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楊 郭怡菁 袁寶玉張金華 曹育嘉 吳迪
編碼肌球蛋白重鏈 (myosin heavy chains,MyHC)的MYH基因家族突變可引起多種肌病[1]。MYH7基因突變不僅可導致骨骼肌疾病,如Laing遠端型肌病和肌球蛋白沉積病,還可導致肥厚性心肌病[1]。我院確診1例MYH7基因p.L1453P錯義突變導致Laing遠端型肌病,報告如下。
患者,女,51歲,因“行走姿勢異常40余年,雙下肢無力10余年”于2017年4月12日入院。患者40余年前被家人發現行走姿勢異常,行走間距寬,運動耐力較同齡人差。10余年前逐漸出現雙下肢遠端無力,小腿粗壯,雙足下垂,蹲下后站起費力。5年前覺察雙下肢近端對稱萎縮,上樓費力,需雙手扶欄桿輔助,行走易絆倒。無特殊既往史。否認家族史。育有1子1女。兒子和女兒分別在21歲和19歲出現行走姿勢異常,表現為步距變寬,雙下肢遠端輕度無力。
神經科查體:顱神經檢查未見異常。屈頸4級,伸頸5級。雙側小腿假性肥大、質韌,四肢肌張力正常,雙上肢肌力5級,屈髖 4級,伸髖4級,屈膝 4級,伸膝 4級,屈趾 4級,伸趾3級。雙側跟腱攣縮。四肢腱反射(-)。病理征未引出。深淺感覺無異常。共濟檢查正常。腦膜刺激征陰性。
血肌酸激酶 175 IU/L(正常值 24~180 IU/L),血尿糞常規、甲狀腺功能、腫瘤指標、抗核抗體 13項、肌鈣蛋白 I(TnI)、B型鈉尿肽(BNP)指標均正常。心電圖、心臟彩超正常。雙下肢肌肉MRI(圖1):雙側大腿肌肉組織對稱性萎縮,以后群為主,雙側脛前肌及雙側比目魚肌萎縮,局部脂肪組織沉積。肌電圖:左側脛前肌、左股四頭肌內側頭安靜時有自發電位,多相波增多,運動單位電位(motor unit action potential,MUAP)時限變短,有早募集現象,提示肌源性損害;左側三角肌、髂肌安靜時未見自發電位,MUAP時限變短,募集正常,提示慢性肌源性損害。右側肱二頭肌肌肉活體組織病理檢查 (圖2):提示非特異性肌病表現。肌纖維大小不均,可見核內移、核聚集,Ⅱ型肌纖維優勢,Ⅱb、Ⅰ型肌纖維均可見萎縮??筪ystrophin-N,抗dystrophin-C,抗 dystrophin-R,抗肌聚糖蛋白-α、β、γ、δ,抗-dysferlin單克隆抗體免疫組織化學染色蛋白表達正常。全外顯子基因檢測發現MYH7基因第32號外顯子存在雜合突變 c.4358T>C(L1453P)。Sanger測序驗證,患者、子、女均攜帶(圖3)。最終診斷:Laing遠端型肌病。

圖 1 雙腿 MRI 雙側大腿 MRI橫斷位 PDWI壓脂像(a)、T2WI像(b):雙側半膜肌、股二頭肌、大收肌顯著萎縮,股中間肌、股外側肌輕度萎縮,局部可見較多脂肪沉積,股內側肌、股直肌、縫匠肌、半腱肌未見未見明顯異常信號影。雙側小腿MRI橫斷位PDWI壓脂像(c)、T2WI像(d):雙側脛骨前肌、雙側比目魚肌萎縮(白色箭頭),局部脂肪沉積(白色三角形)。左側脛骨前肌、趾長伸肌、鄰近肌間隙內PDWI壓脂可見信號增高,余雙側小腿軟組織其內未見明顯異常信號影。

圖2 肌肉活體組織檢查病理提示非特異性肌病表現 a.蘇木精-伊紅染色(HE),肌纖維大小不均,可見重度萎縮肌纖維,未見明顯肌纖維壞死、再生??梢姾藘纫萍昂司奂F象(100×)。b.細胞色素C氧化酶染色(COX):局灶性缺失(100×)。c.腺苷三磷酸環化酶(ATPase),PH值4.6染色可見兩型肌纖維分布,Ⅱ型肌纖維優勢,Ⅰ型肌纖維、Ⅱb可見萎縮(100×)。d.酸性磷酸酶(ACP)肌纖維間輕度升高(100×)。

圖3 患者(a)、女兒(b)和兒子(c)的基因檢測 均攜帶MYH7基因c.4358T>C(L1453P)
本例基因檢測結果為MYH7基因第32號外顯子雜合突變 c.4358T>C(L1453P),結合病史、家族史、體征、神經電生理、肌肉MRI及病理等,確診為Laing遠端型肌病。該突變由LEFTER等[2]在愛爾蘭人群一Laing遠端型肌病家系中報告。MYH7基因相關肌病臨床表型與基因突變位點外顯子位置有關,分3種臨床表型,即Laing遠端肌病(外顯子 32-36)、肌球蛋白沉積肌病(外顯子 37-40)和家族性肥厚/擴張型心肌病(外顯子3-28)[2]。編碼MyHC尾部區域的MYH7基因突變大多引起骨骼肌病,其中Laing遠端型肌病較肌球蛋白沉積肌病更常見[1]。MYH7基因突變以錯義突變為主[3],顯性遺傳為主,偶有隱性遺傳病例報告[4]。
典型的Laing遠端型肌病以雙下肢遠端無力為首發表現,出現第一足趾“掛趾”特征性體征,踝關節背曲無力,選擇性累及脛骨前肌,逐漸出現雙手指伸展無力和頸部屈曲無力,隨著病情進展可出現四肢近端無力,部分患者可能合并心肌病,但存在臨床異質性,家系患者中無力范圍與程度可不同[5-6]。與本例突變位點相同的家系中[2],6例患者臨床癥狀嚴重程度不同,均以雙下肢遠端無力起病,重癥者病情逐漸進展累及雙上肢及中軸肌,輕癥者在相同年齡僅表現為雙下肢遠端無力,2例患者出現心臟癥狀。本例患者大致符合經典Laing遠端型肌病肌群受累順序和范圍,但未累及雙上肢,生活可自理,子、女早期表現與母親類似,但起病時間晚于母親。異質性原因尚未闡明,少數研究認為突變型與野生型蛋白比例影響其表型[7]。
本例患者肌電圖提示肌源性損害,支持肌病診斷。DUBOURG等[8]曾報告1例患者肌源性和神經源性損害同時存在。這可能是由于某些遠端肌病中合并神經源性病變,或者節段性變性和再生的肌纖維出現功能性去神經支配,稱為肌源性去神經支配[8]。
典型Laing遠端型肌病早期MRI常見脛骨前肌、拇長伸肌和指長伸肌受累,外側腓腸肌保留[5-6]。大腿股中間肌、外側肌、股二頭肌和半膜肌病程中受累,而股直肌、長內收肌、半腱肌和股薄肌通常表現正常[9]。本例患者下肢肌肉MRI符合Laing病MRI受累分布。但可見股薄肌、縫匠肌體積代償性增大,之前病例中并無相關報告。
Laing遠端型肌病肌肉病理缺乏特異性,主要表現為肌纖維比例不均衡,Ⅰ型肌纖維萎縮,可見少量肌纖維壞死[1]。本例患者肌肉病理提示Ⅱ型肌纖維優勢,Ⅰ型和Ⅱb型肌纖維均可見萎縮。這種肌纖維分化異常是先天性肌病常見的非特異性表現,可能與編碼肌節或網織肌漿微蛋白的基因突變有關[6]。