的融合,而不是媒介技術對時空的影響,也就是說,時空聚合改善或者優化了時空拼接中直播空間與內容之間并不嚴謹的邏輯關系。仍以央視頻APP為例,它是基于4G技術應用的產物,在5G時代如何克服目前媒體融合的應用環境仍以“屏聚合”為特點的問題,使它能夠成為常伴用戶左右,是探索媒體深度融合長效創新之路的關鍵。“多軌直播”為營造整體性的“場景化”媒介做好了鋪墊。用5G的技術語言表達,就是利用虛擬現實與混合現實等技術制造“場景”,通過與“人”的能量交換聚合成一個既多元又整體的場景化媒介,試圖讓受眾多方位進入直播空間情境中,達到沉浸式體驗效果。當然,在實際直播中,遠沒有達到這樣的效果,但是在APP多軌直播空間里,已經開始嘗試圍繞節目人員開辟出“氣氛組”空間,這是傳統意義上的“人—人”社會化媒介的元素應用;同時,將AR技術應用于鏡頭前,提供逗趣、搞怪的特效,隔著屏幕和觀眾親密互動。現實情境與虛擬場景疊加已初具雛形,換言之,“場景化”媒介的技術實現已不是深度融合創新路徑的唯一重點,“人”這一要素的媒介化產生傳播時空的聚合效應成為未來內容生產創新的重點突破口。
3.基于“用戶+”內容重構的時空生態。內容生產能力是傳統媒體的核心競爭力,做專業化、特色化內容對于傳統媒體而言是最現實的發展定位,當然這也取決于傳統媒體在傳播時空生態里的資源位。內容生產能力是我們思考媒體深度融合創新問題的立足點。因此,在媒體深度融合的過程中,傳統媒體的創新張力與網絡媒體相比,不在于“用戶”,而是“內容”。另外,傳統媒體所擅長的中長視頻內容生產,與目前風頭正盛的短視頻平臺可以實現錯位發展,把節目打造成“意見領袖”,把頻道打造成“目標社群”,用私域流量實現存量用戶競爭向增量用戶開發的路徑轉變。
傳統媒體在做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一直探討媒介發展的取向問題:是以內容本身為核心,還是以用戶為核心。正值基于移動互聯網新興媒體蓬勃發展之際,“用戶”概念深入人心,傳統媒體也參與到同網絡新媒體爭奪“用戶”的競爭中,注重其微信、微博平臺用戶規模的增長。但是,微信和微博等網絡媒體平臺作為第三方平臺應用,只能成為節目內容發布的渠道,節目必須在平臺上面對其他海量內容的競爭,用戶規模往往受到公域流量的限制,存量用戶競爭日益慘烈,因此內容生產始終停留于單向時空中,無法破圈。央視頻APP上線后,傳播時空生態發生巨大變化,時空拼接產生的9軌空間,讓內容的多元化生產成為可能,時空聚合要求的場景化疊加效應,促使內容與用戶之間的關系重新定義,“先有優質內容,再拓展用戶規模”的思路逐漸顯現。于是,自制內容橫空出世,站外資源進駐空間,從不同層面豐富整個直播內容。APP上的直播節目已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媒體節目,而是基于內容打造私域時空的傳播平臺。當然,用戶始終是不能忽視的關鍵詞,從直播的過程中也可以看到主持人們都在想方設法不遺余力地去漲粉,讓直播空間的受眾規模不斷擴大,這樣的漲粉行為實質上也成了直播的內容之一,可以視為在場景化媒介中與觀眾互動的一種重要方式。
無線通信技術從2G到5G,未來仍有廣闊的發展空間。技術的迭代進步,從理論上講是無限的,因此基于技術邏輯的媒介形態演進也是無止境的。那么在技術迭代更新的背景下,媒體深度融合的長效創新機制需要的是一種突破自我認知與固有思維的探索性思維能力,而不僅僅是不斷尋找下一個技術突破點和創新點。回到5G環境而言,無論是虛擬現實所生成的虛擬世界,還是增強現實所構造的現實世界,受眾的真實存在感和臨場感,以及由此而生的超越現實的沉浸體驗,由于需求端仍然受到屏幕二維時空的限制,目前都無法真正實現。因此,用時空重構去破題,以新媒介形態為切入點尋找媒體深度融合長效創新路徑,去解決技術、內容、平臺創新策略的三個關鍵問題,是符合實際發展情境的一種嘗試。
作者系武漢工商學院廣告與媒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副教授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計算技術范式下廣告產業轉型發展研究”(項目編號:20BXW119)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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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