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敏 桑文華 徐保彥 米琨 龐靜娟 張彥恒 劉增龍
額葉α波活動對皮質網絡產生抑制作用,其功率增大,表示皮質活動減弱,反之亦然[1]。額葉α波不對稱(frontal alpha asymmetry,FAA)是測量左右額葉α波功率差異的指標[2],低FAA反映右額葉皮質活動大于左額葉[1]。已有研究表明額葉皮質活動與抑郁癥及其自殺行為密切相關,前額葉背外側皮質和前額葉腹內側皮質的損傷分別與負性情緒控制和情緒相關刺激的自動處理缺陷有關[3-4]。抑郁癥患者左半球前額葉背外側皮質及扣帶回灌注減少、代謝減低與左膝下扣帶回皮質體積減少有關[5]。另外,眶額葉皮質的體積減少、功能紊亂與沖動和攻擊性增加有關,也是自殺行為的危險因素[6]。功能磁共振研究表明在靜息態下,大腦前額葉背側與認知執行功能有關,前額葉區是自我和執行控制的腦區,抑郁癥患者的情緒效應與前部額葉區α波不對稱性有很強的相關性[7]。研究表明額葉皮質活動與抑郁癥自殺行為密切相關,有自殺行為的抑郁癥患者左額葉皮質活動減弱[8]。但目前國內缺乏相關研究,因此本研究將探索額葉FAA與抑郁癥自殺行為的關系。
1.1 研究對象 選取2020年2月至2021年2月河北省第六人民醫院門診和住院抑郁癥患者。納入標準:①年齡18~65歲;②符合《國際疾病與相關健康問題統計分類》(International Statistic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and Related Health Problems,ICD-10)首次抑郁發作或復發性抑郁癥診斷標準,復發患者在近1個月內未使用任何抗抑郁或抗精神病藥物;③漢密爾頓抑郁量表17項(Hamilton depression scale,HAMD-17) 總 分>17分;④輕躁狂癥狀自評量表 (32-item hypomania checklist,HCL-32)評分≤12分;⑤漢族;⑥右利手。排除標準:①器質性精神病或其他精神疾病患者;②有癲癇病史或癲癇家族史;③使用抗癲癇藥物;④長期大量服用苯二氮類藥物(勞拉西泮劑量>4 mg/d或其他等效劑量同類藥物)或入組前24 h內服用苯二氮類藥物;⑤孕婦及哺乳期婦女。收集72例抑郁癥患者,最終納入56例。
本研究通過河北省精神衛生中心倫理委員會倫理審批。所有參與者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研究方法
1.2.1 調查工具和方法 所有抑郁癥患者根據其是否實施過任何自殺行為分為有自殺行為組和無自殺行為組。收集所有被試者一般資料。采用HAMD、漢密爾頓焦慮量表(Hamilton anxiety scale,HAMA)評估患者的抑郁、焦慮癥狀,使用HCL-32量表排除潛在的雙相障礙患者,采用貝克自殺意念量表(Beck scale for suicide ideation,BSS)評估患者的自殺意念與自殺風險。
1.2.2 腦電數據采集與分析 使用上海青天科技有限公司腦電數據分析采集系統采集數據。根據國際 10-20 系統放置 16 個電極(C3、C4、F3、F4、F7、F8、FP1、FP2、O1、O2、P3、P4、T3、T4、T5、T6)。采用0.1~100 Hz帶通濾波器,采樣頻率256 Hz,患者在安靜、清醒狀態下記錄約4 min腦電數據。參考電極放置于兩個乳突,取雙側乳突平均值作為參照,前額接地。電極和頭皮之間的阻抗保持在5 kΩ以下。既往研究表明,在腦電圖FAA測量過程中,睜眼和閉眼的情況沒有區別[9],因此數據采集過程中不考慮睜眼、閉眼對數據影響。
使用0.1~30 Hz帶通濾波器將數據進行濾波,由EEGLAB使用獨立成分分析后(independent component analysis,ICA)將數據進行分解,消除眼球運動和眨眼偽影相關偽跡。預處理后對16個電極通道進行快速傅立葉變換,分為δ(1~4 Hz)、θ(4~8 Hz)、α(8~13 Hz)、β(13~30 Hz)4 個頻帶,計算每個頻帶的平均功率。基于既往研究[2,10],本研究選取前額(FP1/FP2)、中額葉(F3/F4)和側額(F7/F 8)區3個部位分析。使用橫向不對稱指數分析FAA,FAA值的計算為左右半球α波功率之差除以左右半球α波功率之和。因此,高FAA表示右額葉α波功率增強(右額葉皮質活動減弱),而低FAA則表示左半球α波功率增強(左額葉皮質活動減弱)[11]。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EPIDATA 3.1雙錄入資料,應用SPSS 26.0進行統計分析。年齡、受教育年限、HAMD評分、HAMA評分、自殺意念評分及自殺風險評分符合正態分布,用±s描述,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 t檢驗;FAA 不符合正態分布,用 M(QL,QU)描述,組間比較采用Mann-Whitney U檢驗。性別采用Fisher確切概率法進行組間比較。分析抑郁癥患者FAA與癥狀量表及自殺行為的關系采用Spearman相關性分析法。將性別、年齡、HAMD評分、HAMA評分、FAA作為自變量,自殺行為作為因變量,采用多因素logistic回歸(enter法)分析患者FAA與自殺行為的關系。檢驗水準α=0.05,雙側檢驗。
2.1 一般資料 納入的56例抑郁癥患者中,既往實施過自殺行為的患者共16例。有自殺行為組(n=16)與無自殺行為組(n=40)之間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HAMD評分、HAMA評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BSS自殺意念評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 (P>0.05),BSS自殺風險評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2.510,P=0.015)。見表 1。

表1 有、無自殺行為抑郁癥患者一般情況及HAMD量表、HAMA量表、BSS量表評分
2.2 FAA結果 兩組FP1/FP2位置FAA差異有統計學意義(Z=2.757,P=0.006),兩組之間 F3/F4(Z=-0.961,P=0.336)、F7/F8(Z=0.535,P=0.593)位置FAA差異無統計學意義。見表2。

表2 有、無自殺行為抑郁癥患者FP1/FP2位置、F3/F4位置、F7/F8位置FAA值
2.3 FAA與自殺行為相關性分析 相關性分析顯示自殺行為與FP1/FP2位置FAA負相關(r=-0.349,P=0.008)。BSS自殺意念評分與 FP1/FP2位置FAA 無統計學相關性(r=-0.047,P=0.732),BSS 自殺風險評分與FP1/FP2位置FAA無統計學相關性(r=-0.256,P=0.057)。
2.4 自殺行為logistic回歸分析 回歸分析顯示,抑郁癥患者自殺行為與FP1/FP2位置FAA的關聯有統計學意義(OR=0.008,P=0.024)。見表 3。

表3 抑郁癥患者自殺行為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
本研究結果表明有自殺行為史的抑郁癥患者FP1/FP2位置FAA低于無自殺行為史的抑郁癥患者,相關性分析結果表明自殺行為與FP1/FP2位置FAA負相關,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抑郁癥患者自殺行與FP1/FP2位置FAA關系有統計學意義,提示有自殺行為史的抑郁癥患者左前額葉α波活動大于右側,這與抑郁癥患者左額葉皮質活動減弱、右額葉皮質活動增強的理論相類似[11-12]。本研究與GRAAE等[13]研究結果相同,有自殺行為史的抑郁癥患者左額葉皮質活動較右額葉皮質活動減弱。PARK等[8]認為低α波段(8~10 Hz)的不對稱指數能反映抑郁癥患者自殺行為,低頻α波段與去同步注意力有關[14],即隨著注意需求增加,低頻帶α波功率增大,皮質活性減弱,有自殺行為者在控制注意力方面存在缺陷,更容易將注意力集中于自殺相關的信息[15]。
本研究結果顯示有、無自殺行為史的抑郁癥患者當前自殺意念無明顯差別,自殺意念與FAA無相關性,說明FAA可能不受當前狀態自殺意念的影響。ROH等[16]研究認為不伴自殺意念的抑郁癥患者左額葉皮質活動減弱,伴自殺意念的抑郁癥患者左額葉皮質活動增強。JANG等[17]的研究發現具有自殺意念的喪親家屬左額葉皮質活動減弱,右額葉皮質活動增強。但這兩項研究均為詢問1年以上的時間內是否有過自殺意念,而非當前狀態自殺意念,另外JANG等[17]的研究對象為非臨床人群。FAA與自殺意念相關研究所選對象、樣本量存在差異,抑郁癥自殺意念與FAA關系尚不能定論。雖然有無自殺意念抑郁癥患者自殺風險評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但FAA與當前狀態的自殺風險無相關性,不能反映當前狀態自殺風險。
綜上所述,抑郁癥患者自殺行為與其左前額葉皮質活動減弱相關。本研究存在以下不足:首先樣本量偏小,增大樣本含量對于研究結果更具有說服力;其次,本研究男性被試較少,未來的研究應增加男性參與者的數量;此外,本研究僅涉及皮質水平腦電活動與自殺行為的關系,未來可探索更深層次解剖部位與抑郁癥患者自殺行為及FAA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